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勇士們都明白，這些種類不一的動物來這裡的唯一目的肯定是討水。它們排好隊，靜默地站立著，很恭順，像是等待紅焰沙漠人載歌載舞的結束，也像是等待著這些掌管水的人類對自己命運的裁決。少年們想:這些動物之所以不得不耐心等待，是它們無法從紡錘樹裡取出水來吧?紡錘樹皮確實太厚實堅硬了，沒有哪個動物能啃得透;而樹體之大，即使大象也難以撼動分毫。

　　一頭單峰駝倒下了，四肢很無力地蹬了幾下便僵直了，顯然連最後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或許它的死還因為饑餓，還有耗盡生機的無盡疲憊，但到這裡來目的只為了水，一口至死都沒喝上的水。

　　少年們的心陡然緊了一下，他們想:這些沙漠人在幹嘛?他們到底給不給動物們水喝?如果給的話，為什麽還載歌載舞地消耗著時間?

　　夜幕已經降臨，大漠的月沒有雲遮也朦朧，帶著暗黃透白的暈色。總之，讓看慣了皎月皓光的少年勇士們覺得:這裡的月並不亮。

　　紅焰沙漠人終於停止了歌舞，有兩個人出來，各自取出一根朝天針刺，扎入紡錘樹中。這也是一物降一物。就紡錘樹樹皮來說，筇認為，自己用鋒利的大劍砍，也要費很大功夫才能砍出一個窟窿，而朝天針的刺，卻不用太多的力就能扎進去。

　　銘對喀說道:“等月亮出來才開始，或許是怕白天氣溫高蒸發快浪費水吧?”

　　喀說道:“為什麽白天給我們引水了呢?”

　　銘指了指旁邊藍眸族少年背著的弓箭，說道:“應該是這個起的作用。”

　　紅焰沙漠人用的兩根刺一根細短，扎在離地一尺多高的地方;一根粗長，扎在一米多高的位置。顯然，矮的是照顧小動物的，水流相對細些，高的是給駱駝、大象類的動物們準備的，水流也大點。

　　紅焰沙漠人對著動物們“嗚哈噓噓”地叫喚著，動物們開始上前飲水了。讓少年們不解的是，飲到水的動物好像隻喝了幾口，便扭頭離開了，讓給後面的動物。

　　樨疑惑地對一邊的竻說道:“這樣能喝飽嗎?還不得照樣渴死?”

　　竻沒有接他的話頭，只是默默地繼續觀望著。

　　一段時間後，少年們終於看明白了。喝過水的動物，到隊伍的後面繼續排隊去了。它們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讓後面的動物們盡快喝到水，先解了因為缺水而造成的可能的生命之憂。不是已經有動物沒有熬過最後暫短的時間，倒在了希望已映入眼簾的時刻嗎?

　　少年們沉默了，沒有誰再說話。他們的內心深處，被莫名地感動了。

　　沒有人再去詰責紅焰沙漠人為什麽不多扎幾根朝天針刺，讓更多的動物盡快飲到水，讓它們盡快喝足喝飽。這些動物裡已經有駱駝、大象的存在，它們要飲多少水才能夠呢?誰知道，再過幾天，又有多少動物來呢?一棵紡錘樹雖然巨大，但又能承載多少生命的負荷?

　　銘對喀說道:“讓一些已經虛弱不堪的動物倒下，又何嘗不是優勝劣汰的一種方式?”

　　喀沉思著說道:“倒下的動物變作食物，又給其他生命帶來生機。”

　　銘說道:“是的。或許這就是飲到水的動物們給這些沙漠人的回饋。”

　　笻走過來問道:“要不要獵幾只動物補充一下我們的食物?也給這些紅頭髮沙漠人省一些水。”

　　喀搖搖頭，說道:“食物省一省夠吃五天。我們會記住今天見過的動物種類。在後面的日子裡，

如果碰到這裡見到過的，可以獵殺一些。”　　笻一時不解其意，沉著眉頭琢磨。銘卻是頻頻點頭，心中霍然明了。

　　其實，喀的意思十分明顯。沙漠動物的生存已經這樣艱難了，切莫因為少年勇士們的誤殺濫殺，造成某類動物的絕跡。

　　動物們終於輪到第二次飲水。這次速度慢了許多，一頭駱駝就要半個時辰。它們飲完水不再回去排隊，而是走入無盡的夜色。所有的動物各行其道，甚至同類的走的都不是一個方向。沒有人知道它們此時歸向何處?

　　笻說道:“按這樣的速度，所有的動物喝完水要幾天幾夜。”

　　銘說道:“飲完水的動物會不會互相攻擊?”

　　喀說道:“它們要麽按時間，要麽按距離，達到相對安全的點，然後才能歸屬野性，可以互相廝殺獵食。”他思索著說道:“這應該是一種自然的契約吧?不然，一些弱勢動物，很快就會滅絕。然後，便是那些捕獵者，會因食物的匱乏而逐一死去，直至全部滅亡。”

　　隔著他們數步遠的朸因為人高體壯食量大，前日就食袋見了底，不得不依靠少年勇士隊配給食物。聽見他們的對話，雙手伸向夜空，說道:“大神‘梅西耶’，讓我們明天就能捕獵到新鮮的獵物吧！哈，美味的燒烤！我們還從沒有過沙漠裡的篝火經歷。”說著，自己愣了愣，尋思:即便是捕捉到獵物，這樹沒有樹，草沒有草的，用什麽點起篝火呢?”

