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很痛,腦子裡有個驚恐的女孩,女孩的名字叫瑪莎。
那這個腦子的主人又是誰呢?女孩嗎,不對。自己嗎,不知道。
外面好吵,似乎有什麽人的聲音。周圍卻格外的安靜,如同死亡迫近前的沉默。
卡魯魯勉強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座冰冷的機械中,旁邊是瓦烏斯。環顧四周,另外兩架機械嚴陣以待。門口似乎有什麽東西,聽不太清。
一聲巨響過後,大門被轟出一個凹痕。
“分散。”瑪爾斯從口中默默吐出兩個字。瓦烏斯和Z3725心領神會,跑到了儲物間的對角處。
又一聲巨響,厚重的門被徹底破開,煙霧繚繞浮現出一個可怖的身影。
噬能獸的眼球快速轉動著,確定三架機械的位置,隨後以迅雷之勢Z字行進。
“目標是我們。”卡拉對身邊的男人道。
“呵,先消除最有威脅的一組嗎?”
話音剛落,瑪爾斯便看到一個猙獰的面孔出現在眼前,舉起拳頭,揮舞過來。猛烈的拳風甚至使空氣出現了爆音。盡管瑪爾斯聽從卡拉,已經預判著進行了躲閃,拳風的余波還是刮到了兩人。
混亂中,卡拉的面具悄然滑落。
瑪爾斯沒有時間去多想,他知道這怪物不會給自己太多的余裕去思考。
“防禦。”沒了面具的遮蔽,卡拉的聲音略帶了一絲焦躁。
瑪爾斯操縱著機械,將兩隻碩大的機械臂擋在面前,並傳輸了部分威力魔能。一道猛烈的撞擊聲,機械支撐不住,被擊退了十數米。
噬能獸見狀,雙手並舉,周圍的空間變成了暗紫色的破碎狀,破碎的洞中射出細如針的碎晶。
瑪爾斯又想用機械臂去擋,紫色碎晶卻深深嵌入其中,如病毒一般迅速擴散開。
“不好。”
“瑪爾斯先生,快分離手臂!”
瑪爾斯聽罷,操縱分離了機械手臂,這也意味著他失去了機械上最為可靠的防禦手段。面對再次襲來的噬能獸,瑪爾斯一把抱起卡拉,從駕駛艙跳了下去。
“你幹什麽?”
“逃命。”
瑪爾斯注意到,懷中的這個女人並不十分醜,略帶幾分傲氣的粉色眼睛在精致的臉上顯得格外漂亮。好吧,即便是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她確實算得上是美人。
“不過,不是我的菜。”瑪爾斯自言自語道。
“放我下來!”卡拉喝斥道。
令人奇怪的是,噬能獸並沒如瑪爾斯所想,拆除掉機械之後繼續對自己進行追擊。反而是留在原地,等待著紫色晶石慢慢將機械手臂侵蝕殆盡。
“它在做什麽?”
“進食。”卡拉回答道。
“進食?”
“紫色的晶石就是它的消化器官。”
瑪爾斯等人想起冥河衛所上空出現的暗紫色大洞,突然感到一陣反胃。
“把魔能給分散掉。”
卡拉將智識魔能聚集在胸前,藍色光輝的法球很快吸引了噬能獸的興趣。接著,藍色法球分裂為數條能量波,附著在儲物室的其他機械上。
瑪爾斯見狀也全力催動著自己的威力魔能,將其分散在穹頂。
兩隻海賊搖了搖頭:“這可是我們積蓄了半輩子的魔能,就這麽倒了?”
“除非你想讓這怪物連‘餐盤’一起吃掉。”
海賊們聽罷,隻得無奈地將威力魔能也分散在穹頂上。
瓦烏斯則將血肉魔能分散在地面。
頓時鋼鐵的地面變得富有生氣,數株奇異的鏽紅色植物蔓延交錯,似乎具有了意識在幫助瓦烏斯阻隔噬能獸。 受到四散出去的魔能影響,噬能獸開始朝周圍瘋狂射出紫色碎晶,大片大片的黑色腐蝕開始在儲物室蔓延開。
瓦烏斯攜著瑪爾斯,海賊攜著卡拉,從破洞的大門突圍出去。
噬能獸進食的速度遠遠超乎了眾人的想象。還沒等幾個人跑到傳送矩陣,怪物便已消化完畢,閃電般追了過來。
由於用於支撐的鋼鐵框架被腐蝕掉,整個地下空間岌岌可危,隨時有可能崩塌。而在狹隘的鋼架橋上,能活動輾轉的空間太小。
情況糟透了。
眼看噬能獸離眾人是越來越近,絕望之時,傳送矩陣突然發出淡紫色的光芒。一陣閃爍後,幾個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正是馬克西米安家族。
站在正中間的是留著八字胡、高高瘦瘦的老人,即馬克西米安伯爵。
左手邊是一個高個子的冷面男子,馬庫斯·馬克西米安。
右手邊是奧勒留·馬克西米安。
“希望我們還算及時。先生和女士們。”
伯爵說罷,將大量深綠色的急流,如同堅強鐵壁一般橫隔在噬能獸和眾人之間。這是“水晶牆”,從屬於庇佑魔能的高階能力。
噬能獸看著眼前這面透明的牆體,接連發射著能爆彈。然而水晶牆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巋然不動。
緊接著,伯爵又降下了三面牆,將噬能獸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包圍起來。
“馬庫斯。”伯爵命令道。
冷面男子恭敬地點了下頭:“是,父親。”
只見馬庫斯也催動著庇佑魔能,將上下兩個方向地水晶牆給補上。這下,噬能獸如同籠中困獸,隻得發瘋一般掙扎著。
“父親,大哥、二哥,你們怎麽來了?”瓦烏斯見到父親,從人形機械上躍下,向前行禮。
“咳咳。奧勒留發現你出發後似乎有人圖謀不軌。剛好我和馬庫斯處理完事務返航經過,就跟過來看看。”
“沒想到,捉到一個厲害家夥呢,呵呵。”奧勒留笑了笑。
瑪爾斯見狀,也趕快和馬克西米安伯爵客套客套:“哎呀,我們家的老頭整天念叨著馬克西米安大人呢!”
