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招眉頭一皺,郡市掾雖說乃郡府掾吏之一,握有市場大權,可是同遊俠交集太多,又要處置一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劉備現在已經是大名在外,單以州府相召於郡府,委任此中職位,並不算佳尚。
牽招心思細膩,甚至懷疑,友劉備是不是在州郡得罪了人,便是以刺史所召,以之經驗,雖不至於擔任諸曹長吏,也當為刺史委以親用才是!
“玄德……”牽招從劉備將來的發展考慮,開口打算勸諫一二,讓好友再好好考慮下。
可見劉備將手邊的水壺拿起,給對坐的牽招,重新添上了一杯,微微昂頭,目視道:“子經可是覺得市井乃是藏汙納垢之處,同我現在身份不負?
可是認為,州府既然得刺史之命,決心召我錄用,何不直召往州府,而是繼續於郡府?”
見牽招微微點頭,劉備即道:“當年太祖皇帝起事,正是起於市井,而後立漢,也多賴遊俠士人相助。
今我劉備,能有此間名聲,亦有賴本地遊俠,另有子經諸友相助。
可見市井正是臥虎藏龍之地,我意在此地,正是想結交更好能人。
而以市井關系複雜,我借此恰好能熟悉好涿郡各方關系。”
劉備拿起竹杯中的水,默做飲用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繼續道:“至於州府為何召我先於地方郡府錄用,左右還是我年少也!
州刺史劉公,以之囑意,未嘗沒有借此,讓我先在郡中適應之想法。
實於此看去,州刺史也是一番好意,不忍看到我入仕起點太高,導致好高騖遠。
此外,我母居於涿縣,距離家中相近,當是考慮到了我好盡孝……”
聽及此,牽招忍不住好奇,道:“玄德對州刺史之決定,緣何如此篤定?”
劉備笑了笑,道:“子經若是有了解過州刺史過往,於各地任上具體所行,斷然不會發出此問了。
州刺史正以為大漢忠義之臣,夏初時,我收到盧師書信,盧師即對州刺史推崇。
只是,州刺史主張於鮮卑、烏桓等外族,廣施展招納之行,我卻不認同!”
談到劉虞於幽州邊地的外族政策,劉備笑容早斂。
夢中一世,好友公孫瓚,正是因此,同州刺史劉虞意見相反,才有了後面的劉虞之死,幽州之亂。
現在他既然停留於涿郡,能否從某些實踐中,去改變二人各自的想法,將友公孫瓚於外族的威懾,同劉虞於內部地方治理能力,兩者結合起來,營造一個和平安生發展的幽州地區環境。
但聽聞之,好友劉備連番兩次表明心意,顯然是下定了決心,牽招微不可聞的歎了口氣,在論及幽州內外危機時,牽招也難免借此說明了他對於外敵之態度,正是招撫與打擊結合。
個中辦法,更是同劉備不謀而合。
在牽招將告別時,當著張飛、王郤、傅文等人的面,劉備忽然出言道:“子經乃是才能出眾之輩,只是沒有尋到機會,一展才華。
這次我若是能往郡府為吏,一旦安穩,還盼子經前來相助才是!
還有諸君,亦然!”
此言所述,可不正是劉備表明“同富貴”之意,眾人臉上,無不露出了笑容,連連應聲。
而劉備以之言行,再度表明了個人品性,使人敬重。
隔日,郡中消息正式傳來。
不同於前次,這一次,劉母有恰病好,遂當著眾人的面,劉備坦然接受州郡之召,
就任郡市掾之職。 又三日,劉備於張飛、王郤等人護送下,告別母親徐氏,已經一應族人鄉黨,還有停留在樓桑、慕名而來的一些士人與遊俠,再往涿縣縣城而來。
前幾次來涿縣縣城,或是求學,或是拜訪師友,這一次來到郡治之地,便是夢中為過官吏,甚至做過“皇帝”,但皆趨於夢境,並非現實,這讓劉備有種異樣的感覺。
早兩年前,定下安於本郡,借機養望的計劃,兩年時間過去,物是人非,今為郡吏,也算是邁出的一小步。
來到涿縣縣城當日,劉備就親往郡府,繳上文書,並拜見了郡丞崔衝。
崔衝表字祖安,年四十有九,乃是中山大族崔氏子弟,來到涿郡郡丞任上,已有三年時間。
相比於郡府其他官吏,而今代領太守職責的崔衝,乃屬圓滑之輩,在郡府之中,更是左右逢源。
在劉備前來拜見時,崔衝不僅親自接待,親切地拉著劉備的手,噓寒問暖,還介紹了郡府情形。 一言一行中,根本沒有將劉備當做普通掾吏,更像是一個寬厚的長者。
故,第一次見面,劉備就能感覺得出,郡丞崔衝的不簡單。
拜訪了崔衝之後,劉備來到了吏舍。
吏舍就在官署不遠處,同行而來的張飛和王郤等人,已經將攜帶來的一些衣物被褥之物,給劉備放好。
見劉備滿目憂思的踏入舍內,二人忙執手行禮。
“兄長!”
“劉君!”
劉備微微頷首,將吏舍打量了一番,此地吏舍算是簡陋無比。
也對虧他是掾吏之屬,還能擁有一個單獨的小院,若是其他小吏,多半只有一個普通的房間。
而以此間院舍的房屋數量,張飛和王郤等數名相隨之人,倒是可以將就在此地住下,但如平日吃食之物,還需要自己準備。
也就在劉備回來不久,有專人用獨輪車,推來了幾十石的俸祿,還帶來了官服等物。
劉備於內舍換好,便是一處舍外,讓人耳目一新,張飛和王郤等人,各有異彩。
官服在劉備身上,雖說有些寬大,但難以掩飾其本身之氣質。且借此襯托下,更多了幾分威嚴之意。
幾人還在打量間,劉備已經邁步往外而去,邊走邊道:
“翼德,阿郤,你二人先隨我往市井去一趟。方才我面見了崔君,以之所言,這些時日來,市井之地,因缺少主吏管理,各方有些混亂。”
郡府諸曹,多於官署辦公,但市掾因之職位特殊性,平日的實際處理公務地點,都在市井之地,以為市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