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慚愧啊。。。”左律苦笑地看了看素蝶,自嘲道,後者也是苦笑了一聲,隨即正色道:“我曾經翻閱過司裡關於狼災的案冊,它們有著很可怕的智慧,絕對不會放過遷徙路徑上的任何一個獵物,所以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將這些孩子們帶出狼群的襲擊范圍,回到天策司搬來救兵,”說著素蝶深深地看了眼燈火通明的大柳村,一定一頓道,“這次我們一定要將救援帶回來!” “據二長老所說,村中地道出口是在三十裡外的山坳裡,夜裡的暴雨讓狼群很難察覺到我們,按這張地圖所示,我們只需要穿過山坳,渡過小嵐河就基本上逃離了狼災的范圍。接下來隻要一路北上,不需十日就能到望山城,這已經是最短的路程了。我唯一擔心的,是這藍月季的暴雨中的山坳。。。”
看著左律緊皺著眉頭盯著手中的地圖,素蝶放低了聲音問道:“這山坳有何不妥?”
“當地村民稱它做‘死亡谷’。。。”左律苦笑著說,揚了揚手中的地圖,“這上面還特別標記著,‘內有瘴毒,大雨勿入’。”
素蝶沉默地低下起了頭,仿佛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一些勇氣轉眼間又煙消雲散。白昊被小白萌拉著站在素蝶身旁,眼角的余光將那副地圖上的內容盡收眼底,“那書中記載,狼災已有數百年的歷史,卻從未有過提前的紀錄,動物的遷徙總是深受大自然的影響,遵循著大自然的規律,除非有什麽巨大的變動,否則很難改變,可這一次。。。”白昊深深地鄒起了眉頭暗想,狼災,暴雨,死亡谷。。。。一絲讓他捉摸不透的莫名地煩躁突然出現在心頭。
兩位大人正在低聲商量著撤逃事宜,白昊也在暗自揣摩著,身後一堆娃娃裡面卻突然傳來了爭吵打鬧的聲音,回頭一看,只見這小白安正雙手緊緊地拽著一個另外一個叫大虎的十四歲少年,後者年長小白安好幾歲,也是一副孔武有力的身板兒。
為了樹立自己的威望以便隨後的逃亡中,能讓這些年幼無知的小家夥們聽話,左律和素蝶遞了個眼色,不得不裝作黑著臉沉聲呵斥道:“怎麽回事,為何此時還要爭吵不休!?”
“他奪了我大哥的藥!”白安面紅耳赤,怒目瞪著對面的大虎,“那是三長老發給大家保命的藥,一人隻有一份,他。。。”
白安說得藥是方才三長老從庫房裡拿出來的的一種叫‘半條命’的黑色藥丸,那是三長老平日裡辛苦製作的,供村子裡進入內林深山的獵隊使用的,白昊知道這種黑乎乎的藥丸,能夠在人最疲勞的時候,激發人身體內的潛力,讓失去體力的人能夠在最短時間內恢復部分的體力,對於村裡獵手來說,身上有幾顆‘半條命’,那在關鍵時刻真的是能保住自己一條命的。
而如今形勢緊急,為了讓娃娃們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逃離狼群,三長老將庫存裡僅剩的一些寶貴藥丸拿了出來,兩人一顆,讓大虎分給眾人,並且囑咐他們隻能在最疲勞最危險的關鍵時候服用,能夠讓他們在半天內得到源源不斷的體力。可是問題還是來了,這裡一共隻有十三顆藥丸,也就是說必然有一人分不到,可是又有誰願意在這種危機時候放棄能夠保命的東西呢,他們說到底隻是一群小娃娃而已。
大虎是村裡一個屠子的兒子,村子裡的孩子王,隻有十四歲的他是村子裡唯一跟著獵隊進入過深山內林的虎犢子,少不了平日裡得了些大人們的讚譽,小孩們羨慕嫉妒地圍著他轉,心高氣傲那是必然,