　　第二天很早少年們就醒了。此時天色尚黑，微微泛白，是一天中氣溫最低的時刻。他們就是想趁著涼快，行進的舒坦一些。盡管昨夜睡眠時間不是很足，但可能是昨天飲飽水的緣故，睡眠的質量很好，少年們的精神頭很足，毫無一點困乏的感覺。

　　所有的少年基本上都是剛一醒來，就下意識地向紡錘樹那邊看去。長長的緩慢移動的黑魆剪影顯示，諸多的動物還在排隊飲水。

　　喀也是剛站起身來，就看向遠處飲水的動物，一面甩手踢腿，活動一下筋骨。這時，一個少年跑過來，有點氣喘，說道:“那個，那個，我們抓的那個沙漠人不見了。”

　　顯然，這是昨夜負責看管被滯留的紅焰沙漠人首領的少年。

　　喀還不及回答什麽，又有幾個少年跑過來，指著朝著紡錘樹方向的不遠處，說道:“那裡，那裡。”

　　喀問道:“什麽?”

　　少年說:“幾具動物的屍體。”

　　這時，笻等幾個少年首領也都走了過來，還有銘。喀說道:“走，過去看看。”

　　幾具動物的屍體在十幾米外，有一頭單峰駝，一匹沙漠狼及其它幾個中小型動物種類。篅說道:“這是幹嘛?在向我們送禮嗎?”

　　笻卻是警惕地望向四周。時間不長，天卻已亮了許多，能微微看清周圍。他說道:“也是沙漠人在告訴我們，如果他們想襲擊，我們根本躲避不掉。”

　　視野之內，看不到一個紅焰沙漠人。銘說道:“他們的哨兵肯定在看著我們。”

　　喀說道:“我們過去喝足水，然後出發。”

　　簏疑惑著說道:“過去和那些動物爭水喝嗎?”

　　銘笑了，說道:“不是說過有沙漠人的哨兵嗎?過去你就知道了。”

　　一個少年問道:“這些動物的屍體怎麽辦?”

　　喀說道:“擱在這兒吧，不管它們。我們不能留食這些動物，哪怕是剛死去的，以防意外。”

　　喀說的意外有兩層意思:一個是怕紅焰沙漠人做什麽手腳;更主要的是，擔心肉不新鮮，吃傷身體。

　　少年們避開排隊飲水的動物，在另一側距樹十余米的地方站住了。果然，等了不長的時間，十幾個紅焰沙漠人從地下鑽了出來。那個曾經被捕獲的紅焰沙漠人一臉媚笑地看著少年們，仿佛在等待指示。

　　喀指了指紡錘樹，做了一個飲水的動作。紅焰沙漠人首領“嗚呀哈哈”地叫了幾聲，一個沙漠人過去用一根朝天針刺扎進樹裡。少年們開始吃飯，渴的過去喝幾口水。

　　樨說道:“還是這麽吝嗇。這要多長時間才能喝完?”

　　笻看看天色，也是十分擔心。時間長了，天完全放亮，少年們的行進將十分辛苦。喀卻是默默無語。他認可了沙漠人的規則。這是他們的生存之道。如果破壞了，肯定會造成這一地無數生命的枯萎和死亡，甚至絕跡，自己本身也會難以幸存。

　　要出發了，梟再一次找到喀，問道:“我們真的不獵殺一些動物，補充我們的食物?”

　　喀看向井然有序地喝水的動物們，搖搖頭，說道:“既然我們能遇到第一批沙漠動物，肯定就會有第二批。按我們的食物儲備，後面的幾天裡，我想我們的運氣不會太差。”

　　他們向紅焰沙漠人揮手作別，也不知道沙漠人能不能看懂自己的手勢?

　　紅焰沙漠人或許真的不懂他們的手勢，但是卻能看明白他們向遠處走去要離開的意思。他們的首領又蹦又跳，看表情卻是很著急的樣子，手頻頻指向少年們沒有收留的那些動物的屍體。他是想要少年們帶走那些食物。 紅焰沙漠人明白，那些食物在什麽都匱乏的沙漠是何其珍貴。

　　少年們沒有猶豫地走了。因為紅焰沙漠人對流水量的控制，使得他們的飲用時間被拖得很長，造成了他們不得不從一開始就要頂著炎炎烈日出發。不過，通過喀的解釋，少年們大多數都理解了紅焰沙漠人的不得已。這不是他們刻意為之。這是他們骨髓裡的保命法則，順其自然就這樣做了。

　　紅焰沙漠人慷慨卻有節製地給瀕臨渴死的動物們水喝，既是他們天憫的善良，也是自然給予的包括他們自己的恩惠，誰破壞了，造成其它生命的隕落，最後的結果便是一同滅亡。

　　天道如此！

　　此時，朸的心情有點失落。後面的日子裡，他還要繼續依靠少年勇士隊配給的食物度日。不過還好，水補充足了。朸正小有憂傷地思索著，不經意地往側方向遠處一瞥，不禁愣了愣，喊道:“你們看。”

　　自深入沙漠腹地以來，還從未有人用這樣的大的嗓門呼喊。所有人都停住腳步，看向朸。他是少年勇士隊裡最高的人，甚至比笻都高上半頭，所以很是顯眼。此刻，朸愣在那裡，用手指向他們右側的遠方。

　　盡管遠，因為天色已完全放亮，少年們看得很清楚。那裡兩座沙丘間的凹地，有一顆顆大大小小的黑點，顯然有許多動物。像昨天他們見過的一樣，各種動物混雜在一起。

　　有少年疑問道:“為什麽不動?都死了嗎?”

　　旁邊少年看了他一眼，說道:“它們全都站立著。有這樣一起死掉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