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立強見黃叔平如此,連忙說:“我們借一步說話。請!”說罷,側過身去,讓黃叔平走在前,他自己落在其後半個身位。
黃叔平緩緩吐出一口氣,說了句:“家門不幸。”
孔立強把黃叔平領上二樓,三樓去不得。他生怕黃叔平與正在三樓的黃淑慧當面發生爭執,又不便帶他進自己的辦公室,唯恐讓呂昌夫婦見了尷尬,便直接進了韓奎的辦公室。
韓奎早就到了,此刻正在三樓聽歌陪客,他的辦公室可以借來一用。
黃叔平早就已經知道,妹妹黃淑慧與壽谷夫攪在了一起,但他沒有想到,她居然會如此明目張膽。所以,黃叔平的心裡五味雜陳,臉色僵硬,一路走來,始終忍著不再說話,直到在韓奎辦公室站定,這才說道:“謝謝老弟,你有心了。”
孔立強明白,黃叔平說這話,已經是猜到了自己的用意,邊說:“這是我大哥的辦公室,您放心,不會有人進來打擾。”
黃叔平點點頭,說:“免得難看,我這就走了。”
孔立強說:“黃老板,我想啊!我們應該不算是外人了,我就不留您啦!我們好久不見,有些話我很想問,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黃叔平盯著孔立強的眼睛,說:“你應該是想打聽喬英子的事吧!”
孔立強說:“不全是。”
黃叔平說:“我家英子啊!終究是嫁錯人了。”
孔立強的心一沉,避開黃叔平的目光,說:“剛才我還問了英子媽媽,她說英子過得很好。”
黃叔平說:“她男人,就是那個邱長生,唉,一個抽大煙的煙鬼,被我放在川沙戒煙呐。不提啦!提起她,我就心煩,這孩子啊!苦了她了。”
孔立強弱弱地說:“也許、也許……等戒了煙,也許就會好的。”
黃叔平說:“當真只剩也許了。唉!不提也罷!你剛才的意思是?還有其它問題?”
孔立強說:“您答應過我,說會幫我調查,我的身邊誰是內鬼。”
黃叔平說:“一無所獲!你為什麽突然被特高課抓去,又輕輕松松地出來,我在暗地裡查了每一個人,都沒有什麽發現。嗯,提醒你一句,與那個叫甄貴的人,防著點就是了。”
話,只能點到為止。
孔立強懂其意思。他低頭想了想,一臉失望地說:“沒有人在其中作祟,我的事啊,就永遠也說不清了。”
黃叔平突然記起會見浦成一事,說:“有人來川沙找過我,看樣兒是專門來找我打聽你的事來著。”
“是嗎?”
“當然。”
“他說是誰了嗎?”
“說了。是我弟弟帶來的,不說也明顯。”
“你弟弟?”
“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弟弟是那邊的人。嗯,我們做的第一筆生意,就是我弟弟幫著轉到北面去的。”
“柴油?”
“不錯!後來的棉布,也是通過他的人,去江陰、揚州轉的手。正因此,我們才通過了特高課的調查。我想啊,可能是這樣,特高課對你,對我們的生意產生了懷疑,這才把你逮了進去,是兩個原因才讓你過了關,免著了皮肉之苦。”
孔立強想了想,說:“兩個原因?其一,我是新政府的人;其二,我們的帳目清楚。”
黃叔平微笑著點點頭,說:“與我分析得一樣。來找我調查你的人自報家門,叫浦成。你聽說過這人嗎?”
孔立強搖頭道:“不認識。
” 黃叔平突然拍了拍孔立強的肩膀,說:“你放心吧,我實話實說就是在幫你。從那人的語氣中聽得出來,他對你的印象應該是不錯的。”
孔立強說:“謝謝您!我明白了,組織對我的調查還沒結束。”
黃叔平說:“你也應該會理解的吧?比如我們,遇到了事,也會在暗地裡查個底朝天。”
孔立強點頭說:“理解,理解……”
他的話沒說完,已被人突然推開。
來人是韓奎。
他一進來就嚷嚷開了:“喲!老弟啊!你有客人。孔老弟啊,你說,你說說看,壽谷夫身著軍裝來,他、他、他媽的,他算什麽意思?來砸我場子呀!我剛才問過甄貴,他說他沒請,這不就明擺著了嘛!就是來挑事的嘛!唉!這位老板是誰?介紹一下嘛。”
孔立強趕緊介紹道:“這位是川沙黃老板,這位是我大哥韓哥。”
韓奎與黃叔平握手,免不了一番常規客套後,韓奎似乎怨氣很盛,說:“壽谷夫盛氣凌人,他剛才在上面發表了一通演說,我聽都不要聽,他這是挑事來了,生怕別人不知道我是漢奸。你們說,我是漢奸嗎?我什麽時候做漢奸啦?我跟日本人井水不犯河水,哼,氣死我了,惹毛我,我、我弄死他。”
孔立強說:“現在日本人狠,惹不起我們躲得起。”
韓奎恨聲說道:“可不是嘛!我都躲到這裡來了。欺人太甚,我早晚收拾他。”
黃叔平笑了笑,說:“韓兄當真是有個性。”
面對韓奎的突然闖入,孔立強唯恐黃叔平不便,就說:“黃老板,您剛才說要走?要不我送您?”
韓奎攔住,說:“黃老板要走?唉,來都來了,要走也不急著一時。我韓某是久聞黃老板大名,苦於沒有機會結識,這不是老天爺的安排嗎?來來來……”他拉過黃叔平的手臂,“我們坐下說。我們小孔呀,能屈能伸,是一個能做大事的人,我得到他啊,算是我撿到寶了。”對孔立強揮了揮手,“你要招呼客人,你去忙,我在這裡陪黃老板。”
孔立強尷尬地看著黃叔平,支吾著叫了聲:“黃老板……”
黃叔平立即說:“沒事沒事,我也是有幸呐!”
孔立強無奈, 對著黃叔平露出了對不住的神色:“那我就是去了。”
韓奎哈哈一樂道:“廢什麽話嘛!你忙你的去,我跟黃老板一見如故,正好可以說說事,去吧去吧!”
孔立強離開韓奎的房間,立即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呂昌夫婦已經等得很久了。
經相互介紹,呂昌夫人姓肖,是醫生,孔立強改口叫她肖醫生。
呂昌見到孔立強後很是直接,說:“孔老板,我投資新辦的煙廠萬事就緒,就等米下鍋了?”
孔立強一時沒有領會其意:“等米下鍋?”
呂昌說:“我采購的煙葉被扣了,想請您幫個忙。”
孔立強問:“煙葉?誰扣的?”
呂昌說:“日本人扣的,在北站貨場。”
孔立強說:“北站,閘北,是日本人的地盤。什麽理由?”
呂昌說:“我沒有新政府開具的通行證。”隨即看了一眼孔立強,欲言又止。
孔立強說:“明白了。只要是出SH市的物資,一律要通行證。這個不是問題,我辦得到。你等我一會就行,我現在就去辦。”他胸有成竹。
呂昌問:“現在就行?”他的心裡矛盾之極,要不要告訴他實情呢?事實上,這批煙葉被扣,是因為在煙葉中夾帶了雲南白藥。
孔立強說:“應該沒有問題,你等我,我去去就來。”呂昌頓時松了一口氣。
孔立強之所以能一口答應,是因為唐忠寶就在三樓。丁育春為了避嫌,他沒有來為吉辰公司開張捧場,但唐忠寶必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