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尼斯共和國二十四年十二月七日,烏木城警署。
西蒙怒氣衝衝地回到座位上,“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該死!”
自從前天凌晨在城外發現蝰蛇的最新動向之後,西蒙就一直在證物室和解剖室之間來回奔波,與時間賽跑,試圖在那些還沒被自己發現的證據消失之前找到它們。
可是,萬萬沒想到的是,今天早上自己從文件堆裡出來的時候,聽到的確實那個屍位素餐的警長自作主張把犯人的信息公之於眾,還自說自話地依照了自己的親信,那個被蝰蛇殺掉侄子的老頭的建議,對外發布了針對蝰蛇的通緝令。
“別生氣了,你又不是第一天進來的,咱們這裡是什麽德行大家心裡都有數的。”
“但這一次他乾得也太過分了吧!”
面對同事的勸慰,西蒙的怒火不減反增。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事到如今發再大的火也無濟於事,還不如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吧。”
艾麗抱著文件來到西蒙面前,看著被上司的神奇操作搞得一半震驚一半憤怒的警校同學,溫言開解道。
“我知道,其他的我也不說什麽,只是被他這樣一打草驚蛇,犯人有了防備,想要捉住他就更加難上加難了……”
西蒙做了幾個深呼吸,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之後,對艾麗說道。
“而且,我總覺得事情的進展順利得太過異常,過去那麽長時間我們都一籌莫展,現在證人證據像是雨後春筍一樣接連不斷地冒出來,這一前一後的反差實在很難不讓人不心生疑惑。”
“你是說這背後還有更深的緣由?”
“不知道,但現在我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西蒙拿起依照證人的口供畫出的蝰蛇肖像,凝視著這張看起來仿佛才十六歲左右的少年的臉,心裡怎麽也和那個窮凶極惡的連環殺人變態對不上號。
“總而言之,咱們接下來要做的還是先看看能不能找到這個人吧……”
艾麗將手中的文件遞給西蒙,繼續說道:
“根據他們的說法,蝰蛇很有可能已經向西北方,北方郡中心地帶逃竄,所以我這邊也是第一時間聯系了周邊幾座城市的警局,他們也都答應了會注意有沒有可疑人員出入的。”
“這樣最好。”
西蒙看了看手上的文件,對於艾麗的安排感到了一絲寬慰。
“被害人的家屬呢?”
“你是說阿利吉耶家嗎?”
“嗯。”
說起這件事,西蒙就不由得感到了新一輪的頭疼。
阿利吉耶家族是烏木城中幾個頭部的大家族之一,憑借著早年間開設工廠和倒賣糧食發了大財,在這座以“物資中轉站”自居的城市中,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的存在。
“他們不怎麽信任我們警方,說是要自己找出凶手……”
聽聞此言,西蒙沉默了。
如今的美尼斯共和國雖說已經成立二十余年之久,但社會各個方面都可以說是一片混亂,城市黑幫和地方豪強幾乎代替了許多城市的政府成為了秩序的守護者,而作為本來的執法者,許多地方的警察不說是和黑幫沆瀣一氣,至少口袋裡收的黑錢也是連綿不絕的。
也因此,上到權貴,下到平民,對於警方的“作為”可以說是都沒抱什麽太大期望的。
“現在唯一能期望的,就是他們能別添太多的亂了……”
過了許久,
西蒙才緩緩地說道,可是,這邊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同僚的喊叫。 “阿利吉耶家在他們的莊園裡召開記者發布會,要對這次的事件發表他們的態度了!”
“……”
西蒙整個人已經麻木,呆呆地和身旁同樣靜默的艾麗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無奈與疲憊。
“……綜上所述,我們阿利吉耶家將動用全部力量,找出殺害我弟弟的凶手,勢必要讓他付出血的代價!”
普羅留斯·阿利吉耶面對著聚集在講台之下的各路記者,語氣激昂地念完了講稿上的最後一句話,隨後便示意事先安排好的人員代替自己留下來應對記者的提問,自己則回到後面喝茶休息去了。
“普羅留斯少爺,特麗切小姐回來了。”
還沒靜下來好好喝完一杯茶,管家便過來打斷了普羅留斯。
“這麽快……”
普羅留斯有些驚訝,畢竟自己的這個三妹一直都在外面辦事,照理來說是不會這麽快回來的。
“幫她準備一些點心熱茶,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普羅留斯心知妹妹一定是連夜兼程趕回來的,吩咐管家道。
“點心和茶水都已經為特麗切小姐送去了,但她不願意休息,正在書房裡等著少爺過去找她。”
聽聞管家的說法,普羅留斯心裡也不禁對這個雷厲風行的妹妹感到了一絲無奈。
“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片刻之後,普羅留斯推開了房門,看到了那個正站在書桌前,低頭觀看公司文件的妹妹。
一別兩年,那個風姿綽約的女孩已經出落得更加落落大方,一頭秀麗的深藍色卷發下,即便沒有施加多余化妝品也依舊雪白清麗的臉頰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是那般耀眼。與宴會場上身著華麗長裙的貴婦不同,常年在外奔波的她更願意穿著簡單的長褲與上衣,配合著那副說一不二的凌厲氣質與身上淡雅微弱的蘭花香氣,更加彰顯出一份成熟美感。
“稍微在下面耽擱了一下。”
雖然不知道對方有沒有介意,但普羅留斯還是選擇不去冒險試探這位從小到大都性格強勢的小妹的底線,主動出言解釋道。
“我知道,所以我才讓管家在你講完話之後再叫你的。”
特麗切抬頭看了一眼大哥,眼神如同一汪深邃的幽藍潭水,不緊不慢地說道。
“所以,具體情況到底是怎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