還不太諳世事的他自然就會瞧不上一些沒什麽用,只會吃閑飯的人,村子裡最有名,被人嘲笑得最多的吃閑飯的自然就是某位白癡了,大虎平日裡沒少找機會戲弄白昊,白昊自己當然不能和一個小屁孩一般見識,可是弟弟白安卻不吃這個虧,兩人自然就卯上了,拳腳相向那已經成了家常便飯。 白昊心底一陣苦笑,感情這破事又是因為自己。大虎將所有的藥丸都分了出去,天策司兩位大人分到了半粒藥丸,小白萌和白安分到了半粒,待所有人都拿到了半粒藥丸,卻唯獨自己沒有分到。傻子白昊沒能分到丹藥,大家雖小,還都看都出來,這分明就是大虎故意的了。
“大虎,為是怎麽回事?”左律臉色陰沉地看著一臉倔強,像石頭一般傲然而立的大虎。
“一共隻有十三顆藥丸,總會有一人分不到。”大虎撇撇嘴說,“他一個傻子,到時候不拖後腿也就不錯了,誰會願意將藥丸讓給他。。。”
白昊在人群後面哭笑不得,感情歧視弱勢群體在任何一個有人的角落都是很普遍的,尤其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刻,大多數人的想法就是踩著弱者的屍體活下去,可有這種想法的人卻很少去仔細想想,自己會不會也成為別人的墊腳石呢。
“你!”一旁的白安怒不可遏,吼道,“你敢再說一次!”手中已是握緊了拳頭,眼看就要衝上去。
“大虎,”左律趕緊攔住白安,對大虎斥道,“不可胡說!”
大虎一臉傲然毫不示弱地大聲道:“再說了,三爺爺囑咐過,我們幾個人一路上要輪流背著幾個小孩兒,如果我們將藥丸讓了出去,誰來背人。”孩子堆裡面自然有平日裡跟著他廝混的滑頭開始幫腔道,“這的確是三爺爺囑咐過的。”
“我也聽到了,三爺爺是這麽說過。”
這句話一出口,人群頓時鴉雀無聲,這下連左律都有些無可奈何,說到底這畢竟是別人村子裡的家事,他一個外人如何去指手畫腳,他身旁的素蝶踏前一步,像是要說什麽,卻被左律輕輕拉了拉衣角,阻止了她。白昊在他們身後看得真切,面上雖裝作癡傻摸樣,心頭卻隻能苦笑, 沒想到關鍵時刻自己到成了拖油瓶。
一旁的白安咬咬牙,放下了拳頭,強壓著心頭的怒火讓自己冷靜下來,雖然對於大虎針對自己的大哥氣憤異常,但是他也知道這個混蛋說得是有道理的,因為包括大虎在內的幾個年紀稍微大些的小孩,要幫著背幾個年紀小的娃娃,包括自己的小妹白萌,決計沒有道理讓他們將藥丸讓出來。
“那藥你留著吧!”白安深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瞥了大虎一眼,狠狠地說,“我大哥自有我來照顧,他走不動了我來背!”說著便再也不看這些人,徑直走進屋內收拾東西。
院中兩位天策司的客人和一乾小孩兒都是一陣沉默,隻是眼中卻都是多出了一絲別樣的情緒,就算是大虎仍舊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不屑道:“看你到時候還嘴硬!”可心裡卻再也沒有勇氣去欺負白家的人,人的心理就是這樣,遇上狠人不可怕,遇上對自己更狠的人那才讓人從心底裡畏懼。
這隻是一個逃亡前的小插曲,在大長老催促下,帶著最簡單的行李,小孩兒們根本來不及看清楚家人臉上痛不欲生和絕決的淚水,在兩位天策司客人的帶領下,鑽入了村後漆黑的地道,走在最後的白昊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泥漬坤方和村中眾人,強壓住心頭湧起的一絲悲痛踏入了地道。
留下的也好,逃走的也好,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怎樣的命運,就連帶著他們的左律和白素也不知道,這一切來得如此突然,就像是一場惡夢。
夜空中驟然傳來了陣陣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