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子、瓷合子、瓷鍋子、鐺、篩羅、乳缽,以及一個碩大的酒精爐子。
瓷鍋子裡已經熬出了一灘黑糊糊的稀漿,周圍散落著各種提純過的藥石殘渣。
顧軒找了個電子秤將雜七雜八的中藥材按照所需分量稱減得當,研磨成粉後鏟進了稀漿。
再經過煉,鍛,養,炙,抽,淋,澆,煮等過濾,冷卻的八道程序後將丹泥聚合在一起,一爐外丹派修士的‘避障丹’便算是新鮮出爐。
蓋滅酒精爐後將十來粒丹丸裝進瓷瓶,顧軒雖覺精神萎靡,懸著的那顆心卻終於敢放了下來。
那片古代世界中道門的修行之術,大體上分為‘內丹’和‘外丹’這兩種流派。
內丹派講究以先天靈氣為大藥吐故納新,以元神精魄為火候,以乾坤天地為鼎爐,修的是那抱元守一,存神內養的法門。
外丹派因為煉金黃白術的緣故,叫世人感覺始終蒙著一層頗為神秘的面紗。
實則像煉製‘避障丹’這種溫陽祛邪類基礎丹藥的過程跟藥廠製作六味地黃丸也沒多大區別。
至於真正能讓人體生真炁法力的九轉黃丹,金丹,還丹之類的東西煉製過程太過玄妙。
這種大藥烹煉所采取的藥物不是世間和人身上的有形有質的藥物,而是先天無形無質的清靈祖炁,非凡力所能觸及。
就是圖鑒冊子將他帶去的那方古代世界中,往往也多有玄門修士不得其法,吞服了大量鉛汞一類的丹毒給弄丟了性命。
再如外丹派所說的‘鼎爐’,實際上是一個籠統的代表詞。
正所謂鼎非金鼎、爐非玉爐,煉製外丹時,除了炮練藥石的丹爐外還會用到大大小小幾十種特殊器皿。
現代的化學器具倒是很完美平替了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顧軒隻跑了一趟蘭城大學的實驗室,就借來了所有要用到的物件。
就是實驗室對這類器具管控比較嚴格,實名登記和填寫租借手冊時花費了他好一番功夫。
……
給周皓發了個消息讓他來取丹丸,顧軒又翻出黃表朱砂畫起符來。
口誦顯咒,筆裹丹砂,先寫三點符頭,再行雲篆符膽,他正要將最關鍵的真名密字添進符紙中。
猛的卻發現那五隻死鬼不知什麽時候從紙糊的‘大平層’裡跑了出來,站成一排直勾勾盯著桌子上的那些丹丸殘渣。
顧軒有些驚訝,“你們這是幹嘛?”
經五鬼七嘴八舌解釋了一番他才明白過來,這些鬼物竟是被那些藥渣給勾起了饞蟲。
顧軒有些莞爾,鬼物這種東西沒有實體,自然也就享受不了人間的珍饈美味。
即便是有宿主供奉香火供品,它們也只能吸食煙火而已,早就忘記了生前吃過的食物是什麽滋味。
但是外丹這種東西跟六味旃檀香一樣附帶著絲絲縷縷的靈氣,對於它們來說簡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要是將丹丸殘渣混合在食物中烹煮,這些鬼物便能通過吸食香氣品嘗到食材本身的滋味,也算是一種另類的聊以慰藉。
“想吃這些藥渣也行”,顧軒突然想了起前些天答應去許芸溪家中驅邪時她所說那筆數目可觀的報酬。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分錢難道英雄漢。
顧軒出售樣式雷圖紙掙到的那筆錢刨去店鋪的租金,和其他雜七雜八的費用後已經所剩無幾,目前好像也只能接單生意掙些外快,勉強維持生活的樣子。
打定主意後他放下手中朱筆,
揮手將五隻死鬼給叫到了桌前,跟它們談起生意來: “我的規矩很簡單,你們五個推舉個代表出來跟我去外面幫個忙,事成之後這些藥渣都分給你們。”
其余四鬼聽罷瞪大死羊眼瘋狂點頭,恨不得立刻就將那些藥渣給生吞下去,惟有一臉橫肉的劉姐多留了個心眼,連連追問道:
“啥忙,危不危險,會不會要了鬼命?”
四鬼聽她一說也猛的反應過來,戀戀不舍從藥渣上抽回視線,又齊齊看向顧軒。
在它們的世界觀中,但凡這種會法術的家夥都特會騙鬼,而且一個比一個騙的離譜……
“不危險”,顧軒咧嘴笑的一臉人畜無害,指了指房間裡的一副寫意山水道:
“就是鑽進這種掛畫裡找個東西而已,空間可比你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大多了!”
………
熟悉的鳴號聲又在隍廟口響起,顧軒挑了幾張符紙,帶著五鬼挑選出來的代表,那個陰陽頭西服男子的魂瓶走下樓去。
剛走出隍廟的牌坊樓子沒幾步,就看到個套著身地藏王法相體恤的乾瘦身影蹲在車門前吞雲吐霧。
不是周皓那家夥又是誰。
顧軒走上前咳嗽一聲,順手將他貼在衣服上的那幾張符紙給撕了下來。
“你這不純屬風地裡捉鬼瞎忙活麽,這東西早沒作用了。”
周皓正蹲在地上欣賞那些進進出出的大白腿,被顧軒突兀響起的聲音給嚇了一跳。
“你不知道人嚇人,嚇…”
他站起身來呲牙裂嘴的剛要嚷嚷,突然看到躺在顧軒手心裡的那隻瓷瓶,神色瞬間變的喜笑顏開。
“這就是你說的那種,能夠滋陽驅邪的藥丸吧?”
顧軒點了點頭,曲肘躲開周皓探過來的鹹豬手,笑罵道:
“咱兩一碼歸一碼, 每顆藥丸一千塊,概不講價!”
他說這話倒不是非要在好友身上搞錢,實在是最近窮的都快要當褲子了,購買這些‘避障丹’所需要的藥材時又花了不少錢。
再這麽弄下去,估計沒幾天他就又得回到從前那入不敷出的苦逼日子。
“先不急”,顧軒揮手製止了周皓準備現場掃碼支付的動作,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那個問題:
“許芸溪那邊準備好了沒,怎們以什麽理由去她家裡?”
在他的印象中,韓教授是個很古板的小老頭,要是就這樣殺將到許芸溪家中驅邪,弄不好鬼沒捉到還得溫習一遍大學時代韓教授碎碎念念的說教。
“你就放寬心吧”,周皓說著從轎車駕駛室裡抽出兩盒茶葉:
“許芸溪那邊都說好了,咱兩就以拜訪導師的名義過去,到時候你再見機行事。”
兩人說著話先後坐進車中,周皓手裡握著方向盤,兩隻眼睛卻時不時瞥向顧軒手中那個用紙包著的物件,他莫名覺得有些眼熟,不由得好奇道:
“你帶的這是啥玩意,神神秘秘的。”
“你說這東西啊”,顧軒撕開包裹魂瓶的牛皮紙,漏出個青瓷瓶底來,意味深長道:
“怎麽,這麽快就將老朋友給搞忘記了?”
高速行駛的轎車突然打了個急刹,激昂的DJ舞曲還在車載音響中炸裂轟鳴,周皓卻隻覺一股寒氣從座椅滲上了頭皮,哆哆嗦嗦看向副駕駛上的顧軒:
“你怎…怎麽把…把這東西給帶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