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大神“梅西耶”之子:喀

　　穹奇山脈所跨地域及南北數千萬平方公裡內，從大的方面來說沒有顯著的季節交替，花開花謝，果熟果落，往複循環，終年常綠。作為整個藍眸族人生活中心的塬也是如此。早晨的時候，天空的光濕漉漉地泛著色彩，清新絢麗，涼爽中透著一絲溫暖，讓人清爽舒暢，心曠神怡。

　　此時，在塬東最南面的一條山路上，一個少年提著麅子皮製成的鼓鼓囊囊的食袋，神情愉悅地走著。

　　這個少年就是喀。

　　喀今年滿十五歲，是一個英俊健壯的少年。他有著濃密的栗色卷發，剛毅的面廓，流線的身材，健碩的體魄，這一切無不顯示著這個少年的智勇和成熟。現在他是要到塬東老奶奶瑪的家，去看望照顧她，並給她送去吃的東西。

　　瑪住在依傌河西畔也就是塬東的一個平坡上。她已經太老了，老到她都忘記了自己的年齡。她比族裡年紀最大的人還要高上不知多少輩。她孤身一人。若乾年前她失去了勞動能力，族長蓬就安排在塬東居住的部分家庭輪流照顧她，一家一年。此刻，瑪在等待喀的到來，因為今年是喀照顧瑪。

　　本來是輪不到喀照顧瑪的，因為他自己還未成年，需要別人照料。但喀是族裡最勇敢最智慧的少年，他捕獵的收獲，在去年甚至超過了許多成年人。於是他就向族長要求，要象對待成年人一樣對待自己，成年人對族裡有什麽義務和責任，自己就要相應地承擔。去年底，喀強烈要求自己照顧瑪，因為自從族長蓬把喀領到族裡，瑪對喀特別關照，就像自己的親孫子。而喀也把瑪當做了親奶奶。

　　喀現在走著的這條塬東最南面的僻靜小路是他特意選的，比正常的路繞出很大的一個圈子。這是因為最近經常有穹奇山脈北麓的動物，跨過中間和塬隔著的荒谷，跑到塬這邊來。由於穹奇山脈北麓少見陽光，常年背陰潮濕，且草茂林密，裡面生活著各式各樣的陰奇蟲豸動物。往年這些蟲豸動物根本不到塬這邊來，不知為什麽，從三兩年前開始陸續見到，並有逐漸增多的趨勢。這些蟲豸動物，不乏有奇毒怪招的，已經有了傷人的事件。喀走這條路，就是觀察從穹奇山脈過來的蟲豸動物有無增多變化的跡象。

　　這條路的兩邊主要是灌木，品種繁多，有:石楠、火棘、小檗、紫荊、黃楊、林奈木等;或三兩鄰株，或獨種成片;大片空隙被花草鋪滿，間或幾株高大的喬木點綴其中，如闊葉櫸或枝伸葉展的泡桐。

　　此刻，四下寂靜，只有清風颯颯和鳥兒啼鳴啁啾，聲聲入耳。起伏蜿蜒的路面，時有陡坡，時有淺澗。

　　喀走得興起，略啟體內天賦秉異，身體騰起如飛，一步十數米，兔起鶻落，靈敏矯健。路邊一道十余米寬、若乾米深的溝壑出現，他偏離小路，來到壑崖的一邊，望向對面，口中低喝一聲:“起。”縱身一躍，凌空而起，眨眼瞬間，已落對岸。

　　陡然異變驟起。

　　喀腳步未穩，忽然間眼的余光中，一條黑影從草叢間暴起，向他飛來。喀躲閃不及，身體飛速旋轉，順勢右腿掄起，轉動中右腳把黑影擊飛。他眼光追尋過去，一條幾尺長的彩色大蛇，手臂粗細，落地後隨即於草叢中蜿蜒逃去。

　　喀認得那蛇，叫花蝰，極毒，幸虧未被咬中。這種花蝰正是穹奇山脈主峰穹峰北麓一條隱秘溝谷所獨有的。不知為什麽?這種背陰潮濕環境下生長的蛇，如何跑到光照充足的塬南?喀擔憂地往穹峰看了幾眼。

　　喀穩定身形，正欲再啟天賦秉異，繼續前行，忽然一個激靈，全身驟然一緊，感應到什麽，扭頭向南望去。

　　塬的南面是一片寬闊荒涼的谷地，若乾裡寬，將穹奇山脈和塬隔開。谷底地勢平坦，穹奇山脈北麓自西向東無數泉眼蜿蜒流下，在這裡匯成淙淙溪流，渠渠道道，交際分離，在斑駁的雜草叢中和裸露著亂石的土地上穿插流淌。這便是依傌河最上遊的發源地。

　　喀遠遠望去的谷地中心地帶有一座方形孤山，兀突直立，數十丈高，四周全是裸露著岩石的峭壁，沒有通向山頂的道路。

　　這座孤山叫筆。

　　筆高出塬若乾丈，孤立於谷底，十分凸顯，像一個守衛塬的藍眸族哨兵。

　　喀遙望著，看不清筆的頂端。他知道，藍眸族的神師荒就住在筆的峰頂。他不知道剛才那突如其來的心悸的感覺是否來源於荒。良久，喀看不出端倪，轉向北面的大路，朝房屋密集的區域走去。

　　喀進入到塬的繁華區域，走上一條寬闊的石板鋪就的大道。路的兩旁是一棟棟獨立的雙層木樓。不遠處，在一幢幢木樓之間，一棟石頭砌成的樓房十分顯眼。那是藍眸族大長老妄的家。

　　喀從大長老妄的屋前走過時，一個少年正好推門出來，看見他站住了腳，臉色凝重。

　　喀也站住了，和那少年對視著。

　　少年說:“喀，神師荒的卜筮已經出來了，在不久的吉日裡，族裡將給我們舉行冠禮。到時，‘天淵之門’會打開縫隙，大神‘梅西耶’將從他的住宿地走出來，在天空注視著我們。那時我們比誰更能得到大神的庇護和青睞，奪得少年‘未來勇士’及其中的‘大勇士’稱號。我還會單獨向你提出挑戰，挑戰你族長繼承人的資格。你敢應戰嗎?”

