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三郎正想走,一聽張來坤的話,難掩心頭的激動,反身彎腰,深鞠一躬,然後一拜站起,抱拳說道:“張老爺、老夫人,大恩不言謝!守道兄不在了,你們的身邊也沒了親人,從此我就是你們的兒子。”
張來坤連忙托住江三郎的手說:“不敢當、不敢當!折煞老朽啦!”
江三郎正色而道:“我跟守道兄雖然只見過幾次面,但守道死在鬼子手裡,您老幫助我們的義舉,這些事我們通通都記在心裡。所有抗日兒女的父母,就是我們的父母。”
張來坤擺了擺手道:“快別這麽說!三郎啊,有你這句話,已經夠了,老朽記著啦!三郎,老朽不才,兒女散盡,留著家產也沒用了,你們需要錢買糧的話,盡管來取便是。老朽手中余錢不多,但祖產還有百十間房屋鋪面,我願意獻出來。”
江三郎歎了口氣,說:“張老爺,太感謝你的這番心意了,可惜的是,就算有錢,我們也買不到糧食,就算買到了糧食,我們也運不回去啊!”
張來坤畢竟見多識廣,他既有商業頭腦,眼光與思路也寬廣,當即不假思索道:“山不轉水轉,我們留亭鎮條條水路通長江,只要有錢在手,何懼事不成!”
江三郎一愣,不解地問道:“你的意思是?”
張來坤想了想,說:“保安隊來鎮上已有兩月多,口碑很不怎滴,貪婪得要命。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保安隊的風氣,來源於領頭人,你們何不利用他們喜歡佔小便宜的勾當,花錢直接向保安隊買?”
江三郎一聽,刹那間腦洞大開,一拍後腦杓說:“張老爺,你讓我開竅了。”
張來坤淡然一笑,說:“你們去想法子吧,需要錢就來跟我說。”
江三郎頓時高興莫名,抱拳深深一揖,說了聲:“好!聽你的!”說罷,他難掩興奮,轉身就走,一路狂奔。回去見到了龍家瑛和潘振,立即把張來坤的意思,照搬照抄,說了一遍。
龍家瑛和潘振聞言,不覺相對而視,點頭表示同意,可以一試。
江三郎在江山堅的引薦下,很快與劉見根攀上了關系。他以村裡老鄉家中口糧被皇軍充公為由,借口求劉見根幫助村民買糧。
劉見根盡管貪念成性,但要冒著被藤野平原發現的風險,賣糧食給村民,借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江三郎沒有輕易放棄,一次不成就兩次,兩次被拒就三次。只要上劉見根家門,江三郎從不空手。劉見根哪怕不肯見他,劉見根的老婆豈肯放過到手的禮物?從而總是笑臉相迎。
江三郎三番兩次提著禮品上門拜見劉見根的風聲,終於被藤野平原發現了。藤野平原立即召見劉見根,詢問江三郎所為何來?劉見根接收了江三郎的禮品,生怕引火燒身,自然絕口不敢提江三郎來買糧之事,推說江三郎是親戚,來串門而已。
藤野平原知道中國人攀親沾故的嗜好,劉見根來留亭鎮統領保安隊,有親戚來找點好處,倒也在情理之中,也就沒有追究下去。
劉見根松了口氣,但湯泉得知後,卻用上了心。
經過一番旁敲側擊,湯泉借著藤野平原的威望,對劉見根一頓恐嚇,劉見根唯恐不可收拾,隻得和盤說出了江三郎來為村民買糧食的目的。湯泉立即明白了江三郎此舉的真實意圖,當即裝出一副貪財的樣子,不明言,隻暗示,授意劉見根讓江三郎去跟周重買糧,然後由劉見根憑借護送掃蕩軍糧的便利,暗中幫著江三郎把糧食運送出鎮,
借此從中謀利。 當然,湯泉也承諾,會幫劉見根在藤野平原面前掩人耳目,而他的要求便是,必須收益分成。
劉見根大喜過望,見有利可圖,且風險有湯泉承擔,萬一事發,自己只需擔上失職之過,豈肯錯過這樣的發財之道?當即與湯泉擊掌成交。
張來坤沒有食言,拿出了家中所有的存錢。錢不夠,還變賣房產,悉數暗中交到了江三郎的手裡。江三郎又通過江山堅,避過藤野平原的耳目,跟周重達成了交易。當然了,周重也不是省油的燈,一開始並不敢賣糧。但是,他那隻狐狸再老,也不敢惹惱湯泉,在得到劉見根的口頭保證,並再三確定湯泉有承諾後,才悄悄地把糧食賣給了江三郎。江三郎再把買來的糧食,夾在劉見根負責押運的掃蕩軍糧中,分批轉移出了留亭鎮,最終落到了遊擊隊的手上。
遊擊隊因而得到喘息,非但得以生存下去,還隨著鬼子的掃蕩,隊伍越壯越大。一待遊擊隊緩過氣來,正如江三郎所言,藤野平原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遊擊隊極盡遊擊戰之能事,打掃蕩鬼子伏擊,摸黑襲擾糧倉、碼頭,搞得藤野平原焦頭爛額,時時都在驚恐中度日,因而加大了掃蕩的頻率和力度,追尋遊擊隊的蹤跡,想一舉殲滅遊擊隊。可是,遊擊隊神龍見首不見尾,打一槍就換一個地方。藤野平原見遊擊隊換一個地方,便追擊一個地方,卻總是晚一步撲了個空。
遊擊隊在暗,鬼子在明,彼此斷斷續續交火,各有損傷,卻各不相讓,戰火就此呈膠著狀態,相互牽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