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禾保倉家出來已近午夜，禾豐，於陽順路把董明輝送回家，才往老宅走去。大黃狗跟在他們身後，倆人也是暈暈乎乎的走在村裡時亮時暗的窄胡同裡，“豐哥，這個田所長你熟嗎?”“熟啊！咱這村子不大，他家離我家很近，田強算是他們老田家同輩兒人裡很有出息的人了，像田雲山，田雲輝他們都是一輩人。”“那他應該叫田雲強吧?”“是啊！小時候就叫田雲強，據說他們部隊上有個領導也叫田雲強，因為重名總鬧笑話，他後來就改了名字叫田強了。”“這樣啊?我看這人挺直爽的，頗有硬漢氣質呐。”“這田叔，小時候就愛打抱不平，退伍回來後進了公安局，後來分到了鎮派出所，一乾就是二十年，為人正直，鄉裡鄉親有事他都幫忙，大家也都很喜歡他。”“那他當年追過禾苗嗎?”“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那會兒我還是小孩，大人的事哪裡知道，也是聽老輩人偶爾說起他們的事。我家二爺很喜歡田強，據說那會兒也願意禾苗姑姑嫁給他，只是這感情的事哪裡是父母說了算的，陳二魁田強還有禾苗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夥伴，也許這就是命運吧！這參軍本來就是光榮的事，何況是那個年代。那時候名額有限，陳二魁雖說也報了名，但家裡的成分不好，村子裡肯定不會推薦陳二魁的，而沒有參軍的陳二魁也自然有更多的機會跟禾苗在一起接觸，要是田強也不去參軍，沒準他跟禾苗就在一起了呢。”

　　倆人說話就出了巷子，不遠大宅門口的燈光照亮了砂石路，老宅旁邊的工地上也是燈火通明，連半山腰的林木都映照的清晰可見。大黃狗熟悉的跑到老宅的大門口，在門口轉了一圈就衝著門縫叫了起來。聽了狗叫，田雲輝從工地的帳篷裡披著衣服走了出來。“小豐，你們剛回來啊！”禾豐跟於陽還沒走到老宅的門口，看著狗衝著門縫叫時正在奇怪，聽了田雲輝的招呼也是嚇了一跳。“田叔，你還沒睡呢?”“睡下了，這不聽了狗叫醒了出來看一眼。這狗這是怎了?”說著話，田雲輝也往老宅的大門口走去。三人到了門口，狗著急的在地上圍著人打轉，時不時還是衝著門縫狂叫。禾豐把大門剛推開了一點，黃狗就鑽了進去，停在門洞裡衝著院子叫喚。待大門敞開三個人進了門洞，門口的燈光也照映進來，門房另一側的出口上一個白紙扎就的紙人，面目猙獰，脖子上套著草繩被吊掛在門口，夜風一吹來回的擺動。眼前的一切把三個人嚇了一愣。於陽趁著沒有消散的酒勁上前一把薅住了飄動的紙人，用力一拽，連同拴在紙人脖子上的草繩都拽了下來，隨同草繩下來的還有門房頂上另一端草繩拴著的半塊青磚，掉落的青磚差點砸了於陽的腦袋。

　　“這不就是惡作劇嘛！這也太明顯人為的了！”於陽生氣的說。禾豐回身問田雲輝，有沒有手電筒，聽了話的田雲輝一邊應著說有，一邊往工地走了去拿手電筒。三個人拿了手電筒便圍著老宅的牆根轉著查找有沒有人為的痕跡，這大半夜的三個人轉了一大圈也沒在老宅的外牆下找到什麽特殊痕跡，五月裡的野草已經遍布了山間田野，這大宅子的外牆下也是一片片均勻的青綠。

　　第二天得知這事的董明輝便打電話叫來了趕巧在村子裡的田強。那麻繩紙人青磚都被扔在了偏房裡，田強了解了大概情況後順帶看了一下這些東西。“董哥，我去外面轉轉看看，你們忙你們的。”田強說完，走出了院門，沒有課的於陽也跟著跑了出來。“田所長，