　　這個說話的少年，就是藍眸族大長老妄的嫡系長孫竻。而族長繼承人的資格，如果沒有喀的話，原本就屬於竻。

　　竻有著和喀差不多的身高，卻要比喀還要壯碩。他皮膚略黑;火一樣的一頭濃密紅發，如他烈火一般熾熱的性格;渾身的肌肉一塊塊隆起，似鐵塊般堅硬，昭示著他的強壯和力量。

　　喀微笑地看著竻，耳邊響起族長的囑托:“喀，藍眸族人從來不缺乏勇氣。我們要永遠地勇敢地面對來自任何方面的挑戰。”他感覺得到自己血管中熱血汩汩的流淌聲，似乎就要沸騰。然而，族長的另一段話語又隨即響起:“喀，你將來要擔當大責任的，不要把勇敢和智慧用到族人的身上。你要善待和保護族裡的每一個人。”

　　喀笑著回答:“竻，藍眸族人不懂得懼怕。我等待著你的挑戰。”

　　說完，友善地對竻笑笑，點點頭示意告別，然後走了。他隱隱感覺到，竻的目光如實質的蜂針一般刺扎在他的脊背上。他沒有回頭。

　　喀快到瑪的家時，瑪已經站在門口等得焦急。

　　喀自從來到族裡，除去吃飯睡覺和逐漸長大以後跟著成年人出去狩獵，就在她這裡呆的時間最多。當年的娃娃如今都能照顧自己了，瑪心裡的高興勁就別提了。她既興奮又激動，更多的是心疼和溺愛。她揮手招呼道:“喀，你來了。”

　　喀知道瑪焦急，盼著自己來肯定又早早等在屋外。於是，一躍數步，奔到瑪的面前。

　　瑪拉著喀的手，笑眯眯地打量著他，說:“喲喲，我們的小英雄。舉行冠禮後就要成人了，是大人了，不需要奶奶疼愛了。”

　　喀說:“我長的再大，也是奶奶的孫子，需要奶奶疼愛呀。”

　　瑪高興地說:“是呀，是呀。你長的再大，在奶奶眼裡都是孩子呢。”

　　喀扶著瑪進屋坐下，從隨身帶的麅皮食袋裡掏著各種食品擺到矮桌上，一面說:“前些天好幸運，我們一起獵到一隻獁，昨晚半夜才回到族裡。今天一早，驥嬸嬸就把我分到的那份取一塊燉得爛爛的，讓我給你帶來。”

　　驥是族長蓬的妻子。

　　瑪詫異地問:“是獁嗎?那可是高原上才有的動物，需要向西走十天的路，翻過帕帕山脈的三道山脊，到神諭的高原才有，加上狩獵，來回要一個月呢。你們到那裡狩獵了嗎?可我記得你離開我沒有那麽久啊?”

　　喀回答說:“我們沒有走十天的路，我們隻翻過了西面的帕帕山脈兩道山梁，就見到了這隻獁。噢，別看是食草動物，它好凶喲。我們組十幾人用了半天的時間才把它捕獵。它也好重喲，我們用比去多兩倍的時間才把它運回來。我分到的肉，夠我們還有驥嬸嬸一家十天的食物了。奶奶，你放心吃，我們可以吃十天的獁肉。”

　　瑪感慨，甚至有些激動地說:“有多少年沒有吃到獁的肉，我也記不清了。剛才隔著麅皮食袋，我就聞到了它的香味。奇怪的是，獁只在神諭的高原生活，帕帕山脈怎麽會有獁呢?”

　　喀說:“一起去的族人也覺得奇怪。 不光是獁，最近我們在附近的山裡，見到許多以前不曾有的動物，很多是遙遠的地方特有的。”

　　瑪喃喃道:“是‘梅西耶’大神在預示或警告什麽嗎?很早以前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不過，那時從遠處山脈、沼澤或荒原深處出來的，都是可怕凶猛的東西。那是我們藍眸族災難的開始。我們被逼的向極遠之地遷徙。難道現在又開始警示什麽了?喀，其他人有沒有什麽說法?”

　　喀說:“他們也覺得奇怪，但沒覺得可怕。”

　　瑪說:“會不會是你們冠禮的異象呢?喀，你有沒有注意，那些外來的動物，不管大小，都是吉獸還是凶獸呢?”

　　喀說:“改天進山的時候我會注意的。”

　　瑪說:“讓族長蓬請族裡的神師荒卜一卦吧。或許大神‘梅西耶’真的要預示什麽呢?奶奶可不想你們的冠禮發生什麽意外。”

　　喀說:“族長去了南方的夏族還沒回來。”

　　瑪說:“還沒回來嗎?南方的夏族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不信奉‘梅西耶’，不會得到警示。”

　　喀說:“夏族肯定遇到什麽大事了。不然，不會十萬火急地邀請族長過去議事。聽族長走時講，這可是數千年不遇的啊。”

　　瑪說:“夏那可是個智慧的人類種族，也十分的自尊和堅強，沒有到絕境，是不會這樣緊急的向我們請求救援，而且把我們的族長蓬邀請去商討。夏族究竟遇到了什麽?”

　　喀說:“族長按約定的時間就要回來了。到時就會知道，夏族發生了什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