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懶得理她，自顧自的在這一片白茫茫的空間中走了起來。

　沒有空氣牆，不能飛。

　腳下看似空無一物，卻能夠站在實體上。

　若說是夢境，但是腳底卻能傳來觸感。

　若說是現實，自己身上為什麽不著寸縷，各種物品也悉數消失。

　簡直就像死了一樣。

　正所謂生不帶來， 死不帶走。

　有一說一，江成感覺自己這種狀態，有種莫名的解脫感。

　前提是沒有旁邊這個人存在。

　“放心，你沒有任何生命危險。”

　商素月走到他旁邊，說道。

　“看來你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嗯…這是那顆丹藥的效果?”

　江成目不斜視，只是自顧自的走著。

　動起來， 總比靜止不動要好。

　不知道商素月有什麽目的。

　但是從大方向上看， 她應該是不想自己死的。

　有這種前提在， 自己當然是能作則作。

　“沒用的，這個地方沒有盡頭，不管怎麽走，都是同樣的景色。”

　商素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繼續這麽說道。

　聽到這，江成直接跑了起來。

　“都說了，沒有用的。”

　商素月看到他的動作，卻是沒有跟上，而是在原地站立起來。

　就這麽過了片刻，江成跑著跑著，感覺視野中多出了一道不一樣的東西。

　‘這不就有變化了?’

　江成心中嘀咕道，加快速度跑了過去。

　自己現在的狀態很奇怪。

　並不會感到疲累，但身上也沒有任何靈氣存在。

　仿佛像個幽靈。

　在全速跑動之下，那道影子越來越近。

　“歡迎回來～”商素月微笑道。

　‘你媽的。’

　江成大概知道了這是個什麽地方。

　以前偶爾有見過這麽劇情。

　不管是偏現實的，什麽植物人的內心世界。

　還是偏玄幻的，某某人的意識海。

　就類似於這種。

　商素月的那個丹藥估計是讓他倆的意識摻雜在了一起。

　而他倆的身體， 估計還躺在那個房間之中。

　完球咯。

　那種場景給小白看到也就算了。

　到時候該如何安慰青衣， 是個大問題。

　…算了， 當務之急是怎麽從這裡離開。

　“你在想著，要怎麽從這裡離開呢…對吧。”

　清淡的聲音在江成的耳邊響起，讓他身體一僵。

　自己的感知力怎麽變得這麽差了?被近身都不知道?

　“呼呼，難得一見，你也會露出這種緊張的神色。”

　商素月繞到江成的面前，笑道。

　江成吸了一口氣。

　天變級的丹藥，作用不可能只是讓他倆變成植物人這麽簡單。

　肯定有什麽更深的用意。

　絕對不可能只是讓兩人死耗在這。

　破局的關鍵點，既然空間中沒有，那麽就只剩…

　“呵呵，終於肯正面看我了呢?”

　“雖然不知道現在這種狀態是什麽個情況，但你以為我就不能拿你怎麽樣嗎?”

　江成盯著她道。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套話。

　商素月沒能一下子讓自己完蛋，很大可能說明了丹藥的效果非常離譜，導致並不能完全順心如意。

　也就是說，她現在一定想要推動什麽事情的發生，來完成她的最終目的。

　“你想把我怎麽樣?”

　聽到江成的話，商素月不但沒有任何怒意，反而有些開心的靠近他一步。

　不對勁。

　莫非是接觸?

　江成眉頭一挑，後退一步。

　而商素月步步緊逼， 江成一時間沒能適應這種毫無靈氣可以使喚的軀體， 給她撲了上來。

　“哈…哈哈哈～你的表情真有意思。

　以為碰到就會發生什麽嗎?很遺憾，猜錯了呢。”

　商素月面色暢快的，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江成沉默不語。

　“怎麽?因為一直沒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走，所以放棄了?”

　商素月手指劃過他的胸膛，笑道。

　江成依舊沉默。

　“嗯哼?怎麽?這樣很沒意思誒?”

