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叔平去江陰開空殼公司需要時間,孔立強在等待,而等待中,他需要做的事很多。
既然要讓丁貞才來經手,就得先查一查他的來路,當然,顧律這人的底細,也要查。
要查實一個人的真實身份,談何容易?孔立強沒有組織的依靠,他只能靠自己。他原本又想去找嚴青幫忙,但想到嚴青也只能查一個人的履歷而已,假如丁貞才和顧律當真有問題,那麽,他們的履歷一定會做到滴水不漏,查了也是白查,不如乾脆自己想辦法。
其實,孔立強也沒有好的辦法,仍然像上次尋找黃桂仁那樣,守株待兔!他連夜避開商行內的人,包括卓立男在內,翻出職員登記冊,把丁貞才和顧律的住址默記於心,計劃於第二天下班開始,暗暗跟蹤丁貞才和顧律,看看他們下班後的去向,並做好了潛入他們家中的準備,查看是否有證明身份的發現。
有道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出乎孔立強意外的是,第一次跟蹤顧律回家便露餡了。
孔立強並沒有跟蹤經驗,他悄悄地跟在顧律的後面,保持著一百來米的距離,眼看著顧律乘上了公共汽車,孔立強唯恐被發現,立即叫了一輛黃包車,吩咐車夫加緊追去。可是,黃包車怎麽追得上公共汽車呢?孔立強倒也沉著,他乾脆朝顧律的家趕了過去。
就在孔立強追到顧律家附近,剛下車付完車資,一抬頭便看到了正在不遠處的顧律,禁不住大喜過望,不覺暗歎一聲,天助我也!
此刻的顧律,手裡已經多了一個荷葉包,卻沒有回家,反而是迎面走了過來,遠遠地大聲招呼道:“孔老板,怎這麽巧?您這是要去哪裡呀?”
孔立強避無可避,面對這樣的場面,不覺有些尷尬。好在他的應變能力很強,立即沉著地笑道:“哎喲,是顧律呀,當真好巧啊!”且不答反問起來,“你這是要去哪呀?”
顧律拎起荷葉包晃了晃:“我回家呀!”
孔立強裝出不知情的樣子說:“你家住在這裡?”
“可不是嗎?老板您這是要去哪兒?”
“我路過!你買了什麽東西?”
“鹵菜,鹵菜,回來經過菜場,就想給家裡添個菜。老板,您是來約什麽人的吧?”
“嗯,是是,是!”
“我知道了,您是約了喬小姐吧?”
“你這算什麽話!看看你的腦子,整天不知道在想什麽,我是與一個朋友有約。”
“哈哈哈,也是哦!假如要約喬小姐,確實不應該約在我們這樣的棚戶區,說笑了,我說笑呐!”顧律很快收住笑容,湊近孔立強悄聲說,“您還在找客戶?做大買賣的客戶?”
孔立強的反應,當真極快,他想到了陳來生的鄰居大武小武,便立即微微一笑:“你總是油嘴滑舌,你看我像是約客戶的樣子嗎?我是來找人的!”
“哈哈,原來是這樣。您找誰?我是這裡土生土長的,這裡我熟呀,你要找誰?說不定我還認識呢!”
“也是受朋友之托,來找一對兄弟倆,他們家住在文康裡,聽說在這裡賣魚呢!”
“哦?賣魚的?叫什麽呀?”
“名字我不知道,只知道叫大武小武,見到人我就認識了。”
“是這樣啊!大武小武?我們這家菜場賣魚的人,我全認識,兩兄弟做水產生意的倒有,但沒聽說誰叫大武小武的人呀!”
“沒關系,我去找找看吧!”
