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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第一侯》第26章:航海家的爸爸?(二/三)
  雁門塞外

  諶洛對眼前林林總總立在荒涼草原的墓碑拱手作揖,冷風撫摸下,右肩的傷口好像沒有那麽痛了。

  那天匈奴的射雕手發射了三輪箭雨,恰好一支流矢命中了他的肩膀。

  若不是衝鋒之前雙腿綁在了馬上,恐怕當時就命喪馬蹄之下了。再就是幸虧李廣來得及時,其隨軍醫療兵簡單處理了傷口。

  諶洛在蘇醒之後,又立刻向負責軍隊後勤的士卒討要了一些青蒿,煮水後,一邊衝洗傷口,一邊內服,企圖起一個消毒的作用。

  至於用酒消毒……他還不想死。別說是現在,哪怕是明清時期,用酒水清洗傷口都得慎重。

  高度酒的確可以殺菌,如今這種像飲料似的低度酒,只要撒在傷口上,就等著被感染吧。

  諶洛再次環視塞外風光:長城以北一眼望不到邊的草原,起起伏伏的小丘,湛藍的天空下,幾條如白色飄帶一般河流緩緩流淌……呼嘯的涼風撫摸面龐,與在呼延部時相比,內心多了一絲舒暢。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可惜了,沒能與爾等共飲一杯。吾諶洛保證,他日再來,定為諸兄弟帶美酒,屆時吾輩不醉不歸!”

  感慨之際,黃青騎著一匹馬從遠處奔襲而來。這位在匈奴之地待了許久面色枯黃的南方小夥兒,經過殊死一戰後,左臉也多了一道從上至下的刀傷。

  他下馬道:“諶使公,大家都準備好了。”

  諶洛微笑:“有多少兄弟願意隨吾去茂陵?”

  “一共二十八人。剩下的兄弟,或身上有傷,行動不便;或疲憊多年,打算歸養故鄉;或親人戰死於此,欲留下守喪。”

  諶洛歎了口氣,

  這個數據在意料之中。

  衝鋒時,歸來營在最前面,兩百人,活下來的不到二十人,其他被七科謫征來的士卒,大多都是本地人,讓他們拋棄家業背井離鄉,很難。

  希望劉徹賜予的爵位,能讓這些兄弟們好過一些吧。

  諶洛將注意力放在黃青臉上。

  “汝呢?之後打算去哪?”

  “吾欲回會稽郡。吾出征匈奴時,家中幼子尚且三歲,至於今日,蓋九歲啦。”

  “那的確應該回去看看。”

  諶洛苦笑,咬著嘴唇走上前和黃青來了個擁抱,順便拍了拍這位生死同袍的肩膀。

  “好好培育汝之孩兒,希望他日能為陛下排憂解難。”

  “使公放心!吾一定讓敞兒熟讀兵書!”

  敞兒。

  諶洛聽到這個名字,腦海忽然劃過一道閃電,下意識想到了一件事,臉上的笑容逐漸僵硬了。

  “令尊何人?”

  “家父名昌。”

  諶洛嘴唇有些發乾:“汝可認識黃究?”

  黃青詫異的瞪大眼睛,“君知吾大父名號?”

  “黃公早年在楚懷王熊心帳下任大司馬,吾豈能不知?”諶洛笑哈哈的摸摸頭,想到正事,急忙小聲問道:“……汝子名甚?”

  “敞。”

  諶洛正色,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汝子日後定會留名於世。”

  “啊哈?”黃青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隻好感謝了,“承使公吉言。”

  “哈哈,去吧,趕緊回去培養汝子!”諶洛焦急的推黃青,讓他騎上了馬,同時拱手高聲道:“今日分別,還不知何時能再相見。黃兄,珍重,汝子,日後對大漢大有用處。”

  “諶使公也要保重,

若君他日來會稽,吾定掃榻相迎,令君與吾子相見。”  黃青不知發生了什麽,還是鄭重抱拳。

  雁門距離會稽甚遠,他嘴角抽搐幾下,快速眨眨眼,收斂情緒,調轉方向奔馳而去,背影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上。

  諶洛隱隱約約發現,似乎有細小的水珠從黃青經過的路線上經過,在日光照耀下,閃爍發光。

  “黃敞之父……歷史真是奇妙啊。九歲……嗯,再過幾年就能讓他去美洲大陸找找高產作物啦。”諶洛笑著扭頭,對墓碑再拜,一個未來十幾年後才能實行的謀劃在心底產生。

  (黃敞是誰,請見下方起點APP作者的話。)

  ……

  在諶洛與戰死兄弟們告別的同時,雁門關內,發生著另外一件大事。

  “幾日不見,君蒼老了許多。”

  衛青望著堂下被束縛雙手的男人,輕聲道。

  王恢不甘心的咬唇,眸子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仲卿,陛下那邊可有明示?”

  “陛下有令,將汝帶回去,送進廷尉。”

  “廷尉……還好,吾尚有一線轉機。”王恢低著頭,呢喃不斷。

  大漢有兩個有權審訊犯人的機構。

  一個是中尉署,另外一個是廷尉署。

  前者盛產酷吏。送進去,以那群人的審訊手段,哪怕是清清白白的人,也能弄出點罪名。

  而後者欺軟怕硬,只要給點錢,許諾利息,幾天之內就能放出來。

  王恢想到這裡,目光一轉,放在一旁的小胡子男人身上:“廷尉打算如何處置本官?”

  張湯端起酒樽輕蔑一笑:“大行令何必要苦苦掙扎?陛下差吾二人前來的意思, 汝還不明白嗎?馬邑謀劃由汝提出,陛下同意。今三十萬大軍囤積邊境徒勞無功,此罪名,汝不承擔,難道想陛下承擔嗎?”

  王恢肉痛的道:“此役吾若想贖罪,應出金幾何?”

  張湯搖搖頭,沒有多說話。

  一旁的衛青歎了口氣,從一旁架子上拿出一把劍,替王恢割斷繩子,隨著“怕啦”一聲,用完了的劍被丟在地上:“陛下的意思就是這個。”

  “吾……吾……這不可能。吾送田蚡萬金,其為何沒美言幾句?”王恢瞳孔驟縮,顫抖的捧著地面上的劍,“吾對陛下忠心耿耿,陛下焉能如此對我?陛下不是說將吾押回長安嗎?”

  張湯不耐煩道:“大行令,汝即便回長安下廷尉,終會斬於鬧市,在此,尚能保全最後一絲顏面。汝也不想被人看見身首異處之貌吧?”

  “哈哈,保留最後一絲顏面。”

  王恢歇斯底裡又哭又笑,人變得滄桑了。

  說得好聽,自己只不過是一個背鍋的人而已。

  他緩慢的捧起劍,慢吞吞的架在脖子上,閉上眼睛沉默片刻,問了一句:

  “吾罪名為何?”

  “畏懦、逗溜不進,當斬,念汝有功,特賜自盡。”張湯淡淡的道。

  “哈哈哈哈哈……”

  王恢仰頭大笑,兩行熱淚從眼角滑落,雙手猛的用力,劍抹脖子,倒在了地上。

  一代大行令,就此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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