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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嶗山道士:開局背刺師尊》第53章,幻術
  這世間的道人全部都是手持白鸞尾,身著紫衣袍,仙風道骨,一副鴻衣羽裳,餐葩飲露的神仙中人架勢嗎?

  顯然不是,例如顧軒,再如此刻那位杵在婁縣街市上,正攔住一當街兜售‘雪梨’的羊角獨輪車子,兀自與小販對罵的老道士。

  顧軒才一入得婁縣坊市,便瞧到了這副活久見的奇景。

  那小販售賣的梨決計是車好梨,雖說草標上的價格高了點,可一眼瞧去,個個渾圓發亮,表皮談黃酥脆。

  光瞧著就給人一種肉脆汁多,酸甜可口,好似有甜滋滋的梨水流到舌尖上感覺。

  可小販今天的生意並不好,應該說是出乎意料的差。

  穿著身對襟短打的小販覺得,今天生意不好全賴眼前這個瘋道士。

  那老東西三伏天穿著身條條縷縷的破巾爛絮,許是他人三九天穿爛後丟掉的醃臢棄物,大老遠的就能聞到股子刺鼻酸味撲面而來。

  “嘿,有這麽個蓬頭垢面的攔路虎橫在街上,舔著張老臉流著涎水同他乞梨,誰人還敢光顧自己的生意!”

  小販跟那道人理論了許久,好賴話俱是說了一籮筐,他卻仍舊僵在車前,堵著去路不肯離去。

  這下字縱使泥人也給激出了三分氣性,何況小販在婁縣賣了些許年雪梨,慣是個顧客多給一錢歡喜,少給一錢罵娘,最是尖酸吝嗇不過的性子,哪會管他這臭毛病。

  當下便卸下木梁,支起兩條車把,碎出一口濃痰後便朝那道人喝罵起來:

  “你這老乾棒子好不曉事,乞討盡可找那酒樓食肆,拉著爐臉堵我去路做甚麽…”

  怎料那老道聽他一番呵斥牲口般的啐罵後臉上不見半點怒色,反倒是打了個稽首,同那小販笑道:

  “居士錯矣,這一車梨子百十余顆,老道隻討一個,於居士而言無傷大雅,於我這窮老道卻可續一時性命,救人一命自有福報加身,居士又因何怒哉!”

  那小販卻完全不鳥他這連騙帶拐文縐縐的一套,抄起車上扁擔指向老道士,惱罵道:

  “哪來的窮酸還不快滾,再要跟爺爺扯嘴,我就用手中這根扁擔叫你消受一番什麽叫天官賜福!”

  街市上湊過來瞧熱鬧的眼見他被激紅了眼後甩開膀子就要動手,忙紛紛上前攔住他手中扁擔勸起架來。

  “這一車梨多少也有些壞掉跑水的,你挑一個出來將他打發了罷,何苦同一個瘋子慪氣。”

  “要我說也是,黃三郎你媳婦可在家裡等著了,這車梨子今天要是賣不出去,看你晚上還怎麽鑽她被窩!”

  眾人勸誡不休,可這名喚‘黃三郎’的小廝卻是個天生地養的吝嗇鬼性子,平日間媳婦兒折了根針都要肉疼半天,莫說平白送人財貨。

  他今日到底是跟那老道士犯起了軸,任憑眾人說破大天就是不願舍了一枚梨子,哪怕是爛掉的都不行。

  一個不願給,一個不肯走。

  那老道士聽著小販惡毒之極,數著族譜問候他八輩的話語也不氣惱,全當是兩縷青風撫耳吹過,隻樂呵呵笑著杵在原地。

  顧軒覺著好笑中也有些看不下去,打了個稽首笑道:

  “福生無量天尊,既然緣法未至,道兄又何苦執著於此…”

  說罷也不等那老道回話,摸出一枚重寶大錢扣到小販的獨輪車上:

  “來倆梨,要皮薄個大的。”

  那小販見狀這才松開手中扁擔,從車上挑了倆梨遞給顧軒,剛罵咧了身晦氣後轉身推車要走,

身後突然又響起一道喝止聲。  卻是顧軒又揣著兩梨複將車轅一手把住,指著他手中那枚通寶大錢,笑道:

  “小哥莫要關錯了帳,你還沒給貧道找錢了。”

