笳沒有參加剛才對矮靈族人的伏擊,遙遠處一種若有若無的細微的聲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朝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仔細地聆聽著,當少年們的弓箭聲完全停下來,一切歸於靜謐之後,他確定了自己聽覺的判斷。他走到喀、筇和銘的身旁,說道:“是蹼腳踏著水漬地的聲響。應該是矮靈族人吧?”
笳這樣解釋了,筇和喀根據他的判斷,也聽出了一些端倪。銘也努力聽著,只有風吹葦葉的簌簌聲和剛才被驚飛回落的禽類的翅膀的扇動聲。
筇說道:“看來我們要回到排筏上劃到湖中了。”
喀說道:“即便是矮靈族人,它們隔得還遠,我們來得及。再等等看,弄明白是怎麽回事?”
這時,一陣悉悉索索的翻動或者是爬動的聲音混雜著哢哢嚓嚓的噬咬的聲音傳來,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他們一齊朝聲音傳來的位置看去,那是剛才那些矮靈族人被箭矢射死的地方。由於距離不是很遠,借助著星光,他們看到那裡多了一些密密麻麻蜥蜴身形的黑影,何止數千?毫無疑問,這些家夥正在撕食著那些矮靈族人的屍體。因為爭奪和撕扯,有時上半身探起,可以將它們身體的形狀看得明明白白。
筇說道:“這樣短的時間裡就聚集了這麽多的大蜥蜴。看樣子這些矮靈族人的屍體,根本就不夠它們吃的。”
銘說道:“它們竟然不怕矮靈族人身上的毒液?”
筇說道:“這有什麽稀奇?”
銘看了他一眼,說道:“矮靈族人身上的毒液,都能把自己毒死。這些蜥蜴的身體裡應該含有分解毒液的物質。”
筇問道:“什麽意思?”
銘看著那個方向,說道:“不知道對我們預防和治療矮靈族人的毒有沒有什麽幫助?”
筇愣了一愣,說道:“這,是不是有點異想天開?”
銘說道:“不實驗一下,怎麽能知道?我們即將進入到蠑螈沼澤的縱深,和矮靈族人的戰鬥在所難免,怎能保證一點傷也不受?”
喀說道:“鉤喙旱蛭能解它們的毒吧?”
笻說道:“應該沒問題,只是太少太珍貴了。”
喀對銘說道:“你有辦法從那些蜥蜴身上提煉出解毒的東西?”
銘說道:“可以試試。”
一直沒有開口的笳說道:“可能來不及了。”
幾人明白笳的意思,一起朝剛才看的方向望去,卻沒有臆想中的矮靈族人的影子。筇向笳問道:“什麽來不及了?”
笳說道:“你仔細聽聽,距離咱們不足百米了。”
喀和筇都緊張起來,不過還是什麽都看不到。
笳說道:“應該是緊貼著地面。”
筇驚訝地張大嘴巴,說道:“難道矮靈族人在匍匐前進?”
如果情況真是這樣,那麻煩可就大了。這說明矮靈族人不僅有較高的智商,而且有點狡猾。這樣的矮靈族人可就不好對付了。
笳有點不敢確定,說道:“不像是人。”他指了指旁邊方向上撕食矮靈族人屍體的蜥蜴狀生物,說道:“像是一些那樣的家夥。”
喀說道:“不管怎樣,得趕快把我們的人叫醒。”
很快,眾少年們都做好戰鬥或者撤離的準備。這時,他們也看清楚了對面來的是些什麽樣的東西了。那是一些兩米多長的腦袋圓乎乎的四肢爬行動物,速度不徐不疾,朝著他們所在的這塊凸地圍攏過來。這樣的東西一看上去就知道沒有什麽戰力,
只有被屠戮宰殺的份兒。可是,眾少年們還是呼吸加重,心裡有些打怵。這些家夥太多了,即便是在黑夜裡視野受限,憑感覺也知道,絕對是成千上萬,不計其數。 筇說道:“恐怕箭都用完了,也殺不絕它們。”
喀說道:“問題是它們怎麽來的?想要幹什麽?是專門衝著我們來的呢?還只是路過?”
筇說道:“這些沒有智商的家夥,當然是路過。”
喀說道:“我怎麽感覺,它們就是衝著我們來的呢?”
銘直接下了定語,說道:“它們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筇說道:“為什麽?”
一直沉默著的笳開口了,說道:“因為它們是被驅使的。”
筇有些不解,問道:“是誰?誰驅使的?”
銘說道:“應該是矮靈族人吧?”
笳似乎在為銘做注腳,說道:“這些家夥的後面,才是腳蹼踏地的聲音。”
喀說道:“我們撤到排筏上吧。只是,這些家夥也會游泳。”
筇說道:“這點你放心。在陸地上,它們跑不過我們;到了湖裡,它們依然遊不過我們的排筏。”
喀看著筇說道:“若是它們窮追不舍,難道我們要回到來時的地方?”
筇有點無語,摸著後腦拖著長腔說道:“這——”
這時,笳忽然說道:“你們看那邊。”
幾個人扭頭望去,不知什麽時候,那些撕食矮靈族人屍體的蜥蜴狀的生物影跡全無,不知逃到哪裡去了?
筇說道:“難道這些大蜥蜴害怕新來的這些家夥?”
喀說道:“畢竟是兩種不同的的生物。這些家夥光憑數量就足夠威脅了。”
因為已經安排好人去排筏那裡做好撤離的準備,幾個人心中有底,並未急著離開。奇怪的是,那些腦袋圓乎乎的四肢爬行動物都停止了行動,伏在十米開外的地方,一動不動。因為膚色和地面相似,即便是距離如此接近,不注意,根本覺察不到它們的存在。
銘說道:“它們在幹什麽?”
