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這片地界自古就籠罩在一層神秘面之下,古昆侖在各類古代文獻中更是被描述為‘萬山之祖’,乃是中國神話歷史的搖籃。
《山海經,海內西經》曾記載:
“海內昆侖之虛,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侖之虛方八百裡,高萬仞,上有木禾,長五尋,大五圍,而有九井,以玉為欄,面有九門,門有開明獸守之,百神之所在也。”
………
三十多年前,昆侖山宇虛峰地區,一群年輕的身影正在掩白雪皚皚的山嶺中忙活。
這是一支由蘭城大學和某研究機構牽頭合作的考古課題,研究方向為極端氣候條件下對高海拔地區先秦文明遺址的保護性發掘。
這次勘察調研進行的異常順利,除了乾燥陰冷的空氣和厚重的雪地服導致行動不便外,考古隊人員的工作也還算基本圓滿。
韓教授報批項目時,原本預估在這樣的極端地區進行高難度作業會導致一定程度上的人員和設備受損。
可實際上除了有些女隊員因為水土不服發生了嚴重的腹瀉外,也沒其他意外發生。
此刻對於那座傳說中‘先秦練氣士’墓室的發掘已經基本完成,只剩使用定滑輪將墓主的棺槨從冰層之下轉運上來這最關鍵的一步。
從西部帕米爾高原上吹過來的冷風刮在臉上好像跟刀子刮一般。
帶隊的韓教授此刻正神色緊張,站在那座‘井’字形的墓坑之上,指揮著墓道內的工作人員將那具碩大的棺槨連接到定滑輪的掛鉤之上。
他看那座遍繪華章星圖的巨大棺槨離開地面後緩緩升空,臉上的震撼之情難以言表。
這個在歷史文獻中沒有任何文字記載的墓主人下葬時卻極盡身後哀榮,連所使用的棺室都是一具諸侯王級別才會用到的五槨重棺。
奇異的是,工作隊在這座深埋於冰層凍土之下的墓室中卻沒發現任何墓志一類能夠佐證墓主人身份的銘文記載。
就連唯一能夠證明墓主是名‘先秦練氣士’的,也只有那些從墓穴裡出土的煉丹器具和大量記載著吐納導引之類古術的簡帛文書。
隨著棺槨逐漸脫離主墓室,韓教授站在墓穴寶頂上興奮的手舞足蹈,不時對著身旁的工作人員喃喃低語:
“在那個將禮樂葬製看的比天還大的時代,居然會存在這樣一座逾製嚴重的古墓,簡直不敢想象,這座墓室一定能填補國內在昆侖山地區考古發掘文獻方面的空白。”
“你看,這種‘井’字型的墓道和‘琉璃寶蓋’,正是那個時代葬製文化……”
韓教授正在跟自己帶的學員講解有關這處先秦墓葬的典型特征,旁邊突然插過來一句氣喘籲籲的聲音:
“老韓,有情況,你先將手裡的活放放,去基地一趟。”
………
遺跡工地上,開足馬力的吊臂發出陣陣嘶鳴,雜著呼嘯而過的山風讓人覺頭腦沉重,不過這也導致現場的工作人員並未注意到從基地帳篷裡傳出的激烈爭吵。
“我不過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教授,你們所說要開展的工作上級也從沒通知過我!”
韓教授死死盯著那個不知何時被空降到考古現場指導進度的神秘女子,很罕見的與人急了眼。
他背著手不停在帳篷裡來回踱步,神色激動道:
“現場發掘無論如何絕對都不能停止,這會兒那具棺槨已經脫離了地面,要是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之中的話上面的圖製都會氧化脫落,
這對文物的損害是難以估量的…” “意料之中!”
身著一身黑色工作服的女子沒有跟他繼續這個話題,沉默片刻後突兀問道:
“教授,你們相信曾經有仙佛這種生命的存在嗎?”
帳篷裡的幾位發掘人員聽罷臉上都滿是訝異愕然。
雖說因為工作性質比較特殊的緣故,他們多多少少都聽到過有關先秦練氣士一鱗半爪的傳言。
可那個時代距今太過遙遠,在基礎科學高度發達的今天,關於仙佛神祇早都被證偽,沒人會相信真有那樣的生命存在過。
“你們其實不用這樣看我!”
黑衣女子發現帳篷裡的那些學者教授都用一種‘這家夥是猴子請來的逗比嗎’的眼神盯著自己,思索片刻道:
“其是上面敲定這個項目的初衷多少都跟昆侖山地區出現的超自然能力有關,再說了,難道你們這幾天真的沒碰到過什麽科學無法解決的現象嗎?”
黑衣女子臉上驀然浮起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
“比如說,連續出現的詭異噩夢?”
“嗯…?”
