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是一個特別的年份,對仁和而言,假如要給這個特別印記一個符號,那個符號一定是叫悲傷——2018年,對仁和是悲傷的年份。這個悲傷而且會一直延續到生命的盡頭。
那就是,仁和的愛人得了乳腺癌,是三陰的乳腺癌,最糟糕那種。仁和感到,他一帆風順的日子,上天終於是要收回去了。但仁和無能為力,他知道自己對此無能為力。假如一切都因各種原因錯過了,除了埋怨自己的認知外,就只能歸怨於命運。仁和這麽想,他也隱隱感覺到,他一生的好運似乎到此結束了。此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欺騙,以假意的微笑,更加殷勤地陪伴愛人,以不去多想,欺騙自己已然在心裡的害怕。盡管,他和愛人都心知肚明,結果未嘗如此糟糕,但也未必如自己所說的安慰這般好。以後的生活,就是一天一天地計算著,直到跨過五年這個第一個鬼門關。度日如年那種特別的味道,仁和和愛人終於也要品嘗了。
仁和愛人的乳腺癌確診是在2017年的年底,但在2017年的年中,甚至更早一些時候,就已經有一些現象顯露出來了。仁和愛人知道自己的**裡有一個小腫塊。仁和愛人是一個很謹慎,也是一個怕死的人。當初,她谘詢了市婦幼醫院的婦科的大夫,谘詢了很多其他的人,谘詢了上海腫瘤醫院的專家後,得到基本一致的意見——可以觀察一段時間,比如半年,看腫塊是否變大。
半年後,腫塊變大了。切片確診三陰乳腺癌。
故事就是這樣,等待,險些被死神追上。仁和第一次感到,人生是必須要不停地奔跑的。
2018年的1月份底,仁和為愛人聯系了上海腫瘤醫院的一位著名教授。也是建議仁和愛人可以等一等,觀察一段時間專家之一。但仁和似乎也別無他選,這位教授是亞洲乳腺癌專家組的副組長,仁和和愛人反覆考慮,即便他們兩人心中有想法,但,有更好的選擇嗎?就像仁和夫妻兩人,每次去上海會診,這位專家的專家號都要在前一天的6、7點鍾就開始排隊,經過一整夜的排隊,才能確保第二天能看的專家,每天專家門診要看幾百號人,密密麻麻等待專家垂詢的病人和家屬,好像密密麻麻在蠕動著的螞蟻。在等待的時間,仁和和醫院的護士聊,一位知名專家,一天的門診收費,只是掛號費,就可以達到4-5萬元。於是專家能夠分配給每位病人的看病時間,只能有短短的十幾分鍾,甚至幾分鍾。仁和總是想,就這麽匆匆的一瞥,沒有詳細的檢查和望聞問切,真的可以嗎?
是怎麽樣的心態,讓我們如此唯專家信任,又是如何發展到今天唯專家不行的地步?
在醫院門口,黃牛仍然是屢禁不止,一個專家號,一個黃牛費,一次住宿,幾張車票,幾頓飯費,也許是一家遙遠農村人,半年的收入。當對生命的挽救到如此地步的時候,仁和想,他並不是一個怕死的人,但確是一個悲觀主義者,一位悲世憫人的人。總之,仁和是一個被動著扮演著樂觀主義的悲觀主義者。仁和知道,自己是一個很好的佛教主義人。他有這和潛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