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外白霧翻湧,所謂的大幕在消散,成片的雲霧如海一般翻湧,在起波瀾,驚濤拍岸。
城頭高處,無色如霧的雲煙圍繞一圈,其中緩緩掀開了一幅景象,就像一幅丹青畫卷,栩栩如生,肩頭站了隻貓的少年目瞪口呆,半晌抬手使勁抹了抹眼睛,震驚難當。
站在城頭的姑蘇眯住了眼,殺氣騰騰,一時間無來由地心悸。
他邁著沉重腳步往前,伸出一隻白骨森森的手試圖抓向肩頭站貓的少年,然而整隻手臂穿了過去,抓了個空,只有一縷縷雲煙被攪動,繚繞在他手臂上。
姑蘇皺著眉頭伸回手,一縷縷雲煙重新匯聚,再度繞成一圈,其中景象猶在。
“什麽鬼玩意……鏡花水月?”姑蘇的聲音變得沙啞難聽且低沉,朝著雲煙裡那滿臉震驚的少年問:“還是你的道法?”
......
官府大樓圖書館內,陳許爆出的一聲國粹惹來了一道道目光。
“圖書館內需要安靜。”
一位圖書管理員皺著眉頭朝陳許責備。
但陳許頭也不回,就像沒聽見對方的責備,也沒注意到所有人都望向了自己,目光直愣愣地盯著眼前驟然出現的雲煙景象。
“他看什麽呢?”有人嘀咕。
阿強被一道道目光盯得很不自在,抬起爪子拍了下陳許腦袋,念叨道:“陳許陳許,注意一下,你這樣連帶著咱都會有失形象的。”
陳許這時候才回過神來,目光茫然地掃了一圈,喉結上下聳動,口乾舌燥,抬手指向前方雲煙景象,一時間說都不會話了。
“這……你們看……不是……不關我事啊!”
圖書管理員眉頭皺得更緊,朝陳許走了過去,順著他所指的方向一望,剛好是陳許正前方書架上的一本書,待他看清書封,頓時有些尷尬,輕咳一聲:“圖書館裡只要與煉氣士有關的書籍都會收錄,沒什麽大驚小怪的,況且你們也都成年了,別當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小屁孩早熟得很,懂得也不比大人少。”
圖書管理員說完就匆匆走開,想來還是有點尷尬。
陳許一臉茫然地望著他走遠,手還指著前方沒放下,由於太過震驚,腦袋一時轉不過彎。
周圍有人也感到好奇,於是紛紛走上前來,朝著陳許指的方向望去。
最先過來的段語羲順著陳許所指方向望去,頓時就紅了臉,又是狠狠朝陳許剮了一眼,輕罵一聲“嘩眾取寵,流氓!”,馬上走開。
趙舟也咳嗽了兩聲,帶著些許尷尬離開。
還有好幾位男生則先後朝陳許露出一副“我懂得”的目光,有人小聲與他說道:“陳許,別擱這兒裝純啊,多大的人了,誰還沒看過點好康的……”
陳許更加迷茫了,你們在說什麽啊,全都瞎了嗎?這裡憑空出現一幅景……
等等。
陳許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聰明的智商再度佔領了高地。
不會吧?
就像《姑蘇手記》一樣,難道還是只有我一個人能瞧見眼前的景象?
眼前無色如霧的雲煙圍繞一圈,中間就好像投屏在看電視一樣,映照出一幅景象,一個半點不像人的家夥,渾身血淋淋的,白骨森森,正與自己對視。
陳許打了個寒顫,抬手使勁抹了抹眼睛,真不是幻覺,於是低聲朝阿強問道:“你瞧見了嗎?”
“瞧見什麽?”阿強很納悶,同時歎氣道:“陳許陳許,你能不能別一直指著那本《煉氣士雙修實錄》,
雖然你剛成年,正是發情期……” “停停!我說停停!”陳許趕忙讓阿強住嘴,自己也紅了下臉,媽的,果然只有自己能瞧見眼前的景象,別人都以為我指的是……
一身清白不保,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正好這時候,雲煙景象裡,那不像個人的家夥忽然伸出了白骨森森的手,嚇了陳許一跳。
“什麽鬼玩意……鏡花水月?”
緊接著陳許就聽見了對方沙啞難聽的聲音。
“還是你的道法?”
陳許忙偏頭朝阿強再問:“你聽見了沒?”
“聽見啥?”阿強顯然見不到也聽不見,此刻正盯著還被陳許捏在手中的《姑蘇手記》,說道:“陳許陳許,不香了,味道沒有了呐。”
“啊?”
“這本書上的香味聞不到了呐。”阿強貓貓疑惑。
陳許怔了一下,望向眼前的雲煙景象,有所思索,這景象出現,書上的香氣就沒有了?
雲煙景象裡,姑蘇也正歪著腦殼仔細打量著陳許,自然也望見了陳許身後背景,稍有思索,再度開口說道:“道友顯然不在這座燕京城,卻能以道術遙望城頭,好本事。”
“道……友?”
好古老的稱呼啊,陳許心想道。
古代煉氣士之間確實會互相稱呼一聲道友,可到了現在嘛,這稱呼古老也就算了,還顯得中二,早沒人這樣說了,一般都稱呼同志。
陳許很敏銳地還察覺到了一點問題。
對方說得不是普通話,而是煉氣士雅言,也可以算是一種方言吧,以前確實煉氣士之間都會以雅言交流,但如今的煉氣士,盡管會說雅言,也不太愛說了,畢竟從小上學都講的是普通話。
望著眼前呈現的景象,陳許的大腦飛快運轉。
眼前這個渾身血淋淋,仿佛經歷一場大戰的人,說著雅言,張口就是道友,同時陳許的目光也在打量對方身後的景象,顯然是在一座城牆上。
燕京城……
城牆一片狼藉,還有一個穿著複古的中年人倒在地上,似乎沒了呼吸。
難道……
等下,那是?
陳許的目光正好瞥過了地面,見到了雲煙景象裡,對方腳下,一本極其眼熟的書冊,沾了一滴極鮮豔,如同在發光的血。
但更重要的是,那書冊封面上的字。
陳許望向自己手中,一模一樣。
《姑蘇手記》……
陳許震驚而不解,半晌略帶結巴地以不熟練的雅言開口朝雲煙景象對面的人問出了第一句話:
“你……你別告訴我,你叫姑蘇……”
雲煙景象裡那人微微眯眼,似笑非笑。
“道友顯然為我而來,何必明知故問?”
頓時,陳許內心如洪水爆發,眼珠子越瞪越大,額頭冷汗流下,張著嘴能吞下一個乒乓球。
姑蘇……
真的是他!
沒錯,除了這個幾乎與神靈並肩的存在以外,誰能引發這種古怪至極的事情?!
他正在與一個相隔了六百余年的明朝人對話……
一瞬間,陳許渾身冒起了雞皮疙瘩,忍不住地打寒顫。
不止如此啊,他等同於……
正在直視一位立足於時間之上,在世的神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