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一聲清脆的鍾鳴響徹夜空,整個世界在刹那間失去了所有色彩,純粹的黑白將整個世界化作了默片一般的場景。
“啪!”
野狼重重地砸在了化作黑白“雕像”的商人克勞德的身上,本應咬向對方脖頸的利齒反而被撞得粉碎。
“什……!”
看著因失去牙齒而滿嘴是血,倒在地上痛苦不已的野狼,戴納斯特一時之間也搞不清楚狀況。
“咻——”
黑白的世界急速消散,色彩再次回到了這個世界,不遠處的篝火發出了一聲“劈啪”,炸開了幾點火星。
“小心什麽……啊!”
克勞德有些疑惑,本想詢問戴納斯特,一轉頭卻看到了倒在地上打滾的野狼,不由得嚇了一大跳。
戴納斯特此刻已經無暇再去照看克勞德的心情,剛才那恍若時間靜止的一幕將他記憶中最不願勾起的回憶再次喚醒。
“那是……【處刑領域】嗎……”
饒是戴納斯特再處事不驚,見到曾經奪走自己生存希望的【噩夢】再次出現在眼前,內心深處還是很難再保持平靜。
“仔細想想,自從‘起死回生’之後,我的身體就發生了許多變化……”
野狼撲來,戴納斯特微微側身,輕描淡寫地躲過了攻擊。
“我一直以為這份機敏是來自少時與那隻老狼的相遇,再加上後天長年累月的訓練,一點一滴將身體塑造成這樣的……”
又一頭野狼從身後撲來,嘈雜的聲響讓人難以通過聲音判斷敵人的方位,但就算是這樣,戴納斯特依舊能夠感知到敵人的來臨,那不是什麽視覺或是聽覺的感知,而是一種感覺,如同一股水流從自己身後襲來,在四面八方的無數水流中突然變得猛烈,那種想要將自己衝垮的心願直直湧入戴納斯特的腦海,讓戴納斯特不需要嚴密判斷就能明白:敵人向自己攻擊了。
輕輕彎腰躲過野狼的飛撲,在無意中觸發那一次【處刑領域】之後,戴納斯特便沒了繼續攻擊下去的衝動,恍若那一夜與那隻老狼的那一眼,觸動了他心中的某根琴弦。
“這份明顯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感官,如果硬要說其來源的話……”
戴納斯特閉上雙眼,感受著周遭的每一束【水流】,在每一次呼嘯而來的洶湧臨近之前閃身躲過,在與洪流錯身的一瞬間,他分明聽到了破風的呼聲,聞到了狼毫的獸味。
順著洪流回溯,直至找到【水流】的發源點,睜開雙眼,一對散發著綠光的幽幽狼目正直勾勾地凝視著自己,神情中的憤怒與凶暴肉眼可見。
“視線……野狼、商人、護衛、頭狼……所有的目光都在我的感知范圍之內,哪怕是躲藏在陰影之中的觀察也清晰地出現在我的腦海……”
戴納斯特感受著視線,一次次溯源,一次次與野狼對視。
他一直都沒能明白,為什麽那一天在那個倉庫中,蝰蛇能夠發現在背後窺視他的自己;為什麽那個在背光的情況下,一瞬間發現躲在遠方暗處的自己。
而現在,謎底已經揭曉了。
“視線……原來如此,這就是蝰蛇能夠發現我的原因,在這份能力的加持下,無論對方是躲在暗處,還是藏在遠處,當他們的視線投向我的那一瞬間,他們就已經暴露在了我的面前……”
戴納斯特就宛若狂風驟雨中搖晃的蘆葦,在狼群的一次次撲擊中,看似被動,實則穩如泰山地躲閃著攻擊。
“這是蝰蛇的能力,也是當日我落敗的原因之一……”
戴納斯特凝視著愈發暴躁的狼群,眼神愈加深邃。
“那麽,其他原因呢?”
一隻野狼向著戴納斯特撲來,在同伴們無數次徒勞的撲擊之後,野狼本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可是,隨著自己的爪牙離那個男人的身體越來越近,一種成功的喜悅逐漸湧上野狼的心頭。
看來,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
“砰!”
一隻鐵手卡入野狼的嘴巴,狂暴的力量打斷了野狼的衝擊,野狼的頭顱就這樣被怪力砸向了地面,刹那殞命。
眼前的場景將包括商人與護衛在內的所有生物都驚呆了,他們呆呆地看著戴納斯特砸出的那個土坑,一時之間難以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
“怪力,超越常人的速度,以及……”
戴納斯特看著毫發無傷的手掌,一種異樣的情感在心中醞釀。
“蝰蛇……”
戴納斯特轉頭看向不遠處的頭狼,冷峻的目光將它激得毛發直豎,原本穩如泰山的它此刻已經沒了原有的冷靜,一種恐懼感在它的腦海中浮現。
會被殺的,再繼續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頭狼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顫栗的四肢緊緊抓地,後退的步伐顯得凌亂異常。
“這就是蝰蛇面對那些被害人時的視角嗎……”
戴納斯特心中默然,面對著自己身上那足以凌虐眾生的力量,他一片茫然。
戴納斯特看向倒在地上的另一位護衛的屍體,那是一個年齡與自己一般大,本應擁有著無限未來的年輕人。
可是,現在的他已經倒在了地上,曾經裝滿活力的身體此刻已如白雪般冰涼,血肉模糊的脖頸上,一張驚恐張嘴的臉龐依舊傳達著他臨死前的不甘與絕望。
“擁有這份力量,就可以做到這種事嗎?”
戴納斯特想起了那個倉庫, 想起了那個被蝰蛇的能力與力量碾壓得無計可施的自己,那個幾度放棄了生的希望,只能默默詛咒凶手的自己。
他想起了那個夜晚,那個第一次面對老狼王,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束手無策的弱小的自己。
他想起了那個被認為是“累贅”,被那些難民無情拋棄的母親與自己。
只要擁有這樣的力量就可以肆意凌虐比自己弱小的人嗎?
只要身為強者就可以肆無忌憚嗎?
只要擁有力量,就可以踩在弱者的頭上嗎?
“這就是你們的想法嗎?”
戴納斯特靜靜看著眼前驚恐的頭狼,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嗚——!”
看到戴納斯特的冷笑,頭狼再也無法抵禦心中的恐懼,驚恐地號令著手下的群狼向著戴納斯特撲去。
僅剩的群狼呼嘯著撲向了戴納斯特,在這樣密集的注視下,想要全部躲過是不可能的。
一會兒,只要群狼們能夠拖住這個男人片刻,那麽自己就能逃脫!
“原來,你們也會恐懼啊……”
戴納斯特抓住身上的鬥篷,帶著狂暴的力量一揮,被布料刮起的風壓帶起彌漫的塵土,在那一瞬間模糊了戴納斯特的身影。
“鐺——!”
一聲清脆的鍾鳴響徹耳畔,嘈雜的世界在這一刻回歸平靜,在失去一切色彩的灰白世界中,被吹飛的狼群凝滯半空,徹底定格的煙塵中,唯二沒有失去色彩的那個男人的身影緩緩走出。
在他的面前,一張象牙白面具正在緩緩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