我們昨晚上打著手電筒查看一圈了，新長出來的青草都沒有被踩踏的痕跡，啥也沒有。”田強看著於陽笑了笑說:“沒事，再看看。”倆人沿著外牆走著，那棟大宅子獨立在半山腰，離得最近的果樹也得有個十來米遠，北房山背靠著山坡，東西兩側是近兩米高的院牆，單靠個人攀爬上去還是相當有難度的。走到東側外牆時，田強停下了腳步，上午春末的陽光包裹了整個灰青色的牆面，“前些日子修整宅子時，有人上過房吧?”“有啊，怕漏雨上去了幾個人修整屋頂來著。”田強看著東側的灰磚外牆接著問於陽:“還有印象人是從院外面上的房還是院裡上的嗎?”於陽看著田強，自己也在回憶當時的情形，“都有吧，那天田二寶還從房上摔了下來，好在沒事，還有村裡的電工也有在院外上房加接電線來著。”站在一旁的田強忽的蹲下來看著東牆邊的地面，於陽也跟著蹲了下來，但他看了半天卻什麽也沒有發現，地上新長的一些青草，還有些已經開了小黃花的蒲公英。“走吧，不看了。”“啊，田所長，西邊還沒看呢。。。。。。”“不用看了，你回去跟老董說一聲，下午孩子們放學了，我來取那些東西。”說完話，田強就走回了村子，於陽怔怔地看著那面被陽光包裹著的灰色磚牆，又看了一眼走遠的田強，一時也摸不到頭腦，心想“這田所長是已經發現什麽線索了嘛?”　　是夜下起了小雨，董明輝和於陽吃了晚飯剛剛回到了老宅，外面便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倆人小跑著去開門，“誰呀?”“老董，是我啊，田雲輝！”開了門，外面的田雲輝穿著黑膠皮粘毛雨衣，大門外的燈光下雨水清晰密布的落下來，田雲輝雨衣帽簷下還滾落著水珠。三個人關了大門進到屋裡，田雲輝雨衣還沒有脫下便說:“剛剛我出帳篷外撒尿，看到這房子西面有個人，還以為是你們回來了，可是那人也沒有往大門走而是往房後面走，我就追上去喊是誰，那人沒理我還往北邊走，等我跑上來了卻連個人影也看不到了，我覺得奇怪，就趕緊過來敲門了。”聽了這話的董明輝和於陽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田雲輝，於陽問:“田叔這下雨天還是夜裡，能看得清是誰嗎?要是看不清，那這人大概身高體型能有個印象嗎?”“個子不高，也沒穿雨衣，也不像個年紀大的，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倒是。。。。。。”田雲輝臉上流露出一絲驚恐，接著說，“倒是像個女人。。。。。。”“雲輝你先脫了雨衣，小於你去砌壺茶，咱坐下說。”董明輝跟田雲輝坐了下來，於陽倒了茶。董明輝接著剛才田雲輝的話茬問道:“像個女的?”“嗯，像個女人，個子不高體型也不胖大，你這大門口的燈映著，能看出來是長頭髮，還有特別白的一張臉。。。。。。”說話的田雲輝聲音裡帶著一些顫巍巍的感覺，是那種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於陽給他們點了煙，心想著眼前這位中年大叔，那麽急促的敲門，看來是被嚇到了。抽了口煙的田雲輝接著說:“我是一邊跑著一邊喊，她也不急不忙的走，可是我跑上來的時候連個人影也沒看見，我臨時也沒有拿手電筒，也沒敢接著往後面追，你說這大半夜的這不是活見鬼嘛！”於陽說道，“田叔你別自己嚇自己，這雨天夜裡沒準你是看錯了呢?”聽了這話的田雲輝略有韞色，看向了一旁的董明輝，“老董你們不會覺得我是胡說八道吧?我是真的看見了！”“雲輝，別著急，喝口茶喝口茶，他一小孩子隨他說嘛。不要跟他計較。”說完話的董明輝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九點五十。又抬頭對田雲輝說:“這還下著雨，這個點也挺晚了，雲輝你今天就住這吧！咱仨還是個伴兒。”“不行不行，工地那就我一個人，也是我的工作，再說離你們也不遠，有事我就來找你們。”田雲輝說著話，穿上了雨衣就要往屋外走。“要不這樣，你把我手機拿著，有事情就給我這打個電話。”說著話，董明輝從腰間掏出一個鯰魚頭式的手機，又教著田雲輝怎麽用，撥打了一下學校的座機電話。董明輝接著跟田雲輝說道:“雲輝你也別瞎琢磨，回去早點休息，另外這事別跟村裡其他人說，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知道，你放心吧老董。”田雲輝拿了手機便出了房門，董明輝和於陽送他一起出了院門，倆人眼見著他快步的朝著不遠的工地走去，大院門上和工地上的燈光映著下的越發細密的夜雨，如同水做的光幕，房簷跟周遭樹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落下， 聲響在這片山林村地上。

　　送走了田雲輝的董明輝和於陽回到了屋子裡，於陽又特意跑出去看了一眼大門有沒有鎖好，大黃狗趴在門洞的角落裡一動不動。“小於你別這麽敏感。”已經半躺在炕上的董明輝手裡拿著點著的香煙，窗台邊放著一個鐵皮罐頭盒做的煙灰缸。於陽端了盆熱水泡著腳，一邊洗著一邊跟董明輝說，“校長，我看這雲輝叔嚇的夠嗆，你給他手機他都沒拒絕。”“可以理解嘛，我們是做老師的，教書育人。我們所學的知識，科學，有一個方面就是告訴我們要破除迷信，並且要用科學的理論和實踐來證實一些無法解釋的事情和狀況。”董明輝吸了一口煙接著說:“但是，“舉頭三尺有青天”這句話，也是告訴人們，對於神秘未知的事情也要存敬畏之心啊！哪怕你認為這個世上根本沒有鬼神，那最起碼做人做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良知。”於陽擦了擦腳，倒了洗腳水後上炕鑽到了被子裡，“校長您又讓我學到了。”董明輝笑了，“傻小子，我是想跟你說，大多數人，尤其是在我們農村還是相對迷信的，所以要理解他們的恐懼和不解。”“嗯，這個我理解。可是看我們這一個多月經歷的這些事，明顯都是惡作劇嘛。”董明輝把煙頭掐滅了，接著問於陽:“如果今天是我們兩個看到了他看到的那個白臉兒的長發女人呢?而且我們也追了上去，連個人影也沒看到。”“叔。。。。。。睡覺吧！太嚇人了！”倆人哈哈大笑起來，關了燈，窗外的雨還在下著，於陽隻覺得被窩裡冷冷的，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