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當空照著,刺的讓人有些睜不開眼。
洗漱完的巫祈,看著院中,本是村中用來辦喪事的樂隊,被請過來,坐在一旁,敲鑼打鼓。
這批樂隊敲到特定時辰後,待會兒還會從村頭敲到村尾,走街串巷。
儺師也會跟著樂隊,去到每家每戶中進行除災去瘟。
這會兒,姬柯還未上場,巫祈去偷摸瞧了一眼,他還在後面自己房間裡,從每天背著的那個包袱裡,掏出了他的家夥事兒,一件很具有神秘色彩的衣服,和一個凹凸不平的皮紙包,打開皮紙是一個具有原始特色像是用銅製成的面具。
他將兩樣東西請到搭建好的香案上,敬香拜神,態度崇敬。
隨後去後面裝扮好才出來,巫祈倒是有些意外,與以往流程不同,少了一個神前稟詞的述說,可能是因為此次儺事比較倉促,人手不夠,所以一切從簡,隻做了一些比較重要的部分。
比如說請神,以及請神過程中娛神所要表演的儺舞。
姬柯頭戴面具,一人在中間呢喃著一些聽不懂的語句,隨後就開始起舞,舞蹈帶著一種原始風貌的粗獷美感,伴隨著鼓聲,一套祭祀的手勢,輔以特殊的步伐,使整個舞蹈又帶有一些神秘感。
這不是巫祈第一次看姬柯進行儺事祭祀,卻是他自己第一次真的感受到一種神秘,一種來自天地神自然的神秘。
他被姬柯舞蹈間那種步伐所吸引,腦海中自然而然的跳出介紹。
【儺技·禹步:循北鬥七星排列軌跡,踏罡星鬥宿之上。】
這是什麽?腦海中丟失的記憶?還是他所帶的金手指?系統?
為了測試到底是什麽,他又把目光放在姬柯所戴的面具上。
【面具·仲傀(未佩戴,不可展開)】
巫祈神色古怪的想著,這東西,好像他之前玩過的遊戲面板,這是簡單的介紹,好像並不是原身丟失的記憶。
他在心中默念:系統!
毫無變化,就仿佛他剛剛所知道的兩條信息是假的一樣,但是把目光挪到面具上,他又會彈出和剛剛一樣的東西。
巫祈他意識到,他好像真的帶了個金手指,不過這個金手指完全打開,好像需要一個契機,現在只能簡單的看到一些消息,但是挪到其他物品上時,又沒有什麽顯示了,古怪。
這邊他還在琢磨這個金手指,那邊姬柯的儺事進行到了一半,下一步就是走街串巷,挨家挨戶的進行除災去瘟了。
因為巫祈還沒有真正的看到過,之前大多數都是從記憶片段中看見的,所以這回他墜在儺事隊伍的後面,當了一回小尾巴。
村中鑼鼓引路,挨家挨戶門口跳儺,所到之處熱熱鬧鬧,讓掛滿白幡的村子多少有了些人氣。
村頭到村尾,村南到村北,每條巷子都得去,對於姬柯來講應該是個大工程,但巫祈遠遠看著發現他毫無疲憊,甚至越舞越歡,越舞越樂。
舞到村尾時,巫祈看見了人群中那個少年還愣了一下,扭頭再看時,少年又不見了,弄得還以為他自己花了眼。
每家每戶都串到後,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姬柯他又將身上的面具和衣服脫了下來,衣服疊置整齊,面具又重新用皮紙包好,兩樣東西收納入包裡,至此整個儀式才算結束。
還沒等眾人休息一下,就聽見門外一陣喧囂,和剛剛的熱鬧有過往不及之勢。
有脾氣火爆的人,罵罵咧咧,準備出去看看,
還沒有出門,後又和聲和氣,笑眯眯的退了回來。 巫祈一看才知為什麽,不知道是哪路軍閥的手下,一水的軍裝,背上挎著步槍,烏拉一下全都進來了,站在門口排成兩排,仿佛在迎接誰,他粗略數了一下十來人,排場不算小了。
隨後進來一青年,背上雖然也背了把槍,但明顯還是能看出不同,因為他腰間的槍套鼓囊囊的,顯然比其他人多了一把槍。
青年進來站定後,掃視了一下四周就問了一句:“誰是謝凌姚?”
謝紳士連忙從人群後擠了出來,臉上堆出一個乾巴的笑容說:“我是,我是,不知官爺到來有何事。”
青年斜睨了一眼,捂著口鼻,清了清嗓子嫌棄的說:“奉大帥命令過來處理瘟疫一事!”