  “啊”,賣梨小販這才施施然停下腳步,再瞧了眼手中那枚製錢,猛一拍腦門回過神來。

  顧軒先前給他的乃是一枚‘開元通寶’的白銅當十大錢,按兩梨市價一枚五銖錢來算,他還需再倒找顧軒九錢。

  小販忙從褡褳裡翻出九枚五銖錢遞給顧軒,陪笑道:

  “剛才光顧著同他扯嘴了,您瞧我這記性。”

  他這邊剛松了口氣,那邊的老道士接過顧軒遞來的梨後卻又大聲嚷嚷起來:

  “一個梨子這般難討,有甚稀罕的,我老道雖是個孑然一身的窮酸漢,卻從不吝嗇於人,我也有許多汁水甜美的大梨,今兒個就免費贈於大家盡嘗!”

  旁觀眾人真個隻覺莫名其妙,紛紛起哄道:

  “你這老叫花多少有些造怪,你要真有許多梨子,自個尋個地方慢慢吃就好了,何苦死乞白賴的糾纏人家賣梨小哥。”

  那老道卻不答話,隻大口一張,三兩下就將顧軒給他的那枚梨子盡數吞進了腹中,只剩果心那枚梨核酸澀難以下嘴,被提在手中打個嗝後笑道:

  “我那梨子雖好,卻尚缺一枚種子”,他說話間又朝周遭虛行了一禮,拱手道:

  “多謝這位道友方才贈梨,老道現在就種梨奉於各位品嘗。”

  周遭圍觀的鄉民被他寥寥數語逗的開懷不已,吐槽聲此起彼伏。

  “我說怎麽行事這般怪誕,原來是個瘋子。”

  “散了罷,散了罷,只怕這老乾棒子神智出了問題。”

  看熱鬧的鄉民在笑罵聲中逐漸散開離去,卻也有那扛著鍬鎬準備下地勞作的漢子瞧著好玩想要同他逗悶子,解下肩上鐵鍬遞給老道,嚷嚷道:

  “老哥,你種罷,我今天倒要瞧瞧你是怎麽用梨核種出一樹梨來的!”

  “就是就是”,有些懶散慣了的無奈仍舊不肯離去,圍在街市上跟著起哄:

  “老仙長你種罷,哥幾個還等著享用你的雪梨了!”

  “哈哈哈…”

  老道也不理會那幾個潑皮無賴,接過鐵鍬後在一片笑罵聲中自顧撅起地來。

  不移時,被行人踩踏的綁硬的街面上就被刨出個腦袋大小的土坑來。

  顧軒見他一板一眼,猶如老農般將那梨核丟入坑中,又以手撫土小心遮蓋,不由暗自生疑,也跟著駐足停在了原地。

  怎知那幾個好事的潑皮有心使壞,竟叫嚷著從臨街的食鋪中討了盆水來。

  眾人定睛一瞧,獨見那木盆上霧氣騰騰,卻是一鍋店家剛下過乾面的熱湯,這般燙水如何又能澆地種果?