帳篷裡的幾位教授聽罷她那句拖著長長鼻音,略帶幾分嘲弄意味的質問,臉上皆是神色大變。
其實此刻那些在發掘現場忙活的熱火朝天的工作人員並不知道,就在考古隊開進玉虛峰腹地後的第一天,帳篷內這幾位帶隊的教授和負責人就做一個高度相似的噩夢。
夢境中的昆侖山一片茫茫,惟有一個五官空白,身著古代廣袖仕女裝的恐怖女子橫亙在山嶺之間,操著詭異拗口的語調重複著一句讓人毛骨悚然的質問:
“吾與汝等無任何因果勾連,何以掘吾道場,毀吾槨室…”
……
黑衣女子說罷也不再理會帳篷內神色各異的幾人,她打開通訊手環點觸了幾下,半空中驀地投射出了幾幅立體影像。
那是一些連片的古建築虛影,矗立在山巒之巔,氣勢壯麗恢弘,周圍雲霧繚繞,有莫名的生物露出模糊的麟甲隱匿其中。
韓教授敏銳的發覺,這些立體影像並不凝實,看起來不像是實景拍攝,應該是經過特殊處理後還原出的畫面。
這樣的技術多用在實時監測的近軌衛星上,畫面上詭譎離奇的生物讓帳篷內的幾位教授都思緒萬千,生出無限聯想來。
還沒等幾人人詢問,黑衣女子再次開口:
“這是衛星從軌道上空抓拍到的畫面,但是駐扎在昆侖山的探索部隊根據坐標位置去搜尋時並沒有找到類似的建築。”
“會不會是海市蜃樓”,韓教授臉上猶帶驚疑,帶著顫音問道。
他的這種猜測並非沒有道理,古代有些典籍上就記載過
‘忽艨艟數十揚帆來,各立介士,甲光耀目,朱旗蔽天,而船將抵岸,忽然不見,乃知是海市’這樣的場景記載。
“衛星拍攝到的坐標位置處空間質量激增”,黑衣女子欲言又止,似是涉及到了某些特殊信息,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再言。
顯然她工作的機構接觸到了一些很超前的信息,只是礙於某些原因,暫時不能向帳篷內的眾人透露太多。
至於仙佛這種生命,在經過漫長的歲月流逝後,關於神話文明的記載早已無跡可尋。
而敲定這次昆侖山考古項目的一些研究人員認為,宇宙之中存在一種人類無法觸及的能量,這種能量誕生於宇宙之初,它孕育滋養萬物,但是無法被觀測與證明。
韓教授在剛接到主持這個項目的通知後也曾跟業內人士就這方面的問題展開過討論。
他認為先秦之前或許真的有一批人掌握了一種可以提攜陰陽,運轉天地能量的方式,他們正是通過吸納這類能量擁有了遠超常人的壽命。
而在漫漫歷史長河中,因為人類對環境的開發和改變,有相當一段時間中這種能量沉寂,消弭了。
就連那些方士所留遺下來的采息吐納之法也無法感受到這種能量,這也正是科技時代‘先秦練氣士’被證偽的主要原因。
韓教授的看法並非閑談中產生的憑空臆想,可以於古代史料相互佐證。
《列子.立命》中就明確記載:“彭祖之智不出堯舜之上而壽八百,足歷夏,商,周三朝”,而始皇帝嬴政更是傾舉國之力出海訪仙。
古代信息閉塞,這些奇人方士的存在經過光陰流逝,關於他們的記載可能就會被無限誇大,從而出現仙人長生一類的謬誤。
當然,這些方士也不見得都是些坑蒙拐騙的庸人,也許有某些個體真的通過‘練氣’修煉到了極高的層次,擁有了近乎仙人神祇的能力。
否則以秦皇漢武的胸懷魄力,怎麽會被方士們隨意糊弄。
今人閱讀這些記載總會有種先入為主的概念,卻忽略了能執宰一國權柄的帝王,本身就認知過人的事實。
韓教授在說完自己對於那位‘先秦練氣士’墓主人的理解後,又補充了他對仙佛的看法。
“能量是絕對守恆的,不管它以什麽樣的方式存在,所謂的仙佛或許就是古代方士將‘練氣’修習到盡頭後的極致體現。”
他覺得沒有什麽生命可以永生,存在即是合理,那所謂的仙佛也就必然會消亡。
因此不管是什麽牛鬼蛇神,現在只需要將他,或著‘她’的棺槨給運到實驗室中用儀器檢測一下屍身,所有的謠言自然都會不攻自破。
黑衣女子聽罷被韓教授一席話像是產生了觸動,一改先前的冷漠姿態頻繁回應,很認可他的看法,最後鄭重道:
“其實昆侖山這邊發掘過不少古代方士閉死關的道場,他們無一例外都沉寂,消亡了,並無生命波動。”
接著,黑衣回歸當下,對韓教授堅持要繼續進行發掘的意見做了最後拍板:
“接著發掘也行,必須將現場的工作人員替換成我們的人……”
怎料帳篷內幾位教授聽罷卻是以手敲著桌面紛紛起身,吹胡子瞪眼向這個來歷神秘的黑衣女子。
“胡鬧!”
“亂彈琴!!”
“你們那些人沒有進行過系統的考古發掘培訓,貿然下去一定會對墓室中的文物造成難以逆轉的傷害,你這是拿那些孩子冒著生命危險,頂風冒雪工作半個多月來的心血開玩笑!”
“轟隆…”
“砰,哐當…”
幾人正吵的不可開交,外面的發掘現場突然傳來幾聲讓韓教授心頭一沉的悶響。
凌冽的山風不知何時驟起呼嘯而來,吹飛帳篷的密封門簾後,將一片亂糟糟的尖叫聲一齊裹進了帳篷內。
“槨室,槨室翻下去了。”
“好端端的怎麽會打雷,怎麽會有紫色的雷電。”
“天呐,棺材裡有人,我看到了,他‘她’是活的,還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