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的這一句話說出,現場在短暫的沉寂過後,瞬間炸了。
在這個保守的年代,平日裡男女處對象都要躲在沒人的小樹林裡生怕別人撞見,或是直接找人保媒拉纖地進行說合,哪有向陳明遠這樣當著無數人面,就喊出這樣讓人臉紅心跳的話來。
向金蘭隻覺得腦海一片空白,心跳亂成一團,身體發軟之下差點栽倒。
幸好身邊有一輛糧車可以把扶,這才好不容易站住身子。
剛才幾個起哄的女職工則全體石化,嘴巴呈現O型,大得能夠吞下一枚燈泡。
被陳明遠這一句話驚到的更有糧庫中的男職工,其中糧庫主任兒子羅前進在短暫的震驚之後勃然大怒。
將手中麻袋往地上一扔,隨後一把將陳明遠推離向金蘭,直接讓陳明遠打了個趔趄好懸沒摔倒。
“你特麽以為你是誰啊!敢來我們糧庫耍流氓!是不是找死!”
陳明遠被這麽一推,隻感覺在向金蘭面前丟了臉面,眼珠子瞬間就充血了。
“我跟金蘭說話用你管?給我滾犢子!”
羅前進追求向金蘭由來已久,在廠子裡的職工大多忌憚他的身份,所以在追求向金蘭的時候都多少避諱著他一些。
像今天這樣公然和他對著乾的人,糧庫職工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哪怕陳明遠也是敵人,但這個敵人的威脅系數明顯和羅前進不是一個檔次的,向金蘭的追求者們更是傾向於陳明遠給羅前進些顏色看看。
最好兩人狗咬狗一嘴毛雙雙去了醫院,這樣他們才好有機會和向金蘭接近。
他們湊上來後,名義上是勸架,實際上卻是在拱火。
“羅哥,消消氣吧。啥流氓不流氓的,沒準他們兩人早就好上了,你就別在中間添亂了。”
“小劉,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向金蘭對羅哥一向客氣,被他這麽一攪合,非得壞了羅哥的好事兒不可。”
“我看這酒蒙子就是欠挨揍,打他一頓準消停,他要是流氓,這可是個英雄救美的表現機會啊!”
“......”
又一群吃瓜的壞種在羅前進身邊一挑唆,再加上陳明遠說話相當的不客氣,羅前進的怒火在煽動之下直接竄出了天靈蓋,嗷地一聲衝了出去,對著陳明遠抬手就打。
陳明遠長期跑車拉貨卸貨,一膀子力氣又怎能吃虧。
在醉酒之下,掄動著胳膊掛著風聲便和羅前進廝打在了一起,直急得向金蘭流著眼淚上前勸和。
“別打了......都別打了.......”
“.......”
在鹿樓派出所中。
四目相對。
陳明曉痛苦地大力揉搓著額頭。
他怎麽就攤上了這麽熱血中二的爹。
30歲的人了還如小青年似的為了爭風吃醋打架。
到底有品沒品啊。
關鍵打輸了也就算了,還特麽打贏了。
他這一打贏,內心準得可自豪了,回頭追那個炸金花指定更賣力氣。
果不其然。
在陳明曉剛剛填完了保釋的材料之後,陳明遠便洋洋自得地開口了。
“弟啊,你之前是沒看到,他犢子當時趁著我醉酒一拳就奔我臉來了。好家夥,他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兒,讓我一個電炮就呼眼珠子上了,立馬就打得他眼冒金星找不到東南西北......”
派出所的民警臉當時就黑了。
“我聽你這意思是不想出去了是吧?還挺得意是吧?要不然我把你關這裡幾天?”
陳明曉一口老血險些沒噴出來,連連上前賠禮道歉。
“同志,他八成是酒還沒醒透在這兒說胡話呢。兩人誤會一場已經達成和解了,我現在就把人保釋帶走,您看成嗎?”
民警有些不放心地看著依舊亢奮的陳明遠。
“他這個狀態出去之後我怕再惹事兒啊,要不然就先在這裡醒醒酒再說吧。你到底喝多少啊?”
陳明曉連忙拍著胸脯保證。
“同志,同志,我保證他出去之後不會再惹事兒,把他帶回家後就關屋子裡面,一直到醒酒再放出來。其實他平時是一個想當老實巴交的人,別人就是打了他也是忙著躲,輕易不會還手的。”
陳明遠臭著臉嘴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不還手?老子下次見到他還錘他苟日的......”
民警也沒聽清他嘟囔什麽,不悅地哼了一聲後道。
“行吧,那女同志也說了兩人是朋友關系,羅前進也沒受什麽大傷,以後這樣的誤會不要太衝動,以免釀成大禍。”
陳明曉連連點頭稱是,虎著臉拉著陳明遠出了派出所,坐上卡車後朝著黎縣方向行去。
見陳明曉一路上一句話也不說,陳明遠抽動一下鼻子後掏出一根紅梅。
“弟啊,來一根?”
小時候有一次他躲在外面抽煙被父親撞到,著實地挨了一頓胖揍,至今記憶猶新。
現在可倒好,倒是一臉巴結似的給他煙抽,巨大的反差真是......
太爽了!
可能是少年時留下的心裡陰影,他還沒有在陳明遠面前吸煙的習慣,擺手拒絕道。
“算了,我還要開車,天這麽黑我再栽到溝裡去。”
陳明遠悻悻然地將煙放了回去。
“要不我開吧,我開的又快又穩。”
陳明曉輕哼道。
“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司機一滴酒,家人兩行淚!”
遭遇無情拒絕二連擊後,陳明遠不安地在副駕駛上挪蹭著屁股,挖空心思地想要找個話題說點什麽能讓他高興的事兒。
殊不知。
在此刻陳明曉也是挖空心思想著,怎麽才能勸說父親離那個金花能遠點。
“哥,我問你個問題唄?你說男人是應該先成家還是先立業?”
面對陳明曉忽如其來的問題,陳明遠有些發懵,本能地回道。
“按正常來說應該是先立業後成家吧......”
陳明曉見父親這麽上道兒,面色終於緩和了不少。
“嗯!就好比說你愛一個女人,那是不是應該給她幸福的生活呢?男人嘛, 當以事業為重。有了事業再成家,才能有足夠的資金能力保證家庭的支出,才能讓妻兒老小過得幸福,我說得沒錯吧?”
陳明遠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說得很有道理。”
陳明曉語重心長道。
“等回到黎縣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陳明遠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給出了回復。
“再賺出450塊錢來,買一套大一些的院子,再把家具和家電置辦好,然後我就去鹿樓糧庫找......”
陳明遠腦袋都大了。
“停停停,你別往下說了。”
父親這是中毒了啊!
怎麽就逮著金花沒完沒了了?
“我說她有什麽好?就這麽值得你牽腸掛肚,念念不忘?你說你剛一到鹿樓找他,轉眼就因為打架進了派出所,足以見得她就是個禍水紅顏。就是你娶到家裡,一準也是克夫。等我回頭給你物色個更好的,絕對不會比他差。”
陳明遠滿臉不悅,想要拿話頂回去。
一想著這一次堂弟大老遠來保釋他,心裡有火也是難免正常的,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和他擰著來。
反正誓言已經發出去了,自然是無論如何也要遵守的。
以後必須得趁著堂弟不備加緊一下對向金蘭的攻勢,趁早把她娶回家,等生米煮成熟飯堂弟就是再不樂意也不成。
老嫂比母,小叔子是兒,看他到時候還能說啥。
憋了半天,陳明曉聽著陳明遠“嗯哼”一聲,便隻當他同意了,心情不由得好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