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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漢》第32章 勸說
  族議諸事,還是族老劉珝將樓桑劉氏,去歲一年發生諸事,一一論述,每念一相關之人,即會起身答述。

  劉珝表字文泰,年六十有九,乃是劉備祖父輩,也是其祖父劉雄從兄。

  為人方正,於鄉地有名,當下正是為鄉中三老,可謂德高望重。

  三老掌教化,秦置鄉三老,漢增置縣三老,光武帝以後又有郡三老,並間置國三老。

  大儒班固編撰《漢書》,其中有載:“舉民年五十以上,有脩行,能帥眾為善,置以為三老,鄉一人。擇鄉三老一人為縣三老,與縣令丞尉以事相教。”

  劉珝年齡夠了,能為鄉地三老,同劉氏於本地豪族地位,外有其本人名望,各有關系。

  遂而,劉備家族於地方,還真不是什麽普通的貧瘠之戶,只是不複鼎盛之時。

  初二族議,劉備作為家中唯一男丁,又因後輩,過去數年,也只能在後旁聽,但今次不同。

  於鄉地聞名後,劉備於族中更受重視,便如此番,劉珝在族議結束時,還單獨問起劉備課業之事,末了不忘勸學。

  等宗祠的族議結束後,族叔劉放等人,亦問詢劉備家中事情,還有今歲打算。

  在此期間,讓劉氏人大跌眼鏡的是,常冷著臉的劉肅,今次握著子侄劉備的手,破天荒地露出笑意,旁人豎起耳朵,但聽之溫言道:

  “玄德,明日往縣城拜訪先生與同窗,除昨日族中讓德然送往你家暫存之禮物,但有不足者,可有族中取之。

  還有,你母病情未好,個中花費,若有所需,盡管開口便是!”

  長輩關懷,族人尊敬,劉備全都躬身應之。

  不論今日名氣,實話實話,這些年間,他與母親,孤兒寡母,能活至今,家族幫助,非常之大。

  其中大恩大德,就是“三世為人”,劉備也是感懷,暗地幫助。他自知樓桑劉氏,於天下間,真正的世家門閥相比,差距甚大,甚至於完美人生中,也盡量不將舉族牽涉之中,難免受累。

  故在兩次人生經歷中,各有淡化,但最終看去,天下大亂中,樓桑劉氏,亦難避免卷入其中,遭受覆滅之災。

  當大漢亂生時,普通人,或以邊地豪強,在鐵騎之下,彷如卑微砂礫。

  離開宗祠時,劉備望著上方的牌匾,還有代表這處家族興衰的院落。

  像當日在盧宅初醒時所思那般,他確該為樓桑劉氏,整個家族的未來,做出詳細規劃,做一些實際行動。

  為幾十年,或以百年事之。

  從“閱歷”而言,於天下大勢上,他劉備確也比族中所有人,都看得遠。

  也就在回到家舍不久,劉備打算去拜訪了族叔劉放,說出了他的想法。其中建議,由族叔劉放,於族中建言,要比他好上不少。

  先來到劉放家中時,正好從兄劉紀也在。

  劉紀平日於外,或是鬧騰,但在父親劉放面前,乖巧不已。

  書舍中,劉放坐在上首,劉備與劉紀,一左一右,坐在下首小案。

  聽劉備說出他之建議,劉放狠狠揪了下下巴胡須,側頭道:“玄德,你言及,吾等劉氏子弟,還有德然,可於這兩年間,往雒陽遊學?

  這其中花費,且不論會有多少。若是單獨往之,德然等年少,於外處事,便是問題。

  雒陽又為京師所在,德然等人,可未有你之聰慧,要是惹上是非,說不定還會連累家族。”

  劉放與劉肅,

這對同胞兄弟,在對待家族事上,有些相似,多是從家族利益考量。  但因深處涿縣邊地,唯雒陽等中央郡地,才多機會,更能在遊歷中,學到很多東西。加上這些年劉氏聲望減弱,對待很多問題,以家族穩定為先,擔心惹是生非。

  一代不如一代下,加上眼光受限,這同樣局限了族中人,很少走出棟梁之才。

  劉備明白族叔劉放憂慮之處,他抬頭看了眼對面默默翻著白眼的從兄劉紀,接著向上首案,回道:“叔父所憂是也不是!

  雒陽確為是非之所,可以從兄等人,與同齡人相比,實以穩重成熟,只是叔父要求甚高。

  以備所見,便是從兄一人而往雒陽,也會往返自如。

  且從兄等人,幾近弱冠,當能處事。唯有各地遊學,增長見識,結友之外,將來才能成大事!”

  在成年問題上,以禮論之。

  《禮記·曲禮》曰:男子二十冠而字。

  《禮記·內則》又曰:(女)十有五年而笈,二十而嫁。

  前者是大漢大部分男子, 二十加冠,為長者賜字。當然在賜字方面,也有早一些的,願景能早些成家立業,比如劉備。

  後者而言,以大儒鄭玄做解,為女子年十五,乃初加笈之年,若許配人家,當年即可束發帶上簪子,未許配之屬,二十束發戴簪。故世人,常以“及笈”,代指少女芳華十五。

  劉備今歲十六,劉紀虛歲十七,各離弱冠還差上幾歲。

  劉備故意將族中少年,說得懂事成熟,實際也是希望族中長輩,能消除對劉氏子弟的年齡約束,多放之於外闖蕩,將來於亂世之內,以人脈、見識,足可團結一致成事業!

  而以樓桑劉氏之未來,不在老一輩,在於他們年輕一輩。

  劉備猶記那一世人生中,於他入主蜀前後,世間盛傳河內名門司馬家族八兄弟,因表字皆有“達”,並稱“司馬八達”,聞名天下。

  只要給予足夠廣闊之地,進學之外,他樓桑劉氏,又如何有更多人傑,屹立於世?

  便如《周易大傳》那般所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左右看去,只有閱盡人間疾苦,將來得懷匡扶漢室之志的同族兄弟,必是他理想奮鬥的忠實護道人,共扶天下。

  觀察到族叔劉放還有猶豫,劉備又道:“今次,備之同窗好友,如公孫瓚、高誘等人,以來信,欲借機往雒陽,尋大儒劉寬等人,進學增長見識。

  明日前往拜訪師長好友,可遣族中青年,與備還有從兄同去,借此會面,來日一並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叔父盡可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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