帶著雜音的這兩句話忽然在陸子夜的記憶中清晰了起來。
然而手中動作未停,“嘩啦”一聲,拉開了米黃色的落地窗簾。
窗外,皎月如勾。
心中想著月亮的陸子夜第一時間抬頭看天。
偌大飄窗外的天空夜色深沉,一彎明月高掛天邊。
啥也不是。
今夜的月亮,有什麽特別的?
凝視著月亮半響的陸子夜也沒能看出個花來。
收回目光之際,才發現小區裡有不少人家的窗戶中都透出了昏暗的燈光。
這麽晚了,都不睡在幹嘛呢?
明天都不上班了?
搖搖頭,陸子夜“嘩”地一下又拉起了窗簾。
只是最後收回目光的余光中,似乎有些暗紅色的底調一閃而過。
從頭到尾,魏言就只是躺在陸子夜身後的床上,保持著被陸子夜製服的姿勢偏過頭靜靜地凝視著陸子夜的背影。
直至陸子夜回過身與她對視。
“所以,為什麽要拖住我?”
陸子夜嘴角帶著笑意,輕輕問道。
直至現在,自己這個剛確認關系沒多久的小女友今晚上一系列詭異的行為,都有了一個可能的解釋。
她就是為了拖住自己——盡可能地延遲自己看向窗外的時間?
為了什麽?
陸子夜不想瞎猜,直接問她就好。
這丫頭有時候腦袋不太好使,一拍腦袋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舉動一點也不意外。
好在,這丫頭很實誠。
床上的魏言緩緩起身。
不知為何,陸子夜竟然從一個簡單的動作中,看出了幾分傳承千年的貴族底蘊來。
撞了鬼了。
陸子夜壓下這份沒有來由的心思。
魏言坐在床邊,端端正正。
往日的沙雕氣息蕩然不存,凝視著陸子夜的一雙眼睛中竟然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自我介……”
“啊嗚!”
“啊嗚!”
幾乎在魏言開口說話的那一瞬間,窗外又響起了異常的聲音。
不遠處的樓頂方向傳來了高昂的嘶吼——
“啊嗚~”
於是像是引起了連鎖反應,各種鬼哭狼嚎此起彼伏,偌大的小區中四處都響起了怪聲。
“啊嗚~”
“啊嗚~”
期間似乎還夾雜著些許翅膀蒲扇的聲音,“嘩啦啦”地劃過。
隔著厚重的窗簾,陸子夜都知道外面這時候估計熱鬧地像是晨間的菜市場。
於是不顧開口準備說些什麽的魏言,一轉身再次拉開了窗簾。
皎潔的月光照耀下,夜色被各式各樣的人造光源和身影勾勒成一副詭奇的畫面。
穿著一身粉紅炫彩小香豬的中年大叔站在頂樓,單腳跨前雙手插腰,仰天長嘯。
臉上還貼著面膜的美女幼師打開窗戶,從高達二樓的高度一躍而下,短暫的跌落過程中甚至極為極限地做了幾個蒲扇胳膊的飛行動作。
這兩個只是比較顯眼的。
從小區裡各個地方傳來的聲音動靜讓陸子夜知道,大家夥今晚上指定是出了點什麽毛病。
其間甚至還夾雜著動手以及龍郡特色粗口的聲音。
蒼老的聲線和洪亮的氣勢怎麽聽都極為不搭。
陸子夜輕歎一聲,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麽了。
於是一轉身,走向外面大廳。
見狀,魏言不再安穩地坐在床邊,
連忙起身跟上。 一身似有似無的憂鬱貴族氣質也是瞬間蕩然無存。
“你去哪?”
陸子夜動作很快,這時候已經在大廳拿起了自己的袖章。
紅彤彤的,鮮豔異常。
上書——
《夕陽紅社區居民管理委員會巡查大隊》
這才是陸子夜的主業……或者說是其中的一種。
一邊往袖口上戴,一邊往外走。
魏言滿臉不能接受。
“你準備去幹嘛?”
陸子夜微微一愣,回過半個頭。
“居民管理?”
魏言指著客廳窗外。
凶橫的呼聲和拳腳器械的聲音時不時傳來。
“你就沒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唔~”
陸子夜不置可否地應了聲,推開厚重的防盜門,踏步而出。
加班加班……
白天加班,晚上加班,現在連半夜也得加班!
加班還沒有工資!
啊!可惡啊!
心中抱著怨氣,陸子夜踏出樓道。
手提的強光手電射出刺眼的光柱,像是一柄利劍刺入黑暗。
“吵什麽吵!明天都不上班了是吧!”
陸子夜清亮的聲音透過喇叭,浩浩蕩蕩地破開夜間的幕色。
一時之間,整個小區裡的鬼哭狼嚎為之一靜。
陸子夜的聲音極有辨識度,在整個夕陽紅社區裡面無人不知。
無論如何任由內心中的衝動沸騰,正在做些什麽事情,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開始發飆,總要安靜傾聽一下的。
陸子夜一手提著強光手電,一手舉著個藍白色調的小喇叭,走到了門口前不遠的一個小廣場。
廣場上有些健身設施,是這個小區的活動中心,地方寬闊,視野極好。
陸子夜站到中間,萬眾矚目。
“老秦老宋,你兩在廣場舞上搶阿姨也就算了,現在怎麽還招呼起來了?”
“老李,你腿好了是吧?在這拍速度與激情呢?”
兩個糾纏在一起的身影愣愣地分開。
開著輪椅超速駕駛的老頭悻悻地停下。
陸子夜目光巡視,最終落在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
粉紅炫彩小香豬站在高高的樓頂,與底下的陸子夜隔空對望。
“張大全,都12點了你還不去睡覺等著第二天翹班麽?”
小香豬聞言一愣,轉身就走。
隔了片刻,就從13樓的樓頂來到了陸子夜面前,眼神認真。
“我是個狼人!”
張大全盯著陸子夜,臉龐顯得有些陌生。
夜色朦朧下,似乎像是豎瞳般的眼睛中閃爍著危險的寒芒。
陸子夜輕描淡寫地瞥了眼頭頂上的彎月。
“所以……”
張大全咬牙切齒般地蹦出了兩個字。
“嘯月!”
陸子夜眼皮輕翻。
“狼人?我還狼滅呢……趕緊回去睡覺,別在這擾民。”
“我真的是狼人。”
張大全神色認真、嗓音低沉地重複了一句,同時齜開嘴,誇張地咧開了一個平日難以想象的弧度。
說話時,喉嚨中響起低沉的“呼嚕”聲,像是家犬被惹怒時發出的警告。
森冷的黃牙反射出一抹寒光,還有片菜葉……
陸子夜不願意和他多費口舌,只是舉起喇叭,對準了張大全的臉。
“張大全!你上有一個58歲的中風老媽,下有一對剛上小學的雙胞胎姐弟!如果你再不去睡覺,你明天……”
“啊嗚!”
張大全神色暴躁地作勢虛咬了一口陸子夜,緊跟著在陸子夜話沒說完之前,就轉身跑走。
一陣風從身上刮過,午夜的寒風讓陸子夜微微打了個哆嗦。
看著張大全離去的背影,感到有些奇怪。
這家夥最近是偷偷健身去了是麽?怎麽跑得這麽快,跑路都帶風。
在兩人“對峙”時,小區中活躍的每一個身影都默默注視著這邊。
小區路燈照耀不到的陰暗角落裡,閃爍著一枚枚或綠或紅如同寶石般的眼睛。
見到張大全“敗退”,而那位夕陽紅社區著名的陸……副主任又舉起了他的喇叭。
“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