  老道也不氣惱這些閑散漢子欺辱他神智有缺,故意給他找了盆新開的滾湯,仍笑呵呵的接過湯盆,絲毫不理會那些或嘲弄或叫好的嘈雜笑聲。

  顧軒只聽得他口中嘟囔念叨有詞,正在思慮這是那派顯咒,再看時,那老道卻已經一點點將湯面給盡數澆進了新掘的土坑中。

  此刻不知有多少鄉民被這邊的熱鬧場景所吸引,摩肩擦踵的湊將了過來。

  萬目攢視下,那捧濕漉漉的新土中竟有一點嫩意擠開泥地,俄頃間破土而出。

  起先只是一株蜿蜒曲折的嫩芽勾萌而現,接而那樹苗竟如觸手般衝天而上,頃刻間就長成了一株虯曲蒼勁,足有人高的桃樹迎著颯颯晨風傲然挺立。

  嘲笑,玩味,罵咧,叫好,亂哄哄的嘈雜聲被這等夢幻的場景給驚的驀然為之一停,俄而又化成嘈嘈切切的驚歎和不可思議。

  先前才離去的人群瞬間又複歸聚攏,路過此出的鄉民也被眼前奇景所引頓住了腳步。

  慢慢的,一傳十,十傳百,消息漸漸傳遍了整個早市。

  下地的鄉民丟下了手中的農具,做生意的小販離開了自己的攤子。

  趕集的,吃早茶的,代寫書信的,修履納謝的紛紛停下手上活計圍觀了過來,爭相來目睹這仙術般的奇景。

  再看那株桃樹,此刻已是枝繁葉茂,倏而花開果結。

  濃鬱的梨花清香尚未散去,待一陣風過處,粉白色的梨花滿天飄揚,那株梨樹上卻已結滿了碩大芳香的新鮮雪梨,累累滿樹叫人難以置信。

  滿街的圍觀者兩眼皆盡瞪若銅鈴,無不稱讚叫好,一時間‘老真人’,‘仙長’,‘老天師’等恭維之詞滾滾難消。

  那老道仍舊一副先前笑呵呵的模樣,近到樹前將枝上梨果一一摘下,一一丟進了圍觀叫好的人群中。

  周遭頓時沸騰一片,人人皆墊著腳尖,張著兩隻空手往前猛擠,皆是想分得一枚樹上‘仙果’,好沾沾那老真人賜下的福氣。

  就連先前那販梨的小哥也搶到了一枚梨子,他送如口中時隻覺甘甜清涼,爽口脆嫩無比,就是比起自家所種雪梨也絲毫不遑多讓。

  須臾之間,滿樹梨子就叫圍觀人群哄搶一光。

  唯獨杵在樹前最近的顧軒若有所思,靜靜看著眼前這怪誕奇幻的場景。

  那老道見樹上梨果俱淨,也不知從哪尋摸來了一把十字絞鋸,搭在梨樹上‘哼哧哼哧鋸將起來。

  樹下木屑橫飛四濺,老道忙活了半天才將那碗口粗細的樹乾鋸斷翻落於地。

  他也不理會那些紛紛擾擾,爭搶著請他去家種做客的鄉民,隻兀自朝顧軒施了一禮,笑道:

  “多謝小友方才施梨,臨別老道有一言相贈,路見不平拔劍而起固是瀟灑,可需知因果不空,千條縷麻亦有頭緒可尋,小友前路可需得小心了。”

  顧軒被他這雲遮霧繞的一句話聽的迷迷糊糊,那老道也不再解釋,將那碩大的梨樹連枝帶冠扛於肩頭,道了聲珍重後神色自若,拖著步子徐徐而去。

  那買梨的小販雜在人群之中,瞧著老道離去的背影神色複雜,心中如同打翻了調味罐子般五味雜陳。

  圍觀眾人見沒了熱鬧可瞧,也紛紛四散相去,小販伸著脖子瞧了半天,直到那老道消失街面拐角他才回過神來, 匆忙跑向自己的梨車。

  怎料方才還堆滿雪梨的小車上已然空空蕩蕩的,就連那兩條長長的木車把也叫人給鋸了去,截面木刺翻飛,齒痕猶新。

  他當即氣的跳腳不已,再憶及先前與那老道士的撕扯謾罵,回過味後當即跺著又氣又恨,怒不可遏:

  “入娘賊,該死的妖道竟然拿術賺我梨子!”

  小販失了那一車梨後就好似心尖被剜去了頭肉,隔夜掏空了米缸,六神無主謾罵了一陣仍不解恨,拖著扁擔急匆匆朝哪老道離開的街角追趕而去。

  待行過牆隅,卻見兩節被鋸斷的乾條棒子孤零零立在牆角,不是他獨輪車上的兩隻木把手又是何物!

  見牆角處四下無人,小販先前那苦哈哈的面色頓時變的陰冷下來,以手搓拭著兩節車把上的細刺木渣,冷笑道:

  “老賊好高明的障眼法,無端拿人尋開心,叫某家逮到定要把你腿骨卸下來做成車把手不可…”

  正罵咧間,牆上驀然翻下來個五短身材,面皮紫棠的健碩男子。

  小販被嚇了一跳,下意識間單手已摸向了藏在袖兜裡的解腕尖刀,瞧見來人長相後才松了口氣,忙收刀湊了過去叫了聲二哥,低眉耷眼道:

  “摸清楚了,神湊子裡出來的短發牛鼻子就是全豫州也沒第二個,剛才那小子鐵定就是打殺了山炮頭的臨安道人。”

  那男子聽罷怒笑一聲,倚在牆上冷冷道:

  “賤潑賊害了咱家幾十號弟兄還敢來婁縣打尖,休要撞著我,定要叫他骨肉為泥則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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