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這裡是瑪爾斯，叛逆組織的一名工作員。什麽，你不知道啥是叛逆組織?好吧，我敢說這絕對是一種幸福。

　　不管怎樣，我還有工作需要完成，待會見。

　　本想奔波了一天后能歇歇腳，轉眼又被老頭丟到普魯托工廠，就算是機器人也得充下電吧?

　　不過畢竟是為了瑪莎，總歸要好好表現一番。雖然她看上去並沒有那麽惹人喜歡，有時候脾氣還挺大。但是怎麽說呢，就算是榴蓮也有愛吃的人，你懂我的意思?

　　這次我要去的是普魯托工廠的第二車間，也是工廠裡為數不多居住有“自由人”的地方，那裡有我的聯絡人。

　　上次撿到那小子的地方是第六車間，現在還在搶修。雖然我至今仍搞不明白，那場大爆炸是何方神聖布置的。

　　想到那小子，我就氣不打一處來。自從遇到他之後，世界就像拉不住閘的火車，卯足馬力朝地獄裡衝。

　　而且這次老頭派給他的任務，分明是過家家嘛。下船，把貨拿回來，上船。太簡單了！

　　我還聽說特洛伊城的聯絡員，是一個黑色頭髮的可愛妹子，羨慕啊......不對，是不屑。

　　唉，相比起來，我這邊的聯絡員就......

　　“瑪爾斯，想啥呢?”

　　坐在我面前的這位，是負責普魯托工廠第二車間的聯絡員。她稱自己為“南希天使”，從外表上看是一個體態臃腫的中年大嬸。

　　“沒......沒什麽。”

　　“噢噢，聽好了，瑪爾斯！別給老娘走神。怎麽你的胃口越來越大了呢，上次要魔能，這次還搞起來原體肉塊了?你當我這是批發部啊?”

　　南希凶神惡煞，劈頭蓋臉給我一頓罵。

　　“大姐、南希天使，這也是老頭的安排。我就是個跑腿的。”

　　“我知道，沒把那老東西撇出去。”

　　“為了瑪莎，好嗎?”

　　我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了。

　　“我可跟那小妮子沒啥交情......不過任務畢竟是任務。原體在第三車間的產能培養室，這你總知道吧?”

　　“嗯，那是當然。”

　　產能培養室，是普魯托工廠用來銷毀廢棄職員和培育新生職員的地方。

　　傳說培養室的某處有一個巨大冷藏站，原體肉塊應該就被保存在最安全的位置。

　　“很好，省得老娘解釋。那地方不是工廠管理層進不去的，回去吧。”

　　南希擺了擺手，一臉冷漠道。

　　“喂，玩我呢......好大姐、南希天使，別賣關子了，你肯定有辦法。”

　　我感覺自己的尊嚴似乎落在了地上，連渣都不剩了。

　　“噢噢，你怎麽進來的?”

　　“哈?”

　　“老娘問，工廠現在查的這麽嚴，你是怎麽混進來的！”

　　“運輸工廠作業建材。我明面上的職務不就是這個嗎......”

　　“噢噢，你把我氣的有些糊塗。”

　　明明是你上了年紀腦袋不太好使了吧......

　　“簡單來說，我有一個朋友。他本身不是啥組織的人，就是個工廠管理。前幾天趁著混亂，順走了幾罐魔能，現在還沒被發現。”

　　“這地方還有這種人嗎。我還以為除了沒腦子的人，就剩下沒膽子的人了呢。”

　　“你說啥?”

　　“南希天......”

　　我趕緊抱住了臉，免得大嬸的吐沫星子再噴我英俊的面龐上。

　　“總之你先去見見他。他在第六車間，估計還有兩個多小時到自由時間。”

　　“第六車間的傳送矩陣能用了?”

　　因為上次大爆炸的影響，整個第六車間幾乎處於癱瘓的狀態。盡管已經過去幾天了，但我非常相信以工廠的效率，恢復到正常狀態至少還得一周。

　　“蠢腦子，你先到第七車間。然後搭飛艇過去。等他下班我也讓他趕過去。你倆就在邊界匯合。”

　　“聽起來倒是靠譜，你先把他聯系方式給我。”