筇說道:“等待。”
銘問道:“等待什麽?”
筇說道:“驅使它們的矮靈族人的命令啊。”
銘說道:“你這樣肯定,它們就是被矮靈族人驅使的?”
筇說道:“應該是吧。你沒聽出它們的後面矮靈族人腳蹼踏地的聲音?”
因為剛才包抄過矮靈族人,筇對它們行走的聲音有了印象。此刻,從遠處傳來的正是這種聲音,雖然細微,但還是被他分辨了出來。
這時,笳發話了,說道:“多,太多了。”筇轉頭看向他。笳繼續說道:“無法估計它們的數量,幾萬?十幾萬?甚至更多。”
喀問道:“什麽?”
笳說道:“應該是矮靈族人吧?就在這些家夥的後面。”
筇能分辨出笳所說的聲音,也得出和他同樣的判斷。他估計那些矮靈族人過來還需要幾十息的時間,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倏地向前躥了出去。喀和銘等人都是一愣,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相信筇的能力,到沒有太多的擔心。
筇的好奇心太重了。矮靈族人來了少年們肯定要撤,但他太想知道現在伏在前面十幾米遠的那些家夥是些什麽東西?凶不凶猛?有沒有戰鬥力?也就是一個半的躥躍,就到了那些家夥的面前。令他驚訝的是,這些家夥毫無反應,對他的到來聽而不覺,視而不見,保持著原樣,一動不動。既然如此,瞬間看清它們的模樣後,毫不客氣地用手中的長劍向最近的那個家夥的胖胖的腦袋刺去。為了防止對方受傷後的突然反擊,筇下手很重,想要一劍斃命。
筇的大劍一下子就穿透了那家夥的腦袋。但那家夥的力量奇大,只是本能地一甩,就從筇的劍刺中掙脫出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巨嬰的啼哭,尾巴也擺了幾擺,然後就不動了,像是死了。似乎是受到傳染,一片“嗚嗚”的聲音響起,漫延開來,如無數的巨嬰發出共同的哭聲,向更深的無邊無際的黑夜裡傳播而去,令人猝聽之下,心生悽怵,不寒而栗。
筇一個晃身,便回到了喀等人的身旁,說道:“咱們走吧。”
喀對其他人說道:“走吧。”一邊向筇問道:“是些什麽家夥?”
筇說道:“像是梭鯢,只是身型要大上幾百倍,腦袋更是不知胖了多少?我們可以叫它們‘胖頭梭鯢’。”
喀回頭看了一眼,說道:“怪不得是這樣的叫聲。為什麽它們只是叫喚,沒有其它的行動呢?”
筇也回頭看去,說道:“或許還沒有接到矮靈族人的命令吧?”
便在這時,身後胖頭梭鯢的叫聲突然間大了起來,振耳發聵;也不再像完全的巨嬰啼哭,聲音中含有了些許的怒意。
筇說道:“它們爆發了。”
眾人邊走,邊回頭看去。一眼之下,大吃一驚。原先慢吞吞的胖頭梭鯢,像是吃了什麽刺激的藥,四肢擺動的速度絕對快於少年們的步伐,眼見著就到了數米的近前。只是它們加快步伐後就不再“嗚嗚”地叫喚,讓少年們一時沒有察覺。
喀沉穩地喊了一聲:“快。”瞬間啟動了天賦異稟。
筇跟上他的步伐,說道:“這些胖頭梭鯢要幹嘛?咬我們嗎?”
印象中的梭鯢性情溫和,遭到捕捉殺戮時,甚至都不會反抗。
喀難得地半開著玩笑說道:“至少它們能撞倒我們,爬到我們身上,壓得我們不能動彈, 喘不過來氣。”
筇也隨著他的口氣說道:“那是給我們送食物嗎?不過,它真的僅憑著數量就能致我們於死地了。”
由於事先準備好了排筏,少年們登上去後,即刻劃離了岸邊。喀喊道:“離開遠一點,小心矮靈族人的箭。”
那些胖頭梭鯢追到岸邊後,就伏在那裡不動了。因為和地面接近的膚色,因為極度的靜止,因為葦蕩的遮掩,因為夜的黑,若不是事前知道,誰又能想到那裡竟然伏著也不知是幾千,亦或是數萬的胖頭梭鯢呢?
筇有點揶揄,說道:“竟然被一群梭鯢追趕得這樣狼狽。”
喀卻是望著岸邊說道:“它們是衝著我們來的嗎?”
筇接話說:“我也奇怪,又沒招惹它們。而且,它們是怎樣找上我們的?”
喀說道:“它們應該是趕來伏擊被我們殺死的那些矮靈族人的吧?我們陰差陽錯的替它們解決了戰鬥。”
筇說道:“你是說,這是矮靈族人之間的爭鬥?”
喀說道:“矮靈族人也應該分部落和種族吧?雖然在我們看來它們都一樣。”
筇說道:“也就是說,這些胖頭梭鯢還真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喀說道:“現在是。這些沒有思維的家夥好像搞錯了攻擊對象。”
筇說道:“應該是我殺死一頭後刺激了它們。”
一隻排筏向他們靠攏過來。笳站在排筏的邊上,對喀和筇說道:“別在這裡研究那些胖頭梭鯢了,趕緊決定一下現在的行動吧。”
喀問道:“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