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矮靈族人帶著向走上祭壇的時候,筇、笳和銘沒有說話,但三人的腦袋裡都極速思索著同一個問題:如何尋找時機逃出去?
讓他們不可思議的是,矮靈族人並沒有繳獲他們的武器,也沒有束縛捆綁他們。這讓他們即感到僥幸和不解,又多了不少的底氣和信心。
他們貌似自若,其實眼球和大腦都在飛速運轉著,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分析著觀察到的景象。
然而,當他們登上祭壇目光一掃的刹那,心裡“咯噔”一下,何止是震驚?眼光當即凝固,身體如遭到電擊,僵在原地。
方形祭壇頂部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圓坑,裡面烈焰熊熊。四面各站立著兩排矮靈族人,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一個火把。正衝著登上祭壇的斜道口,隔著七八米的距離,有三個看上去和祭壇一樣材料的巨大的椅子,每把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座位上的三個人完全迥異於矮靈族人,要高大許多,體魄健碩,都是以幾片疑似鱷類混雜著其它獸類的皮遮體。關鍵是他們的相貌,在筇和笳及銘的眼中,他們就是藍眸族人,是連一點疑問都產生不出的藍眸族人。
筇、笳和銘隻感覺腦殼裡電閃雷鳴,狂風暴雨,從來沒有過的混亂,哪裡還有什麽思維?只剩下:震驚,震驚,無比的震驚!
這怎麽可能?
中間椅子上的人揮了揮手,圍著筇、笳和銘的矮靈族人,回到了祭壇邊緣它們原來站立的位置。然後,他和身旁兩人,看著筇等三人,也不作聲。沉默良久,筇、笳和銘都已經緩過氣來,平靜著心情。
筇試探著問道:“你們——”
椅子上的三人並沒有回答,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筇繼續問道:“你們是藍眸族人?”
沉默,還是沉默。
銘有了判斷,小聲說道:“他們聽不懂我們的話,並且對我們毫無認知,似乎不知道有我們這樣的人類存在。不過,從他們的表情上看,似乎對我們並沒有什麽惡意。”他頓了頓,說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們會做出表情的話,從現在的樣子看,應該對我們沒有什麽惡意。”
筇小聲問道:“你們感覺他們會是藍眸族人嗎?”
銘說道:“是不是藍眸族人我不敢確認。但有一點基本可以肯定,所有的矮靈族人是為他們而來。他們可以決定矮靈族人的行動。這三個人在矮靈族人中的地位,應該是相當於你們藍眸族的神師荒。”
聽了銘的話,筇和笳的心裡透亮。銘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只要製服住對面椅子上的三人,他們就有逃生的希望。於是,各自悄悄地掂量起對方的實力,在心中估量著自己的勝算,甚至模擬起由誰負責製服對方中的哪一個?
三個藍眸族模樣的人裝飾略有區別。為了便於區分,他們分別給三人取了綽號。中間的那個腦袋很大,身體也最魁梧,被叫作“腦袋”;左面的那個比他略矮,被稱為“二號”;右面的那個身材幹練,起名“瘦子”。
筇說道:“看他們手中的武器,我們一對一應該勝算不大,更不要說瞬間製服。是不是用突然襲擊的方式,先乾掉最強的兩個,然後一起製服最後一個?這一切,都應該在周圍的矮靈族人反應過來之前結束。”
銘和笳也都看出來沒有勝算了。
因為對面椅子上坐著的三人,手中各握著一根類似夏族武器中矛杖的東西,
杵在地上,像是金屬材質,從長短粗細看,都得有二十斤以上的重量。能使得動這樣重的家夥,管它是不是武器,都是一般人難以對付得了的。 筇說道:“用箭。我們突然襲擊,應該來得及射出三箭,至少是重傷,足夠解決問題了。”他說:“然後衝過去,殺死兩個,脅迫住一個。”
筇和笳都有手掛三箭、連續射出的本領,就是用手指夾著,一次從箭壺中取出三支箭,迅速連續射出,力道準頭絲毫不差。夏族少年從沒有這方面的訓練,所以銘做不到。
筇知道銘的情況,說道:“我先射兩箭,衝的時候根據情況再補射一箭。一切要快,不能給他們和那些矮靈族人反應的時間。”
銘見對面三人一直沒有傷害自己的舉動,低聲對筇揶揄道:“你不想弄明白他們要幹什麽了?說不定後面有更驚人的發現。”
筇說道:“我的意思是要做好準備。命懸一絲,機會稍縱即逝。”
笳發話了,說道:“我聽到了他們的交談。他們的語言完全不是矮靈族人那樣的吱哩哇啦,有點怪怪的熟悉的味道,似懂非懂。我在他們的對話語氣中,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危險信息。”
笳非常敏感,而且異常地準確,筇和銘完全相信他的話。