　　走出逼仄的地下室，我瞬間感覺整個世界都宏偉起來。是的，南希在地下挖了個兩米見方的小格子，真是我見過接待客人的最低規格。

　　不過抱怨歸抱怨，南希大嬸作為聯絡員的信譽和能力我還是信得過的。如果什麽時候她能改改脾氣，那就更好了。

　　街道上人跡罕見。這也可以理解，普魯托工廠本身並非旅遊勝地，呆在家裡要比出門舒服多了。更何況現在這個全廠警戒的時期。

　　幾乎棋盤狀鋪在普魯托星球表面的大路，井井有條非常規整，每條大路都連接著無數街道。

　　雖然看起來單調乏味，但對我這種路癡來說相當友好。

　　小路都有電動通道，站上去便能自動前進，直達連接口。而大路必備共享個人飛艇，能夠實現比較快捷的通勤。

　　搭乘飛艇回到泊船場，經過一名守衛辦理傳送業務。

　　“名字。”

　　“呃，瑪爾斯。剛剛您才問過的。”

　　“我記不住，而且這是工作。編號。”

　　“M0709。”

　　“嗯，沒有問題。到訪原因。”

　　“為需要的人提供建材服務。”

　　“很雪中送炭的行為。好了，快上船吧。”

　　各個車間的管理系統都是相對獨立的，這就造成跨區傳送有一些小小的麻煩。還好幾乎每個車間都有對建材的需求，混過去還是不成問題。

　　我現在突然想象，自己以一名建材運輸員的身份活下去會怎樣。會安穩幸福地度過一生嗎?別開玩笑了，這裡可是普魯托工廠！

　　重新上船，啟動相對傳送引擎，與泊船場的大型傳送矩陣進行連接後，幾乎在一瞬間我便來到了第七車間。

　　下船同樣要登記，這次還要說明來到普魯托工廠的準確時間，老一套。

　　“滴滴滴嘟嘟......嘟嘟嘟滴滴！”

　　一陣歡快的音樂聲傳遍整個普魯托工廠。

　　“噠噠噠哢哢......哢哢噠噠噠！”

　　在整整十分鍾之後，音樂才漸漸停了下來。這是普魯托工廠的下工鈴聲。

　　我抬頭看了下時間，比以前晚了兩個小時。

　　我歎了口氣。

　　果然，成千上萬的男孩和女孩從附近的建築中隊列整齊的跑了出來。他們是工廠最低級的生產者，卡魯魯和愛特兒們。

　　淡藍色頭髮的男孩女孩們，臉帶笑意。當我或者其他任何一個人經過，他們都會飽含真誠地打招呼。

　　表面上看，他們甚至比正常的同齡人，更加熱情、可愛、充滿活力。

　　只是，有些格格不入。

　　“滴咚！”

　　通訊器響了。

　　“喂喂，是瑪爾斯嗎?你在哪啊?”

　　“我在第七車間，正搭飛艇往邊界趕。”

　　“那你快點啊。過了自由時間我就不能到處亂跑了。”

　　“知道了！”

　　第六、第七車間的邊界豎著一堵高牆，高到你一眼望不到頂的那種。在相互確認了位置後，我終於見到了這個大膽的家夥。

　　“我叫提......提姆。”

　　面前是個瘦小的高鼻子男人，此刻左顧右盼，顯得很是不安。

　　“哥們，別這麽緊張。咱們邊走邊說。”

　　我一把摟過提姆，表示親近。啊，多麽高超的社交技巧。

　　“你搞那玩意做什麽......”

　　“當然是為了這個。”

　　我故意裝作很貪婪的樣子。

　　“那把我的貨拉出去，收成咱們七三分。”

　　“你的貨才幾個錢。你知道那玩意有多搶手嗎?”

　　絕佳的肉身原材料，別說是平民，就算是貴族們也不能保證常用常有的。

　　“我知道，但你得把我的貨運出去。”

　　“噢，我明白了。”

　　原來這老小子唧唧歪歪半天，就是想說到時候幫他跑路的事。

　　“真明白了?”

　　“放心。把什麽東西或者人運出去，我可太有經驗了。”

　　遠處有幾個查理斯在盯梢，我急忙拽著提姆走到飛艇搭載處。擠上飛艇後，我將波能屏蔽器裝了上去。工廠提供的飛艇是會全程監聽的，多個心眼總沒錯。

　　“走那麽快幹嘛?”

　　提姆剛上飛艇，就一下子趴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

　　“你剛才不是還嚷嚷趕時間的嗎?”

　　從飛艇鳥瞰大片的廠區，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小螞蟻一般。這些小螞蟻兩兩成對，不用想就是卡魯魯和愛特兒。

　　這是工廠唯一的溫柔，也是最大的殘忍。從誕生之初，每隻卡魯魯和愛特兒便被編程好基因序列。他們擁有固定的伴侶，幾乎形影不離，同時休戚與共。

　　這種政策使卡魯魯或愛特兒，從主觀或客觀，斬斷了獨自行動、獨立思考的可能。

　　我突然想到了那隻跑到特洛伊城的卡魯魯，他的愛特兒現在怎麽樣了?

