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萍的祈禱,似乎起了效果,三天之後,浦成果然出現了。
當然,浦成能夠及時回到上海,與許萍的祈禱無關,卻與屈雙喜的電報有關。
蘇元奉屈雙喜之命趕到吳淞,以千芊表哥的身份住到了錢維鈞家。米行夥計沐木利用外出送米的機會,留意著街面上的動靜,而錢維鈞從保長的嘴裡,套出有日本人在調查最近幾年來鎮上做生意的人,錢千芊也說,有人在翻查學堂教職員的檔案。這些信息一匯總,令蘇元察覺到不妙,立即用電話請示屈雙喜,是否需要轉移蘇格。
屈雙喜當即決定,同意蘇元把蘇格轉移出去。
第二天一早,恰好是星期天休學日,蘇元做出帶蘇格和錢千芊出鎮遊玩的樣子,順利逃出了吳淞鎮,躲到了嘉定鄉下,準備躲過了風聲再回來。誰也沒有料到,錢千芊和蘇格的憑空消失,加上蘇元的突然出現,讓石田的人一下子產生了警覺,於下午便查抄了米行與錢維鈞的家。
錢維鈞在特高課無證無據的情況下,僅僅是辯駁了幾句,便死在了特高課的槍口下。
錢維鈞是邵璽安那一線的人,他壯烈犧牲的消息,被沐木告知了邵璽安,邵璽安又通告了屈雙喜。屈雙喜忍著悲痛,再把錢維鈞犧牲與蘇元、蘇格轉移的臨時決策,用電報向蘇北根據地做了匯報。
由於電報字數有限,軍部隻知大概,不知隱秘戰線上出此事故的詳情,便命浦成星夜趕去上海調查起因。
也是石田百密一疏,隻道粟永盛一直透露消息給甄貴僅是一個貪財之人,因而疏忽了對許萍的跟蹤,因此,讓浦成與許萍見面沒有受到影響。
浦成一趕到上海,便成為了邵璽安、屈雙喜、呂昌和許萍之間的紐帶。他分別見過許萍和屈雙喜之後,當夜又與邵璽安會了面。邵璽安有原一峰傳來的消息,他倆一經研究分析,得出結論,軍統嚴青與呂昌被特高課跟蹤,卓立男和粟永盛的失蹤也與特高課相關聯,而這些人,無不例外,均與孔立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浦成盡管從許萍口中得知,孔立強是可靠的同志,沒有發現他做叛黨的事,如今孔立強被人刺殺中槍,正在日本人的醫院治傷。浦成聽後,不覺想起當時營救屈雙喜一事。在他的心裡,已經認定孔立強從中敷衍,所以仍然在懷疑,難道是孔立強因為中槍已投靠了日本人?所以才會出現這種局面?
他繼而再想,假若孔立強投敵,日本人為何不直接抓捕呂昌、許萍?孔立強並不知道錢維鈞是誰,那麽,錢維鈞的犧牲又怎麽解釋?
浦成心頭的疑問,一時得不到答案,但營救卓立男和粟永盛乃當務之急!
邵璽安提到,要從特高課的手裡救人,以前可以讓孔立強想辦法,現在,除他之外,很難找到救人的切入口。
浦成想到了黃叔平,他不知道黃叔同已死在壽谷夫手裡,覺得黃叔平既然是川沙大貫、鹽幫幫主,又有著民族大義,憑他的人脈與情面,請他插手營救卓立男和粟永盛,應該有一線機會。
於是,浦成不敢耽擱,再一次風風火火地趕到川沙,見到了黃叔平。
黃叔平面對浦成,沒有做絲毫的隱瞞,直說了他利用韓奎為弟弟報仇的計劃,並坦誠相告,他與壽谷夫已是死敵對陣,救卓立男與粟永盛,他辦不到!
浦成靜靜地聽黃叔平說完,心頭禁不住暗暗叫苦,卻豁然開朗。原來,地下線這次出事的根源在這裡!他唯能長歎一口氣,
讓韓奎去向壽谷夫舉證孔立強是共產黨,借機誅殺壽谷夫的計劃可謂愚蠢之極!非但壽谷夫不會上當,還間接害了一大批人! 黃叔平似乎猜到了浦成的心思,說:“我讓韓奎去向壽谷夫說孔立強是共產黨,壽谷夫就能相信孔立強是共產黨嗎?沒有證據就是誣告,這道理小孩子都懂。”
浦成歎了口氣,說:“日本人要抓人殺人,哪裡需要證據?有證詞就已足夠。唉!就算沒有證詞,那幫人看人不順眼也會殺人。”
黃叔平聞言,聯想到弟弟的死,頓時醒悟過來,知道事態嚴重,懊惱地說:“是我太一廂情願了!看來,是我要連累無辜了。”他嘴上雖是這麽說,心裡卻為弟報仇的事仍然異常堅定。
浦成說:“我有個朋友,在吳淞鎮上開米行,僅僅是因為被嫌疑,日本人連解釋的話都不聽,就當場開了槍。跟日本人呀,沒有道理可講。”
黃叔平露出一臉自責的神色,點點頭:“這事我聽說了。可事已至此,您有什麽建議?”
浦成想了想,說:“黃老板,您的漁網已經撒出去,就收不回了。”
“正是!”
“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也許可行。”
“請說!黃某洗耳恭聽!”
“我們不如將計就計!我這就回去部署,我們聯合行動,活捉壽谷夫,逼他釋放卓立男和粟永盛,然後我們再幫您弟弟報仇。”
“可以說具體一些嗎?”
“您繼續安排韓奎去見甄貴,甄貴一定會與特高課的人作匯報。我們可以跟蹤日本人,尋機綁了他。還有,我可以幫你添把火,配合韓奎把壽谷夫引出來……”
浦成與黃叔平合計了幾個辦法,想著總一個辦法能得手,然而,最終卻因為韓奎而功虧一簣。
黃叔平提前一天派車把韓奎送進了上海浦西,計劃讓他第二天去見甄貴,誰也沒有預料到,韓奎的私念膨脹,他趁負責接送的司機晚上睡覺之際,偷偷地溜去了吉辰公司。
韓奎此去,是為了取他放在公司辦公室保險箱中的股份票據和合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韓奎在浦東養傷,受黃叔平恩惠,不敢多說多想,這次一回到浦西,自以為人不為財,天誅地滅!
石田曾經是特高課行動隊隊長,這個職銜可不是混出來的,而是憑出眾的能力爭取來的。他得到甄貴的報告後,隨之便開始追查韓奎的行蹤,尤其是十六鋪碼頭,以及吉辰公司等韓奎有可能出沒的地方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韓奎出現。
果然,韓奎一進入石田的視線,哪怕他折了一條腿,瞎了一隻眼睛,但他大致的模樣沒變。尤其是在晚上,看人本就看個大概,韓奎束手被擒。
韓奎沒有扛過大刑,在石田面前和盤說出了黃叔平派他舉報孔立強的經過,萬幸的是,韓奎所知不多,只是猜想黃叔平看中的吉辰公司和十六鋪碼頭。石田問韓奎要證據,他把證據推到了黃叔平身上。石田聞言計上心來,把韓奎放了出來,只要求韓奎想辦法把黃叔平引到浦西來。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韓奎出面叫黃叔平來浦西,那個司機就是黃叔平派來監視韓奎的人。司機醒來不見了韓奎,禁不住大驚失色,立即打電話向黃叔平做了匯報。其時,浦成早已離開,黃叔平沒人可以商量對策,當即決定親赴浦西來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