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夜之下，紅月當頭，彌漫血霧散發著瘋狂氣息。

　　夜狩儀式的所有人都能抬頭看見那頭以不可理喻的能力靜止漂浮在半空超然存在。

　　祂具有萬千修長觸須，與天空血月相連，猶如從星空垂下的誘餌。

　　悠悠飄動，背部由血肉組成的巨大長弓，忽開忽合。

　　祂若隱若現，仿佛不存在於現實，也像是精神崩潰之人所看見的幻覺。

　　祂只在人們的視界裡存在了一瞬間，伴隨著大腦的一陣刺痛，人類再也看不見那聖潔又癲狂的矛盾之姿態了。

　　“那……那……到底是什麽……”

　　正義女士呆滯在了原地，雙手抱頭，強忍著靈魂快要崩潰的痛楚。

　　那種荒腔走板的畫面讓她永生難忘。

　　“我現在已經可以確信，我並不是誤打誤撞加入夜狩儀式了，這是一個縝密的陷阱。”

　　面對真神降世所造成的心靈衝擊，羅曼對此毫無影響，他雖然有所驚訝，不更多還是驚訝“黑夜與狩獵女神”長得太醜太獵奇。

　　本來羅曼聽這神格名稱還以為是個黑長發的人類女性呢。

　　實在沒想到竟然會是這種掉SAN值的存在。

　　同時，心裡也冒出一些疑問。

　　難道人類所供奉的神明都是這種東西嗎?

　　看樣子達貢只是頂著一顆魚頭已經算是很正常了。

　　羅曼手裡捏著魔力印記，準備隨時啟動神國跑路。

　　有了底氣，羅曼說話自然硬氣很多。

　　羅曼對這種神明的存在很好奇也很感興趣。

　　既然可以溝通，羅曼多少要試探一下。

　　“不過，我沒想到你對自己的信徒也會如此殘忍。”

　　說著，羅曼看向靈魂破碎成殘渣，肉身已經失去生命跡象的黑暗魔女。

　　此刻的他對黑暗魔女隻抱有同情之心，同時也覺得這件事滑稽又可笑。

　　可能安妮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可利用的棋子和以供神明憑依的容器。

　　按照羅曼推測是“黑夜與狩獵女神”一手推動了自己和黑暗魔女的矛盾，其目的就是逼迫自己來到這個破碎的神國，從而讓祂得以現身露面。

　　可是，為什麽?

　　如果祂先前能直接拉自己和蘇橙進到夜狩儀式，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讓黑暗魔女行動呢?

　　是做不到?還是不能做?亦或者……

　　不敢做?

　　羅曼手上線索太少，他決定還是再多觀察一下。

　　有一點他可以確信。

　　既然這位神明不惜以吃掉信徒靈魂為代價也要與自己見面。

　　足以證明，祂蓄謀已久。

　　由此，羅曼掌握了一個重要情報。

　　陸地上有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了解自己，甚至很有可能見過自己。

　　可是，羅曼萬分確定，自己是第一次來到人類文明的世界，一直以來，他都在海底睡覺躺屍。

　　很奇怪，很奇怪。

　　按下所有思緒，羅曼表情平靜，抬頭與面前超凡存在對視。

　　他能感受到面前神祇活動著上千隻眼睛正在打量著自己。

　　黑夜女神在夢中囈語。

　　“果然世間任何謎團都逃不過您雙眼的窺視。您也見到我神國破碎，靈粹減半，信仰丟失，只能以殘破身軀苟活於世，再無法完整降臨於世。而她身為魔女自然早已做好為神獻身的準備，正如我們對您一般，盡管魔女會供奉的神明並不是真正的我。”

　　黑夜女神若有所指。

　　“那你持中立態度如何說?”

　　羅曼單刀直入，直奔主題。

　　“字面意思，我不反對您上岸，我也不同意您上岸，我只在乎一件事情。”

　　常人無法理解，更無法進行觀察的超凡存在飄動下來，萬千觸須隨風舞動。

　　“我希望得到您的一個肯定，或者說，一個契約。”

　　“哦呀，你這是想和我談判?”

　　聽到這話，羅曼有了興致。

　　他還以為大陸上的神明都是無欲無求之輩，現在看來和常人無疑。

　　有欲望是好事，這就意味著可控制可操縱。

　　“您可以這麽理解。”

　　黑夜女神將視線全部降低，以展現出自己的誠懇態度。

　　“當然，這並不是交易，而是來自下位者的請求。”

　　“我求您能幫我去聯合法會王都找一個人，而作為報酬，我將獻上我的神格，成為您永恆的仆神，您現在的身軀在使用【謙遜】序列，肯定需要我的神格來獲得陸地上的權柄。”

　　“除此之外，我還會使用我的能力和身份去隱瞞您的蹤跡，自此將沒人知道您的去向，您可以進行任何行動，而免受打擾……”

　　“找人?這麽簡單?”

　　羅曼有些驚訝，找個人就能讓一位真神俯首稱臣，世界上有這麽簡單的事情。

　　他不由多留了個心眼。

　　“對，僅僅是找個人，一個叫做塞勒米的女人。”

　　聽著黑夜女神語速沉穩，不緊不慢，羅曼總感覺自己在什麽地方聽到過這個名字。

　　他微笑著說道:“如果我說，我拒絕呢?”

　　“那麽您將會面臨比現在更加糟糕的處境，古神的存在對人類、對天人、乃至對眾神都是頭等大事，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將您封印在海底，禁止您和您的眷屬到陸地上興風作浪，甚至還會無所不用其極的持續剝奪和偷取您的力量和權柄，讓您陷入沉睡永不醒來。那時候，我再想保持中立，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這是威脅?”

　　“不，這只是在向您闡述利弊而已。”

　　黑夜女神的態度依舊恭敬萬分，可羅曼始終認為這家夥絕對隱瞞了什麽別有所圖。

　　“沒關系，我可以等待您的回答。”

　　浮在空中的龐然大物開始消散，變成細縷煙霧，將黑暗魔女的屍骸籠罩，再從她的鼻腔和口腔中擠進體內。

　　一陣極其怪異力量驅使著黑暗魔女重新站立起來。

　　“黑暗魔女”張開嘴調整了下聲線，再開口已經變成嗓音清脆的少女。

　　“這就是重獲肉身的感覺嗎?”

　　“黑暗魔女”抬起雙臂，看著自己嬌小無力的手掌，嫌棄道:“不過，不是原來的身體還是有些不舒服。”

　　“穢土轉生?”

　　這是羅曼的第一印象。

　　不過看這樣子，完全是鳩佔鵲巢，在煙霧真身外邊套了層皮而已。

　　接近羅曼當前的狀態，唯一的區別在於，羅曼是使用能力創造的身體，而黑夜女神是佔據了一具屍體而已。

　　黑夜女神在想什麽，羅曼自然一清二楚，他自嘲一句。

　　“怎麽【謙遜】序列的神明都喜歡玩角色扮演遊戲。”

　　“我跟您不一樣，我的能力有限，這個身體會腐爛會損壞，更不能進行劇烈戰鬥，我只是在減少靈粹損耗，延長自己逗留在現實的時間而已。”

　　黑夜女神掰著手指，估摸起時間。

　　“可能頂多三四天，這個身體就要發臭了，所以我希望您的回答就在這幾天之內。”

　　隨後，她高舉手臂，手心對準自己神國的血月，控制著少女面容，擺出邪笑表情。

　　“現在有了肉身，我終於能送您一個見面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