　　算了，那是他自己的事。我現在不能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繼續佔據自己的腦子。

　　“你打算怎麽進去?”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嗎?”

　　“啊?南希隻說了你能送我出去。”

　　“搞什麽玩笑。”

　　我早就該想到，這裡盡是些沒腦子的人。

　　“我的初級管理證只能開第一道門。”

　　也就是說，至少還有兩道門要想別的辦法來打開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先過去再說。”

　　通過長長的街道，我們來到了產能培養室的前面。整個建築以一根六邊形的巨大棱柱為主體、旁邊是六根較小的子建築。在第三車間，產能培養室有數萬個之多，如果聯系在一起看，簡直是一個巨大的蜂巢！

　　“我只有進一樓大廳的權限。”

　　看著眼前這個膽小怕事的男人，我不禁懷疑他究竟怎麽壯著膽子偷工廠的貨的。

　　“先帶我進去看看。”

　　我還是決定今天先觀察一下建築的整體布局，摸清原體所在位置。貿然行動實在是不明智的做法，尤其在身邊有個豬隊友的情況下。

　　“好，你別表現得太反常了。”

　　“管好你自己就行。”

　　倒還教訓起我來了，我心裡默默罵了這人幾十遍，順便罵了大嬸幾十遍。

　　“滴滴~”

　　大門緩緩地打開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一樓大廳很是空曠，幾乎沒有什麽人。整個大廳全部由潔白的瓷磚鋪成，除此之外只有一個服務台，連供休息的地方都找不到。

　　服務台上是一對卡魯魯和愛特兒，目光看著前方，宛如精致的洋娃娃。

　　“啥也沒有啊。”

　　“這大廳就是個電梯間，你看那。”

　　順著提姆手指的位置，我看到棱形的六個面中。除了服務台和出口，其余四個面都有巨大的傳送電梯。

　　“電梯門就是第二道門，我可打不開。”

　　電梯上分別掛著電子標牌，可惜上面的文字是坎羅語，我看不懂。

　　“寫的啥?”

　　我不恥下問。

　　“部門名稱。分別是毀滅部、生產部、訓練部、後勤部。”

　　夠簡單直白的，聽名字就能判斷出每個部門的職責。

　　“那玩意在生產部還是後勤部?”

　　“咳咳！你小聲點，哪個都不在。在毀滅部......”

　　這讓我有些沒想到，不過整個工廠的運行邏輯本身就不能用常理思考。

　　“哢哢......”

　　電梯運轉了起來，我趕緊拉著提姆，走到服務台，裝作與卡魯魯交談的樣子。

　　“您好，尊貴的先生。我能為您服務嗎?”

　　眼前的這個男孩眨著亮閃閃的眼睛，一臉懇切地問道。

　　“咳咳，咱們這裡一般工作多久?”

　　“什麽，我不太理解，先生。對不起。”

　　“產能培養室的上班和下班時間。”

　　“很高興為您解答。 是每天標準時間的04:00-24:00。”

　　我心裡暗暗叫苦，這樣一來即使是晚上行動，也沒有太余裕的時間。

　　乘坐電梯下來的是一個身著白色防護服的人，脖子上掛著一副大到誇張的護目鏡，大跨步走了出去。

　　“你們這裡的最高負責人是誰?”

　　“需要我幫您呼叫嗎，先生?”

　　“笨蛋卡魯魯，你沒有好好回答問題喔。是CZ0014號，先生。”

　　旁邊的愛特兒幫忙回答道。

　　“謝謝，非常感謝。”

　　CZ0014號，看來這裡的最高負責人也並不是什麽高管權貴。

　　想來也正常，因為普魯托工廠龐大臃腫的體量，數萬個產能培養室不可能全部安排有高級管理人員。

　　那麽所謂通過電梯門的方法，就只能是虹膜識別了。因為工廠最高級別的靈魂解鎖方式，應該還落不到這些中小管理員頭上。

　　漸漸的一個想法開始在我腦海中醞釀。

　　“今天先回去吧。”

　　重新登上飛艇，我準備就近在休息站落腳，也方便接下來的行動。

　　“我可得回去啊，自由時間快用完了。”

　　“沒人攔著你。”

　　看著如蟻群般縱隊前進的工廠，我腦海中浮現出一首歌謠——

　　願你幸福，願你聰慧\

　　因為你的自由讓我憤怒\

　　願你自由，願你幸福\

　　因為你的聰慧讓我嫉妒\

　　願你聰慧，願你自由\

　　因為你的幸福讓我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