伯爵應付著瑪爾斯:“我覺得他還是少些提我為妙。”
兩隻海賊在這時顯得有些尷尬,隻得老老實實呆在駕駛艙裡。卡拉則背對眾人,默不作聲。
“那麽,愛葛莎在哪?”
見到卡魯魯,伯爵瞬間老淚縱橫起來。
“看到他的眼睛,我就知道她在那。”伯爵拭了拭眼睛。
“這個是很特別的卡魯魯。”奧勒留意味深長地說道。
“總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到地面上去吧。”
搭乘傳送矩陣,一行人平安回到了地面。許多仆從排列整齊地迎接馬克西米安一家,天空中則停有三架戰船。
“你是施特凡家族的......”伯爵看著眼前的這個紫發女子,感到格外熟悉。
“卡拉,我叫卡拉。”
“原來是卡拉女士,看來是我認錯人了。”伯爵略帶歉意的說道。
“那怪物要突破了。”奧勒留提醒眾人。
“全體後撤!”伯爵命令仆從站在不礙事的地方,騰出了一大片空地。
果然,地下空間已支持不住地面的重壓,淪陷下去。噬能獸則從其中一閃而出。
“那是什麽!”
“是經過改造的血肉魔人嗎?!”
“保護伯爵大人。”
仆從們有條不紊地集合在一起,通過威能槍對噬能獸發起了攻擊。
“嗯,突破的還真快。”伯爵眯著眼睛看向空中的噬能獸。
只見噬能獸如同體操運動員一般,在空中進行著連續的轉體,閃躲過仆從們的射擊。隨後在中途降下數個能爆彈。
“這家夥吃飽了嗎?”瑪爾斯見噬能獸沒有理會威能槍發射的威力魔能,猜測道。
馬庫斯出手展開了防護罩,接過了這一輪的進攻。但噬能獸的能量彷佛無窮無盡,發動進攻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
“奧勒留!”
“是,父親。”
接到命令的奧勒留,催動著智識魔能,遠程控制著一架戰船降落下數個圓柱形物體。物體以極快的速度逼近噬能獸,在其周圍環繞著。
“那不是魔能貯藏罐嗎?”
“咦,那怪物好像很痛苦。”
仆從們紛紛議論起來。
“只需要稍加改進,隨處可見的東西,也可成為製勝法寶。”奧勒留解釋道。
原來,這些經過改造的貯藏罐,具有了主動吸收泄露魔能的能力。它對人沒有絲毫影響,但噬能獸作為一種不固定的生命體,其體內的魔能則會被吸收過去。
噬能獸此刻的呼號變得極其滲人,開始瘋狂攻擊著貯藏罐。奧勒留則控制著貯藏罐與之進行周旋,盡力拖延著時間。
盡管最終悉數擊破了幾個罐子,但噬能獸已顯得力不能支。
“傳說噬能獸現象的持續時間一般在1-2個小時。似乎也差不多了吧。”伯爵盯著手上的鏈表說。
“是的,父親。”
噬能獸在最後施放了幾個能爆彈之後,終於耗盡了氣力,從空中落了下去。而這邊的馬庫斯也收起了防護罩,面色同樣不太好看。
“結......結束了嗎。沒想到馬克西米安家族這麽簡單就搞定了。”海賊Z3725感慨道。
“真的結束了嗎,別像剛才一樣啊。”海賊Z6613顯得格外謹慎。
話音剛落,地面上的噬能獸強撐起身體,似乎在仰天長嘯。頓時,天空中再次出現了那種暗紫色的波動,只是這次的范圍要小得多。
“你這烏鴉嘴!”