這時,他們對面椅子上的三人,忽然眼望前方的天空,露出了畏懼的神色,一面站立起來。他們回身看去,天空的一處露出一道罅窟,隨之有“隆隆”的聲音傳出,像沉悶的雷。罅窟不是很大,但極高極遠,像是在星鬥深處;裡面明亮耀眼,有彩色閃電閃爍竄動,偶爾會逸出一道,射向地面的不知何處。
筇、笳和銘都有些驚訝。這一幕有點眼熟,他們在邛崍山脈以南曾經的族地見到過。只不過,那一次是白天,不專注根本就發現不了。現在是夜晚,看的無比清晰,也更讓人震撼,甚至驚悚。
天空的罅窟很快就停止了拓展。但逸出的彩色閃電卻越多越大,速度更快,在沉悶的雷聲中發出“滋滋”的響聲,落向極遠處的地面。
有著藍眸族容貌的三個人不知何時已經開始誦唱起來。他們身體挺直,頭微仰,雙目半闔,兩臂舉向天空做迎接狀,左掌展開,右手握著矛杖,樣子極為虔誠。祭壇上的所有矮靈族人,衝著原本面立的方向,具已深低著頭,跪伏在地;它們左臂前伸,手握火把,戰戰兢兢,不敢動彈。
筇低聲說道:“好機會。撤。”
三人動作幅度極小,慢慢向後退去。到了斜坡,偷偷向下瞄了一眼,不得不停止了腳步。不知道多少的矮靈族人排成長隊,隊尾淹沒在遠處的黑暗中,看不到盡頭。它們四人一組,抬著一個樹枝扎成的架子,上面躺著一個肚皮朝天的胖大家夥。隊伍將斜道擠得滿滿,已經走了上來。
他們隻好讓開坡道口,向兩邊退了退,站到一邊。上來這麽多的矮靈族人,一時間,他們真的不敢輕舉妄動了。矮靈族人並沒有搭理他們,上了斜坡便左右分開,分成兩隊,繞開三個藍眸族模樣的人,向後走去。經過他們的時候,他們看清了,架子上抬著的是胖頭梭鯢。讓他們吃驚的是,胖頭梭鯢的肚皮不易察覺地一起一伏著,顯然是活的,而矮靈族人並未捆綁它們。
筇說道:“這是要活祭嗎?”
分成兩隊的矮靈族人最前面的兩組走到圓坑兩邊站住了,後面的也都停止了腳步。三個藍眸族模樣的人轉回了身子,面朝火坑,低垂頭顱,一手立掌於胸前,一手持著杵杖,嘴裡念叨著什麽。
天空罅窟中射出的彩色閃電一道接著一道,偶爾幾道一齊射出,穿透空氣的聲音刺耳難聽,令人驚悚,好在都落於極遠處的黑暗中。
兩隊前面的矮靈族人,開始依序將抬著的架子投入巨大的圓形火坑,裡面隨即傳出胖頭梭鯢的嘶啞叫聲,像嬰兒哭;同時響起“劈啪”的火暴聲,伴隨的是亂竄的火花,是油脂燃燒產生的,火勢也陡然旺盛起來。一股香味彌漫開來,越來越濃重,誘人口涎。
活祭的儀式繼續著。投完胖頭梭鯢的矮靈族人向前走去,然後消失在對面。顯然,前面還有一道下去祭壇的斜坡。
筇、笳和銘向斜坡下看去,雖然有無數火把照耀,但抬胖頭梭鯢的矮靈族人隊伍,在黑夜中依然看不到盡頭。三人互相使個眼色,然後混進了矮靈族人的隊伍。他們高度緊張和警惕,然而矮靈族人卻毫無反應,仿佛他們根本不存在,依然有序地向前走著。
經過那三個有著藍眸族人模樣的人的時候,筇、笳和銘都不由得偷眼瞄去。這一看不要緊,立時驚出一身冷汗。靠近他們這邊的是瘦子,正歪頭看著他們,大火坑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看不出他有什麽表情。腦袋和二號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動作神態, 繼續念叨著什麽。
走,還是停下?這樣想著,筇、笳和銘隨著矮靈族人隊伍的移動,並沒有停下腳步。他們一直緊張地看著瘦子,害怕他有什麽突然過激的舉動。瘦子也一直看著他們,全身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有眼珠子在轉動。
筇、笳和銘前面的那組矮靈族人停下了,準備將抬著的胖頭梭鯢投入巨大的圓形火坑。他們可不想停下,移動腳步,想要繞過這組矮靈族人,悄悄溜走。忽然間,腦袋和二號轉過臉,向他們看了過來。
筇、笳和銘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天空罅窟裡的彩色閃電擊中了,立即停止了腳步。很快,他們的額頭就冒出了汗,全身都在流汗,說不上是受驚的冷汗,還是靠火坑太近了,一陣陣熱浪撲來,如同被炙烤的獵物,自己都感覺很快就要熟了。但,他們一動不敢動,緊盯著腦袋、二號和瘦子,像是犯了錯誤等待著被處罰,腦海裡快速地判斷著:他們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因為熱和緊張,筇、笳和銘身上的汗汩汩地流淌。他們向四周看去,高高的祭壇,視野之內,星星點點,都是火把。他們徹徹底底地明白,如果矮靈族人想要滅掉自己,絕對是生天無路。
生死攸關的時候,一息都是漫長的時間。
他們把目光收回來,聽得中間的腦袋“哼”了一聲。不知是不是鼻孔裡發出的?也聽不出有什麽特別的情緒的釋放,但他們都感覺出了那裡面蘊含的絕對不容冒犯的威嚴。
那一刻,他們覺得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