　商素月俯下身子，皺起眉頭。

　“雖然不知道你通過什麽手段，能夠聽到我的心聲，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江成伸手，將商素月從自己身上推離。

　媽的，為什麽身體這麽輕。

　原來剛才跑起來覺得速度還挺快的，並不是錯覺。

　與此同時，換得的就是這麽貧弱的力量，居然只能與她持平。

　“啪、啪…”

　商素月站起身，鼓起了掌。

　“還真是小看你了，就算是這種情況，也能這麽快做出反應。”

　商素月的臉上並沒有半點秘密被道破時的惱意，反而是露出了滿意之色。

　“所以，那又怎麽樣呢?”

　聽到這話，江成暗歎口氣。

　是啊，又能怎麽樣?

　雖然作為修道還算有成的修士，他完全能夠控制自己一時不去想什麽。

　但心猿意馬這句成語可不是憑空而來，就是因為念頭是沒那麽容易製止的。

　“行了，你到底想要什麽?給你就是。”

　江成皺眉道。

　現在可不是什麽朗朗青天，太平盛世。

　那邊的人隨時有可能來到王朝。

　不能一直停留在同個地方。

　“我想要的，你難道還不知道是什麽?”

　商素月依然面帶笑意，卻露出了幾分不滿之色。

　“那是不可能的。”

　江成仍舊回答出一如既往的答案。

　“這是可能的，這不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商素月再次走進江成身前，微微抬頭看著他。

　“……”

　江成撥開她的手。

　‘死局?

　不，正是因為絕非死局，你才會彎彎繞繞，搞這麽多花裡胡哨的。

　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破局之處，就在你身上。’

　商素月仍舊笑著，感覺到眼前人心中不斷傳出的聲音。

　“商素月，放棄吧，你已經沒戲了。”

　“哼?”

　商素月微笑著嚀了一聲。

　“你提到時間，又說了‘一半’。

　情之一字，身與心，缺一不可。

　這一半，你指的是身的話，那你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取走另外的一半，”

　江成一字一句道，

　“但你知道，通常情況下，我不會給你這個時間，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直到現在，你利用對江家的幫助所產生的因果，誘使我爹引我來此。

　想必你跟他提的要求，就是在身體不行之前，再見我一面吧。”

　與其被偷聽心聲，江成覺得不如將自己心中所想，由口中直接道出更有壓迫力。

　而商素月在聽到這番話後，仍舊笑看著他，沒有露出一點情緒上的破綻。

　“所以說，你費盡心思營造出現在這種局面，很簡單，就是為了讓我破防，我沒有說錯吧。”

　“哼哼?”

　商素月隨意敷衍了一句。

　只是仍舊抱著一副看戲的模樣，瞧著江成。

　“至於身心皆失之後，自然也不可能是簡簡單單，意識重回軀體。

　憑借我對你的了解，你想要的結果，不僅如此。

　而是要讓我，隸屬於你。”

　江成眯起眼睛道。

　商素月笑容稍微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復過來。

　“想那麽多做什麽?你只需要知道，此時此地，這裡只有我和你。”

　“當然，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江成攔住她的手，繼續說道，

　“正如我之前所想的，你沒有動用雷霆手段，一步到位將我乾掉。

　如果你勝券在握，完全可以站在一旁，看著我蹦躂，不過是成功時間的或長或短罷了。

　這就說明了兩種可能性。

　一是，這顆丹藥的作用有著時間限制，你要在時間結束之前，將我料理完畢。

　二是，這顆丹藥雖然能夠做到奴役的效果，但有非常大的可能性，不是僅有利於你一人。

　至於時間限制，或許有，但從你的表現來看，應該不是很急迫。

　那也就是第二種可能性。

　所以你才需要表現成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以動搖我的內心，讓我放棄掙扎。”

　“所以呢?”

　雖然自己的兩隻手已經被江成製住，但商素月滿不在乎的笑道。

　“所以，很簡單，你自以為的不會放棄我，隻想要和我在一起，都只是為了欺騙你自己。

　不然在這個空間誕生的一瞬間，你就已經失敗了，我沒說錯吧?”

　江成微微一笑。

　商素月終於沉默。

　“你只是想要滿足你的佔有欲罷了，雖然這不能算錯，但在已經被我看出來的份上，你覺得我還會對你留手嗎?”

　“什麽意思?”

　商素月盯著他。

　“正是因為我之前覺得，你雖然行為不合我意，但既然你以真心相待，我自然不會待你過分。

　但如果，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

　為了破局，我自然也不會再用那瑣碎道德，約束自己。”

　江成平靜道。

　商素月有些慌張。

　江成的心聲，自己已經開始聽不懂了。

　什麽叫做，

　從良前，自己也是個人渣?

