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荒原。
一場地震破碎了無數人的生活,受難的哭嚎在連綿的廢墟之中久久不息。
動蕩的政局讓剛剛成立不到十年的美尼斯共和國政府難以開展行之有效的救援,從天災的手下逃過一劫的人民只能選擇自救,帶著滿身瘡痍與沉重的傷痛踏上南下的路程,試圖在萬千的絕望中尋得一線生機。
在一隊約莫二十余人的逃難者隊伍營地中,一個枯瘦的女人懷抱著油紙包,跌跌撞撞,卻又小心翼翼地向著營地邊緣走去。
一直到最外圍的那一頂帳篷,女人才立住身子,警惕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沒人之後才拉開了門簾鑽了進去。
“媽媽!”
一個黝黑枯瘦的小男孩從黑暗中冒了出來,撲進了女人的懷裡。
“孩子……”
女人滿臉絕望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溫情,看著懷中嚴重營養不良的兒子,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拿出了那個小小的油紙包。
“來,吃吧……”
打開油紙包,一塊半個拳頭大小,沾滿泥土的麵包靜靜地躺在女人的手中。
“不,媽媽,你吃……”
男孩強忍著口水,頑固地將麵包向自己母親那邊推去。
“乖,媽媽已經吃過了,這是媽媽特意給你帶回來的……”
女人輕輕撫摸著男孩的頭髮,溫柔地說道。
“真……真的嗎?”
“當然了,媽媽早就在外面吃得飽飽的,一點都不餓呢!”
女人微笑著將麵包遞向男孩的嘴邊,誘人的香味鑽進男孩的鼻腔,本就強烈的饑餓變得愈加難以忍受。
“那……我吃一半,剩下的留個媽媽明天吃……”
男孩咽了咽口水,伸出手接過麵包,掰成一大一小兩份,將較大的那一份遞給了母親。
“幫媽媽保管著吧……”
女人輕輕推遠了男孩遞向自己的小手,輕柔地說道。
“那……”
“孩子……”
女人打斷了還想推讓的男孩,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頰,輕輕地說道:
“媽媽已經累了……讓媽媽睡會,你就坐在這裡,安安靜靜地吃飯,不要打擾媽媽,好嗎……”
“嗯……”
男孩懵懵地點了點頭,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拖著沉重的身軀,慢慢向著身後的床褥走去。
男孩低頭看著母親為自己帶回來的麵包,終於不再忍耐,張開了小口……
深夜,一聲低沉的嗚咽傳入了男孩的耳中,男孩警惕地睜開了雙眼,悄悄掀開了門簾。
漆黑的荒野中見不到一絲燈火,淒冷的寒風在空曠的原野上呼嘯而過,發出陣陣淒慘的聲響。
原本擠滿難民營帳的營地,如今已經人去火熄,空曠的泥地上僅剩下男孩與母親的帳篷。
在生存的壓力面前,難民們最終還是選擇了拋棄“累贅”,連夜拋下了對群體毫無作用,也沒有成年男性庇佑的母子倆。
男孩的心沉入了谷底,慢慢爬出營帳,看著還留有余火的柴堆,一種莫名的淒涼與憤恨在心中滋生。
自己的父親為了替眾人開路而永遠留在了荒野,對待著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的遺孀子嗣,那群人不僅在平素裡就對著沒有生存能力的母子兩人冷嘲熱諷,而今更是果斷拋棄了兩人。
男孩的臉上看不見感情,只是靜靜地撿起了插入火堆,燒卻一半的一根木柴。
木柴的離開讓寒冷的空氣再次湧入了尚未徹底熄滅的火堆內部,
橙紅色的火苗在無盡的黑暗中一閃而過,宛若男孩的內心。 “嗚~!”
一聲淒厲的狼嚎從男孩的身後響起,男孩回頭望去,只見一頭體型消瘦,毛色黯淡的野狼正佇立在山坡上,閃爍著冷徹的眼瞳。
————
“嗚~!”
一聲狼嚎驚醒了沉睡的戴納斯特,睜開雙眼,映入眼中的既不是尚有余火的柴堆,也不是荒原上孤單的帳篷。
塵封的記憶再次借著夢境環繞在戴納斯特的腦海之中,種種複雜的情感在戴納斯特的心間環繞,宛若自己還是十余年前那個被無情拋下的少年。
戴納斯特面沉似水,沉默地從冰冷的地面上支起身來。
一旁,點燃的篝火已經熄滅,冰冷的山洞中寂寥無聲。
戴納斯特檢查了一下自己包裹布帶的傷口,在沒能從村民那裡獲取到藥物的情況下,他只能依靠自己的記憶,在荒野中尋找到了一些草藥,再撕下一些布條包裹傷口。
或許是自己生命力頑強,亦或許是自己命不該亡,哪怕是在這樣簡陋的條件下,身上的傷口不僅沒有感染發炎, 甚至恢復得還相當不錯。
戴納斯特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骨骼間發出了清脆的劈啪聲。
不知為何,自從在蝰蛇手上死裡逃生之後,自己對於食物水分,乃至睡眠的需求都大大減少了,不僅幾乎感覺不到饑餓口渴,甚至有時等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沒喝沒睡了。
“我到底……”
戴納斯特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就算是隔著衣服,他也能感覺到皮膚下面隆起的肌肉中洶湧的力量。
“嗷嗚——!”
淒厲的狼嚎再次響起,戴納斯特抬起頭來,望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真是討厭啊……”
平心而論,無論那些野狼在做些什麽,在沒有主動過來找麻煩的情況下,自己都理應置之不理才對。
但是……
“既然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憶,那就只能怪你們倒霉了……”
戴納斯特檢查了一下匕首與手槍,雖然一開始醒來的時候,自己身上是真正的一人一槍闖天下,但多虧了那些和自己一樣,沒事就喜歡往林子裡鑽的土匪強盜,現在的戴納斯特身上已經有了可以勉強說是夠用的補給了。
當然,能上山當土匪,身上大多也只能搜出刀刀槍槍這類的“吃飯家夥”,像食物藥品以及金錢之類的“稀罕物”幾乎是看不到的。
“真冷啊……”
戴納斯特呼出一口霧氣,走出山洞,用在山匪處搜刮來的兜帽鬥篷將整張臉藏於陰影之中,邁步向狼群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