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劉備走遠了,這群少年還沒有回神。
隻覺劉備這等傳說人物,方才與之所言,就仿佛做了一場夢一般。
為首的少年,額頭上一塊疤痕,其人名叫許志,也是方才“混戰”數人中,最為壯碩之輩。
良久之後,他吧唧了兩下嘴,道:
“我涿郡劉君,果然是寬厚仁愛之輩。
前日方聽聞,來於郡市掾任上者,正是劉君,沒想到劉君竟然比想象中,還要年輕!
二三子,待我等長大了,也當想劉君一樣頂天立地。
且趁此機會,將劉君到來之事,傳於眾人!
王子滿,今日之事,就此作罷,我等為劉君調解,於此化乾戈為玉帛,如何?”
方才同許志打鬧的另一夥少年,其中一年長之輩,看去有些清瘦,長著一張醒目的長臉,冷哼一聲道:“善!今日之事,就此作罷!
但以來日,我等互相不犯。
還有,阿牛偷得你等菜蔬,只要證明其間事實,我自會歸還,且對之懲罰,不勞你動手。”
涿縣市井之內,遊俠少年間,常是拉幫結派。
這兩夥少年,正是因有人盜竊,而心生間隙,大大出手。
有了劉備方才那般勸解,二人“首領”竟是直接握手言和起來。
他二人說話,沒有刻意隱藏聲音,走得最後的王郤,將期間言語,聽得一清二楚。
在跟上劉備後,將二人對話道之。
劉備聽罷,回頭看了眼方才停留之所,還有那依稀可見的少年身影,讚道:“我涿郡男兒,多為忠義之輩。
只是年少之間,缺乏引導。
將來便是為官市井,維護市場秩序,管理諸事外,於市井少年之勸導,也當為之,才不負市掾之責。”
“君子(兄長)高義!”
王郤、張飛齊齊拜之。
三人隨即同往市樓。
這次換了個方向,到往市樓,這次發現,市樓東北側,竟是有不少食肆、酒肆連接。
讓劉備心中有些不滿的是,酒肆之內,竟看到幾個穿著黑衣官府的小吏,正在內中飲酒。
此時並非休沐,卻是職上,如此所行,可不正是瀆職。
而結合此地處於市井,還有酒肆商賈點頭哈腰,小心應對之模樣,那舍內幾個小吏的身份,呼之欲出。
此間所見,劉備只是望了眼,沒有當場發怒,繼續往市樓而去。
一同隨行的張飛、王郤二人,順著劉備目光看去,見市吏所行,心裡不覺咯噔一下。憑著方才市井走訪,另有眼前所見,看來涿縣市井深處有些混雜,同市署混亂,當時脫不了乾系。
且明知劉備已到來縣城任上,其中市吏還如此行徑,目的可見不純……
張飛瞪著眼,同王郤對視罷,兩人馬上錯開,看向兩邊。手中的刀劍,則是下意識握緊了一些,並向前快走兩步,跟緊了劉備,仔細防范四周。
今日來往市署,怕是有一番爭鬥。也不知道面前的君子劉備,會如此處置。
於旁人看去,以此現狀,想要治理,必要從內到外,然內以市署,外加市井複雜,自是難耳!
但望向劉備的背影,張飛與王郤,皆生出了一種信任。
對劉備能處理好市署、市井諸事的信任。
“君子,那位新來的劉君到了!”
市署的偏舍辦公之所,一名矮胖的中年市員正拿著竹簡,有些懶散的坐在案幾處,
搖頭晃腦朗誦著什麽。 一名小吏踏入,躬身回稟道。
中年市員,啪的一聲,將竹簡放在了案幾處,抬頭露出了一張圓臉,以及一雙綠豆大的小眼,面上看去有些憨厚,但從眼底望去,帶著幾分凶狠之色。
其人正是管理市井物價賦稅的掾吏杜滿,而今的郡府戶曹掾杜集,恰是之從兄,能得到油水最多的掾吏主管職位,杜集幫助甚多。從兄弟二人,雖說不是涿縣本地人,但也是出身相鄰漁陽地方大族。
在監市掾空缺的數月之內,一直都是杜滿管理。劉備雖說名氣在外,但“空降”而至,搶了杜滿原本當以提拔的職位,心中自是不滿。
聲音沙啞道:“那劉玄德,沒有繼續在市井轉悠,既然這麽快就來市署了。
他不是為人讚做仁義嘛,我還以為會市井內,多幫扶弱小呢!”
說話間,杜滿已經扶著案幾,將有些臃腫的身體,漸漸攙扶著站起,邊往外,邊道:“嘿!便讓我等去漸漸這位玄德君!看看是怎樣的人傑,也不知我等這市署能否容得下!”
市署作為“香餑餑”,個中利益糾葛下,早形成了一個整體,就是劉其於涿郡太守任上, 也沒有做太多調整。
而普通吏者,加入到市署這個集體中,要麽融入,要麽排斥。尤以當下,地方官寺多有腐敗,吏吏相護下,就是劉備有名,但在市署之內,想要一下子拿捏管理,也很困難。
利字當頭,絕非人人都會仰仗其之名聲,納頭就拜之屬。
名聲也只是多了一層身份保護,但於實際,最終還是看能握緊多少權力,抓住多少機會。
杜滿挺著肚子,從旁舍,到來主舍。
拾階而上,還沒踏入主舍內,即看到兩個壯士,一左一右守在主舍外。
一人濃眉大眼,一人面上帶著幾分凶煞,持有刀劍。正是張飛和王郤,守衛於外。
方才劉備來到市署後,沒有主動召見管事的杜滿,反而根據得到消息,先見了另一名管理開市時間的市掾徐茂。
徐茂乃是涿郡人,作為監市掾之下的數名輔佐市掾之一,權職沒有杜滿大,平時管理開市時間。
漢承秦製,便是市場的開市時間,也無大差。
以涿郡為例,因商貿發達,處於交通要道上,遂而,平日舉旌為市,一日四合。
即朝市,大市(午市),夕市,晚市(夜糴)。
夜糴,也就是夜市。
眼見著杜滿打算往裡走,張飛當先揚刀,皺起那雙濃眉道:“還請足下稍候,我家君子正在同徐君,商談要事,容後見之!”
杜滿平日在市署,也算是蠻橫慣了,其將張飛當做了劉備扈從,是故圓臉皺成了一個包子,一腳踢向了張飛襠下,呵斥道:“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