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感覺不太合乎場合,但是遠遠觀望的陸子夜還是摩挲著下巴有些疑惑。
“你們這也槍械管控啊?”
陸子夜目光掃視一圈,發現幾乎沒有一個所謂的賞金獵人是帶著熱武器的。
周遭也沒有發出半點狙擊槍響起的聲音。
這合理麽?
難道是帶不進來?
這些賞金獵人,怎一點也不專業啊?
這麽多人一人一把大狙,管他是什麽血族也討不了好啊。
怎還嘩嘩往上衝,一副近身白刃戰的模樣呢?
大長腿疑惑地看著陸子夜。
“槍械?你說的是步槍?”
說著,大長腿搖了搖頭。
“對於這些獵人來說,步槍可沒有他們手上的刀子好用。”
陸子夜撓了撓後腦杓,感覺時代又變回去了。
也是。
能力者嘛……血族嘛……狼人嘛……
似乎挺合理。
嘩啦嘩啦的腳步聲中,大長腿盯著高樓上的那個身影,眼神中有些欽佩。
“他留在這裡這麽久,就是為了今天吸引所有的賞金獵人來此。”
從高塔每一層留出的洞口處,可以看到無數亂糟糟的腳步跑動……
塔半之處,身材魁梧的管家先生手持雙刀,默然等待。
“那位管家先生,曾經也是一位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只是在被弗拉基米爾先生暴揍了一頓後,就成了他最衷心的仆人。”
沒有太多光照的塔身之中,管家先生的雙眼泛出些許綠光。
“有人說他是一個狼人,因此才擁有幾乎無人可以匹敵的力量。但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麽狼人呢?”
“噗呲!”
“噗呲!”
管家先生一聲怒吼,狂暴生長的肌肉撐破了身上穿著的得體西裝。
在當先的賞金獵人驚駭的眼神中,管家先生嘴部伸長,獠牙顯現。
無數細密的剛毛從肌膚上緩緩浮現,看著眼前前仆後繼的人群,嘴角流下了一絲粘稠的涎液。
“老爺說,該是贖罪的時候了……”
戰鬥一觸即發。
鮮血沿著塔樓土黃色的牆體,開始向外流淌。
不斷有擋路的屍體或者重傷者被從塔樓的風口處被扔了出來。
然而底下的人群卻依舊源源不絕地往裡湧。
被天價賞金刺激紅了眼睛的賞金獵人們渾然不在意自己的傷亡。
這是一群人頭別在腰間的賭徒。
每個人都堅信自己可以拿到最後的賞金。
即便是英勇無畏的狼人,也終究敵不過賞金帶來的貪婪。
一身堅硬的灰色剛毛也終究被血色浸染,變得柔軟了下來。
關鍵時刻,一道身披黑紅披風的身影掠過,帶走了奄奄一息的管家。
看著塔頂那位輕輕放下管家先生的披風身影,大長腿眼睛微微出神地給陸子夜解釋著,也可能是在為自己之前的猜測而驗證。
“血伯爵終於又回來了。最開始示弱的原因,就是為了吸引那些原本不敢動手的老鼠們都在今天鑽出來麽……”
塔樓頂端,優雅的血伯爵輕蔑地看著眼前的每一個人影。
衝在當先的那些家夥他全都認識。
一道殘影掠過,血伯爵輕輕抱著其中一個瞎了隻眼的殘暴中年人。
中年人剩下的獨眼大睜,難以置信自己面對這位熟悉的血伯爵,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塔倫斯,
還記得你這隻眼睛是怎麽瞎的麽?費爾頓的那個村莊裡,你被兩個遭受折辱的絕望婦人用木楔刺傷。你這一生,害了多少人家?” 少了兩根手指的高瘦牛仔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處的大洞,鮮血汩汩流出。
“菲爾德,九年前在黑洲,你屠殺了一整個部落,僅僅只為了一條黃金項圈。七十九口人的部落,就如此廉價?”
血伯爵的速度快到難以置信,戰鬥的伊始就輕易地擊殺了好幾個好手。
面對血伯爵的一一控訴,那些賞金獵人們眼神依舊凶惡。
“血伯爵,你以為你好到哪去?你這一生,手上沾染的血腥比我們誰少了?現在在這裝腔作勢?”
說話的時候,幾個人悄然地移動,往血伯爵身後繞去。
奄奄一息的狼人管家就在血伯爵的身後,只要可以威脅到他,或者假意威脅到他,多少也能給血伯爵一些牽製。
血伯爵當然也知道嘴炮沒什麽用處。
這些凶惡的家夥內心不會受到半點打擊,他只是不吐不快。
目光從風口處向外瞥了一眼,他看到了遠遠觀望的陸子夜一行人。
兩人的目光似乎跨越時空對視。
下一刻,十幾人瞬間暴起,默契地一同襲向血伯爵以及狼人管家。
魏言悄然捏緊了陸子夜的衣角,卻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
該做些什麽?
該怎麽做才對?
此刻,兩位生命走到盡頭的老人,正孤獨的與整個地下世界抗衡。
陸子夜看了眼大長腿的側臉,發現她的臉上除了擔心,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仿佛是……愧疚?
還是什麽?
這時,踢踢踏踏的馬蹄敲擊在石板上的清脆聲音由遠處漸漸靠近。
在儀仗隊的簇擁下,一群穿著華貴臃腫衣服的貴族,從幾輛黑色的馬車上下來。
為首的大肚子男人高昂著下巴,指著遠處不斷有屍體拋下、血流成河的鍾塔說道。
“先生們女士們,來看看這些藏在黑暗裡的鬣狗們,欣賞他們自相殘殺的機會可不多。”
男人們興高采烈地討論著。
女人們或假意或不忍地哀歎避開視線。
全城的普通人有的遠遠地看著,有的專心自己的生計。
老人精心策劃的表演,沒有被任何觀眾所理解到他真正的用意。
是為了復仇?
是為了簡單的玉石俱焚?
是為了在一切結束之後指望別人幫他把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送回去?
或許都有。
但是……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老人想用自己的生命譜寫出一篇名為“救贖”的篇章。
在這最後時刻,老人像個小孩子一樣,對世界報以了最單純的幻想——
幻想用他的行動,喚醒大家心中殘存的善良與良知。
只要賞金獵人們還在,這種對於財寶的爭奪與交換就永遠不會停止。
只要心中的貪婪與虛榮還在,掠奪那些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種行為就永遠不會停止。
老人斬了賞金獵人,誰來斬去心中的貪婪與虛榮?
大長腿意識到了這一點,並且也知道難以改變事實,所以才面有羞愧。
陸子夜看著魏言。
“我需要一些助力,我需要所有人,都能夠聽到老爺的心聲。”
魏言猶豫了下,遲疑著問道。
“比如,張小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