馬庫斯再次緊張著布置好防護罩。
暗紫色的波動在空中不斷盤旋著,如同充斥著黑洞的詭異星系。隨後這團暗紫色的物質包裹著噬能獸,遊蕩的紫色觸手如同星臂一般,似乎在周圍捕捉著什麽東西。恍惚間,有無數靈魂發出哀嚎與悲鳴。
“糟糕,它要帶著那些靈魂回去了!就像......”瓦烏斯不安的看了看父親。
就像,十年前一樣。
那時,也是這樣的暗紫色銀河,帶走了母親。
“對不起。”卡魯魯呢喃道。
為什麽要道歉。我只是沒有見過這麽美的東西,那麽純潔的白。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我不知道。”
你果然是這個回答。
“卡魯魯,你怎麽了?”瑪爾斯見卡魯魯狀態不太對,關切地問道。
你要離開這具身體了嗎,卡魯魯?
“嗯,兩個人,太擠了。”
沒想到你會這麽說。我倒覺得,一個人的話,又有些寂寞。
“寂寞......嗎?”
暗紫色的風暴肆虐著,在自轉的速度達到最快之後,倏地消失了。這是噬能獸慣用的退場方式,沒有人知道它之後回到哪裡,正如同也沒有曉得它從哪來。
“卡魯魯,卡魯魯?!瑪莎!”瑪爾斯不停的搖晃著卡魯魯的身體。
“愛葛莎!”馬克西米安一家也圍了過去。
“卡魯魯先生。愛葛莎妹妹。”瓦烏斯單膝跪地,將血肉魔能傳輸到卡魯魯體內。
一雙紫色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喂喂,你們好吵呀!”
“卡魯魯?”瑪爾斯注意到眼前的這個人似乎變得有些不太一樣。
“卡魯魯不在這。現在只有瑪莎了。”
“什麽意思。”
“卡魯魯在那呢。”
眼前“卡魯魯”指的方向,正是噬能獸消失的位置。在地面上,眾人發現了異常。
“難......難道又是噬能蛋?”
“不會吧,媽媽啊。”
兩隻海賊鬼哭狼嚎起來。
然而待眾人走進,才發現這裡哪有什麽噬能蛋,反而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赤發裸男。
“他是誰?”
“卡魯魯呀。真有意思,嘻嘻。”
赤發男人站了起來,發覺有什麽不對勁,急忙遮住了下體。周圍的人中,卡拉紅著臉扭過頭去,有些人則嗤嗤地笑起來。
“奧勒留,這是怎麽回事。”伯爵問道。
“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一個過於強大的靈魂反過來奪取了噬能獸的身體。而受到瓦烏斯血肉魔能的影響,原本噬能獸不穩定的身體能夠繼續存在,並變化成現在的模樣。不過,這種情況,實在是......”
“那麽,這個男孩確實就是愛葛莎了?”
“正是愛葛莎妹妹。”奧勒留點了點頭。
一聽這話,雖然被不停地推搡,但伯爵還是緊緊地抱著瑪莎,激動不已。
“好惡心啊,爸爸,放我下來。”
“馬庫斯,吩咐仆從拿件衣服給我們的朋友。”
“是,父親。”
不一會,天空又降下了一艘飛船,飛船的側翼寫有“保全”二字。這是名義上負責星際間安全的最終安保軍的船隻。
“這裡是最終安保軍ZL030泡沫號飛船長,沒想到竟然有幸遇到馬克西米安家族,真是榮幸之至。 ”船隻長官寒暄道。
“危機已經解除了,長官大人。你們來的,非常及時。”伯爵語氣有些生硬。
“不,事實上,我們是為一艘船的救援信號而來的。雖然可能來不及了。但我想我還是有義務告知這艘船的主人,由於沒有購買全額保險,本次救援服務恐怕給不了太多優惠。呃,不知道船長在哪?”
伯爵指了指兩隻海賊:“找這兩個小夥子吧,長官。”
在伯爵一行人和安保軍長官扯皮的時間,卡魯魯已經由仆從帶領著換好了衣服。
在整理好著裝之後,顯得威風凜凜。這是當然的,畢竟這具身體的前任主人可是一隻噬能獸!
“你想出自己是誰了嗎?”有著卡魯魯身體的瑪莎站在旁邊,只能勉強到其腰部。
“沒有。但我想與其糾結自己是誰,倒不如思考自己要成為誰。”
“不錯的回答。不過你以後可能叫不了卡魯魯了,畢竟怎麽看都不像嘛!”
“那麽還請公主殿下賜名。”
“阿基利。據說這是古老蓋亞上一個戰爭英雄的名字。”
“不壞。”
“‘不壞’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我喜歡。”
阿基利,新的名字,新的身體,新的自己。
即便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仍然有追尋未來的資格;縱然是一無所知的人,仍能完成認知自己的壯舉。只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去問,我是誰?去尋找,我從哪來?去遠蹈,我到哪去?
——《被稱為蓋亞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