一聽這般,周圍的人臉色當即一下子難看起來,都是村子裡的人,又不是沒聽過處理瘟疫的辦法,要麽是將得了瘟疫的人進行隔離,要麽就是一人得疫全村陪葬,如果是前者可能還有活的希望,但如果是後者……村中的人,默默圍了上來,巫祈還看見有人偷溜出去的。
“你們要做什麽?”青年呵斥著,一招手所有官兵都拿著槍對峙著,警惕的看著圍上來的村民。
謝紳士連忙上前兩步壓下槍杆,緩和氣氛的陪笑道:“官爺們別生氣,都是群無知鄉民,您別和他們一般見識。不知官爺可否告知是哪位大帥下達的命令。”
“大帥的事少打聽,無論是哪個,今天日落之前必須將村中得了瘟疫的人交出來,我們要盡快處理。”青年壓根不吃謝紳士這一套,反而說出了來此到底什麽目的。
聽見前面不需要全村陪葬,人群氣氛明顯一松,但是後面又聽見要處理得瘟疫的人,頓時氣氛劍拔虜張起來,都惡狠狠的看著青年,隔離和處理可不是一回事,這不是典型的就差說需要都殺了。
青年半點不虛道:“不要這樣看著我,我這次來可不止帶了這麽點人,我手下一個排的人,已經分布在每個路口了,處理瘟疫大帥勢在必行,當然如果你們不配合,我也不介意屠村。”
後面屠村兩個字說的笑意昂昂,絲毫不擔心村民若真的和他們起了衝突怎麽辦,仿佛如果真的不照辦,下一步就是直接屠村。
這赤裸裸的威脅,讓陪笑的謝紳士也忍不住變了臉色,但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只能擠著笑臉又湊上去:“我們當然配合,官爺您放心我們日落之前定會將人交出來。”
這話說的,人群當即有脾氣暴躁的要衝出來,卻被個絡腮大漢攔著,雖然不知道謝紳士有什麽辦法,但很顯然他們相信謝紳士不會這樣做,這倒是側面反映了謝紳士在村裡的名聲不錯。
巫祈本以為這事到此為止了,誰知那青年一手指向一人說:“這人臉色蒼白,氣喘籲籲的,肯定得了瘟疫,日落前這人我也要在這看見他。”
隨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巫祈眼睛中閃過錯愕,怎麽會是姬柯,明明先前看見他時,臉色還頗為紅潤,精氣神也很好,怎麽這會就成了這般,這會看他,他仿佛就像是個得病多年的滄桑老頭,氣虛體弱,好像下一秒就要從坐著的椅子上摔下去。
謝紳士也沒想到姬柯被親自點名了,隻好連連答應,無奈的將這群爺請進正堂,進去沒到片刻,青年又走了出來,帶著手下出了門。
“這是?”有人疑惑道。
“忒,嫌裡面晦氣,說就在村口等著。”謝紳士臉色不好看的看著他們走遠。
“謝老爺,我們現在可怎麽辦?小六子剛剛出去通知村子其他人的時候,確實還看見其他的大頭兵,現在他們手裡有槍,我們什麽家夥事都沒有,怎辦?”剛剛攔人的絡腮大漢,有些發愁的問著。
當下就有脾氣爆的怒氣衝衝的開口:“實在不行我們和他們拚了。”
“不行,他們有槍,而且人手一把,我懷疑是桂系軍閥大帥的手下,貿然行動,只會平白枉送性命。”謝紳士來回在院子的走動,思忖著到底該如何。
隨後想來想去沒有破局之法,過了會,猶猶豫豫的開口:“如若日落之前還是沒有法子,我們就安排一批人從地下暗道逃出去,但是這般就必須還有人留在村裡。”
這話一說出口,本有些躁動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人們面面相覷,沒人反對,也沒人答應,就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每個人才帶著愁色離開了院子。
看著人散完,謝紳士這才回過頭對著巫祈姬柯二人說:“老伯,你到時候也帶著孫兒從暗道逃走,要是他們要人,出了事我承擔。”
聽這話的意思,竟是謝紳士他不打算離開。
姬柯有些震驚:“那你……”謝紳士他本可以不對這倆無關人士施以援手,像之前他說的那般把他交出去即可。
“我的摯愛親朋都埋葬在此,我也上了年紀,把自己葬在此處也毫無不可。我本打算在小女出嫁後,將貴生送出去讀書,誰知中間發生意外,這一耽擱就耽擱至此,此次若真的要做到如此地步,就拜托老伯幫我將貴生送出去,他知道去哪兒。”謝紳士話語中說著對死亡的灑脫,只是帶著些許對貴生的遺憾。
貴生在一旁強忍著不哭出聲,巫祈看過去整張小臉上卻淚流不止,看樣子謝紳士對於自己後事的交代,貴生知道的一清二楚。或許在謝老爺原本的打算中,也並沒有和貴生一起出去的念頭,他將貴生的一切都安排妥當,也還是打著想在此安享晚年的主意。
姬柯看著這樣的謝紳士,竟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好點了點頭。
此件事聊到這地步,兩人不知說什麽好,最後還是謝紳士先回過神說了一句,“小哥你先扶老伯回房間休息,外面事宜有我們這些人呢。”
確實不知道該如何解決這件事情的巫祈, 他想了想,也隻好先把姬柯他扶會房間問問是怎麽回事,怎麽會一下子氣虛體弱。
回到屋子的兩人都有些靜默,一個是平時本就沉默寡言,一個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姬柯咳嗽兩聲,略微思索的開口:“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想問什麽也問吧,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無論你問什麽我能說的,都會幫你解答。”
“你知道我不是他了!”這般篤定的話還是從巫祈嘴中說了出來。
他之所以提及這句話是因為近段時間他接收到的記憶,讓他知道,其實姬柯早就知曉他不是他了,他原以為原身性子就是如此,沉默寡言,可誰知道,原身不是沉默寡言而是從有記憶起就沒有講過話!而且原身在他沒來之前就像個木偶,沒有好奇心,不會講話,任何多余的事情都不會做,除非姬柯和他講話他才有反應,可這個反應是,姬柯講十句話才有一句話給予個回應。
沒有順序的記憶帶有強烈的誤導性,讓他一下子跌進了坑裡,誤以為兩人多數的互動皆是這般,所以當他按照他所認為的兩人相處方式,一下子就把自己暴露出來了。
這樣看來,近段時間他的所作所為皆是破綻,
姬柯有些意外他先說的這個,卻也還是笑著回答:“是不是不重要了,對於我和他們來講,你始終是就行了。”
巫祈思索著這句話,他們?還有一群人,這群人是誰?這個世界是不是不簡單,他到底來到是一段歷史還是一個靈異位面。
“你不想知道你怎麽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