　……

　江成感覺這段時間額外的漫長。

　有一個月嗎?

　還是半年?

　還是說，其實已經過了數年?

　想要讓一個人從精神上，潛移默化的改變，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但，

　為什麽說男女有別。

　為什麽說，就算是純粹的肉欲關系，男女之間，先動情的，通常都是女子。

　雖然這具身軀應該不算是實體。

　但在長年累月，還要避免對方從內心推導真實目的的情況讓她淪落，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好險，有一些作用極強的話語，自己已經內化於心，成為了類似肌肉記憶的存在。

　雖然已經很久不用，但終究並沒有徹底忘記。

　江成揉了揉並沒有發脹的太陽穴，看向身側。

　“玩夠了吧?”

　“…嗯。”

　充滿茫茫白霧的空間，寸寸崩散。

　江成感覺自己似乎在被什麽東西扯到某個地方。

　……

　江成睜開眼睛，

　體內充盈的紅黑之氣，讓其忍不住有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他媽的，老子終於回來了！

　其中苦楚，不足為外人道矣！

　嗯?

　怎麽就成倒懸境了?

　還沒來得及細細感受，強烈的劇痛又從江成的腦中傳出。

　江成本能的彈起身子，捂住腦袋。

　脹。

　這種脹痛…

　信息洪流?

　哪來的信息洪流?

　片段。

　不斷的有各種片段，在江成的腦海中浮現。

　全都是第一視角的片段，但是主角不是他。

　直到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那一天，自己甩門而出的景象。

　這是…

　商素月的記憶?

　碎片越到後面，越發清晰，直到突兀的，開始有了兩段同一時刻發生的記憶。

　媽的！

　瘋子！

　僅僅為了爭那時的一口氣，居然做到了這種程度。

　江成半睜開眼睛，只見身旁的女子如出一轍的抱著頭，做出皺眉忍受神色。

　九轉換魂鎖心丹。

　名字起的高大上，實際上則是禁錮雙方，再分主次的外道丹藥。

　要是他沒能破局，順了商素月的意。

　現在自己就成了最大程度保留本性之外，在她面前卻只能百依百順的傻狗。

　當然，現在大概是反了過來。

　“哐——”

　察覺到房內的動靜，白巧兒第一時間闖了進來。

　“過去了多久?”

　江成開口第一句，便如此問道。

　“三日。”

　白巧兒隨口回到，第一時間激發起豎瞳，觀察情況。

　“嗯…你到底還是不是江成?”

　“廢你的話！”

　江成沒好氣道，“咒我是吧?”

　但他也暗中松了口氣。

　還好，只是過去了三天。

　敵方的人馬要到這裡，應該還要一段時日。

　有足夠的時間離開。

　見江成如此，白巧兒點點頭。

　雖然靈魂姿態已經發生了變化，但還能貧嘴，應該還好。

　而此時，商素月也從那被強灌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她看著江成，面色有些複雜。

　自己…確實輸了，但她也沒想到，江成身上，居然出現了這種情況。

　江成努努嘴，“穿好衣服，出去呆著。”

　商素月幽幽的瞧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麽。

　現在的江成，除了不能殺死自己之外，不管讓她做什麽，她都無法發自內心的去抵抗。

　白巧兒讓開一步，目視著商素月出門。

　“什麽情況?”

　“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我最討厭聽大長篇了。”

　“…嗯，她設局讓我回到王朝，本以為可以借此機會乾掉我，結果被我反殺了。”江成聳聳肩。

　“什麽情況?”

　白巧兒愕然。

　“所以說，說來話長…”

　數盞茶過後。

　江成張了張嘴，“你已經叫了白前輩??”

　“沒辦法啊，你們之前那種情況，我根本無法處理，況且現在又是敵人隨時可能出現的情況…”

　“你和白前輩之間可以互相定位嗎?”

　“嗯，模模糊糊。”

　“那就好，事不宜遲，趕緊走。”

　江成可沒忘了，天變級丹藥所引動的天象，在王朝附近地域，就沒出現過。

　敵方三天內還沒來人，他都覺得是小白加上商素月雙重氣運所致了。

　再不走，只會給帝皇，給王朝帶來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