“也行,
那麽這樣,我陪您去找吧!” 孔立強沒有推卻,當即想真的一樣,與顧律進去了菜場,裝模作樣地找人打聽了一番,自然是一無所獲,刻意做出了一臉失望的樣子。
顧律不疑有他,似乎相信了孔立強,很是熱情地邀請他去自己家裡吃飯。
顧律的邀請,正合孔立強的心意,便假意推辭客氣了幾句,也就答應了。
孔立強一走進顧律家,猛然發現,整天嘻嘻哈哈,貌似不知憂愁是顧律,家境居然十分的貧困。他家只有幾十平方米大小,卻住著六口人,一進屋便是一張床,床前擺著一張飯桌和幾個陳舊的家具衣櫃,幾乎容一個外人插足的地方也沒有。
顧律的家人,從其父母親消瘦黝黑的面相來看,一副體弱多病的模樣,他還有一個妹妹,也是病懨懨地面黃肌瘦,顧律的妻子長得與陳來生的妻子差不多,一眼看得出,純屬當地大嫂的裝束,只是沒有陳嫂健談,見到孔立強後,僅得體地問了聲好,便再也沒有說話,一直在房間外的屋簷下張羅著飯菜。顧律生有一兒一女,兒子十來歲,女兒七八歲。
孔立強聽顧律介紹,父母親住客廳兼餐廳功能用的房間裡,晚上妹妹打地鋪,而他與妻子兒女四人,晚上則擠在閣樓上睡覺。
面對顧律這樣的居家窘境,孔立強暗想,假如顧律當真另有身份,怎麽可能生活得如此艱難?他在公司掙一份工錢,另外有身份的話,也就可以多一份收入,那麽,他完全可以改善現在全家混居的日子。
孔立強因而排除了對顧律的懷疑,感覺他就是一個掙錢養家的男人而已,不覺對他放下了心,便把跟蹤的重心轉到了丁貞才的身上。
在跟蹤丁貞才時,孔立強吸取了跟蹤顧律的教訓,沒有一路跟隨,而是提前到丁貞才的住處附近守候。
第一天傍晚,孔立強做了偽裝,穿了一件襤褸上衣,戴著一頂破氈帽,倚牆席地而坐在在一個角落裡假寐打盹,遠遠地盯著丁貞才的家門。
一直等到天全黑,街角的路燈亮起,孔立強也沒有等到丁貞才回家。他不覺大為失望,不住地盤算著,猜想著,丁貞才下了班就算走路,也該到家了,可是,他不回家,那麽,他會去哪裡呢?
孔立強可以耐著性子死等下去,但肚子開始咕咕叫。是的,他餓了,這才想起,自己連午飯都沒吃!因為在白天,被勸回家的喬英子又來了商行。好在喬英子知趣,倒並沒有來糾纏孔立強,整個上午一直跟在卓立男的身邊,幫著她做些雜事,並有聊無聊地聊著關於做生意方面的話,偶爾進辦公室幫著遞份文件、續杯茶水等,話也很少說,但她腮幫暈紅,毫不吝嗇自己目光灼灼的眼神,習慣性地在孔立強的身上打轉,讓孔立強的心有些凌亂。他想跟喬英子搭話,可除了慣用的問候,卻似乎找不到其它開口的話題;他的余光,感受到了喬英子蘊含柔情的視線,卻沒有勇氣與之溫目對視。
為什麽會這樣呢?孔立強暗暗自問,卻找不到答案,倒像是一場武林對決,一個已然發招,一個卻不敢接招,任由招數擦肩而過,哪怕身處掌風的包裹,衣角飛起,也努力保持著表面上的淡定。
得幸的倒是,孔立強沒有空閑的時候,他的辦公室門敞開著,顧律、丁貞才,包括卓立男等人在內進進出出,可足以令他分神,無暇於把自己置身於感情的漩渦中。
時間不停,走得也快,轉眼到了午飯時間。
喬英子悄然了進來,徑自繞過辦公桌,倚在桌板邊沿,緊挨著孔立強悄聲而叫了一聲:“強哥。”
強哥?正在看表報的孔立強懷疑自己聽錯了,她怎麽叫起強哥來了?同時,不覺側身抬頭,斜過身子可以避遠些,扭頭剛想發問,喬英子接著又說道:“強哥,到飯點了,我們吃飯去。”
孔立強緩過了神,確定喬英子是在叫自己、跟自己說話,便隨口道:“是嗎?要吃午飯了嗎?”
喬英子嘻嘻一笑,溫情脈脈地凝視著孔立強,雙手輕搖著他的臂膊,嘴角一揚,笑著說:“看你忙得,到吃飯點了都不知道,我早就餓了。”
孔立強連忙站了起來,閃到椅子的另一邊,順勢掙脫來喬英子的手說:“哦,好!”他一邊整理桌面、合上報表,一邊問道,“你想吃什麽?叫你卓姐姐打電話訂餐。”
喬英子妙目盈盈地凝視著孔立強,滿面春風地說:“訂什麽餐呀,我們出去吃,我請客!”
喬英子這句“我請客”一出口,孔立強立即想起了卓立男,她有一次請自己吃餛飩,也像喬英子這般說過這話,連語氣和笑容都差不多。
相同的場面,記憶猶新,但卻是不同的兩個人,孔立強的心,頓時“蹭”一聲響,猶如琵琶絲弦被玉手巧撥,重重地擊中的心口,不由自主地朝辦公室的門外看去。
辦公室的門外,是卓立男的辦公室,卓立男正坐在桌前,心無旁騖地埋頭寫作什麽。孔立強隨口而道:“你請客?這怎麽行?反正是吃飯,叫上你卓姐姐一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