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依舊。
?一條公路蜿蜒著朝遠方延伸,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霜。一旁稀稀散散的房屋裡冒出點點的燈光,遠處則是萬家燈火,沒有人知道這其中的一盞燈為誰而亮,也不知為誰而熄。比起那些溫暖的光,這些散落的更像是夜空裡迷路的星星,顯得格外冷清。
風呼呼的吹著,路旁一個佝僂的身影忙碌著,不時停下來歇會,一會又忙忙碌碌,似乎想趁著這難得的月色早點把手上的活乾完,還不時響起金屬碰撞的清脆的聲響。
而不遠處的那點燈光,就同黑暗間的一座孤島,亙古不變。夜漸漸的深了,他的影子慢慢的消失在黑暗裡……
?“砰砰砰,老張頭,老張頭!”在路旁一間屋子前,有個男人大聲的呼喊著。老張頭,這帶修車的好手。一般人有些瑣事就愛往他這裡跑,顯然易見,這人定是有什麽急事。
“來了,別敲了,這門也是把老骨頭了,敲壞了你賠嗎?”“吱~”門開了,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慢慢的走了出來。
滿頭白發間夾雜著幾縷黑發。眼睛微虛著,臉上滿是歲月所留下的痕跡,嘴裡還叼著個煙鬥,明眼人都看的出來,這是個老物件,價值不菲。但這個東西雖然老舊,卻是老張頭的命,一般人可動不得。“這不,有人拿了好煙來叫你了”男人收回了手,悻悻的說道。
“哦?!”一聽到煙,老張頭的眼中似乎閃過一道精光,那微虛的眼睛也不由得張得大了些,但這並沒有維持多久,“你這臭小子,一般沒事你怎麽可能這樣殷勤,說吧,有什麽事?”“老張頭不愧是老張頭,還是您老人家厲害,我就知道瞞不住你。
“這不,有件事得麻煩你,當然了,報酬好說,到時候事成了,好處也少不了你的。”男人搓了搓手笑道。他是這個地方裡留下來不多的幾個小年輕,平時就愛幫別人辦事,掙的倒也馬馬虎虎,勉強糊口。
一般找人辦事,提到梁成,沒幾個人不認識,他倒是在這個地方混了個好名聲,人品也還行,就是打扮不行,一天天的穿的各式各樣的。
“別給我扯這些有的沒的,先說事,我再考慮考慮。”老張頭顯然不吃這一套,擺了擺手。
“得,我們借一步說話,你看,這是今天剛到的煙,可貴了。”男人一聽有機會,抓緊遞上一隻煙。
“走吧,但別走太遠,我還有事。”老張頭也不含糊,接過煙就細細的打量起來,嘴裡嘟噥著,忍不住的用鼻子聞了聞。
“……”?
“爺爺~”沒過多會,一道清脆的童聲打破了寂靜,穿過院裡的牆,穿過不寬的路,在田野間遊蕩。順著風傳去了很遠,就像傳遍這裡每一處土地。
“唉!”聽到這個聲音,老張頭猛的一拍大腿,嚇了男人一大跳。“怎麽了?”男人試探的問道,心裡還是沒底,生怕這事黃了。“我孫女醒了,我還把這事忘了……”老張頭懊悔的看向院子,沒等他說完,一道身影閃過,就撲到了他的懷裡。
“如蘇,你怎麽跑著來了”老張頭一把接住那個身影笑道,不用說,這個小女孩一定是他的孫女。“還不是我找不到你,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她略帶哭腔的說道,這模樣讓人止不住的心疼。
“好好好,是爺爺不好,下次我一定不亂跑了,原諒爺爺好不好?”老張頭一改之前的模樣,眼裡滿是溫柔,頓時有精神了不少。“嗯”小女孩往老張頭的懷裡鑽了鑽。
“你還要抽煙,爺爺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抽煙了嗎?”小女孩順手拿走了老張頭的寶貝煙鬥,不快的說,肉嘟嘟的臉上寫滿了不高興。“是是是,爺爺忘了,我不抽,不抽。”老張頭趕緊將手中的煙藏到了包裡,滿臉歉意的說道。但不變的,還是那眼裡的寵溺。
“那這件事?”男人撓了撓頭,有些不甘心的說道。“好說,到時候你把車送過來吧。”老張頭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她的孫女。“好,那你先忙。”男人滿口答應,生怕老張頭反悔,那滿臉的欣喜是止不住的。
?又是一陣風,吹過田野,吹開山上的霧氣,露出了豔金色的光。
?“吱~門開了”老張頭就這樣牽著孫女的手慢慢的走著。屋裡很乾淨,沒什麽大的物件。首先看到的是一男一女的照片,可惜顏色卻是黑白的。照片前面擺著許多東西,香一點一點的燃著,煙氣悠悠的,慢慢散去。
老張頭的眼神飄忽不定,唯有看到這裡時,會慢慢溢起些許悲傷,但奇怪的是,其中似乎還有一些愧疚。
小女孩倒是滿不在乎,一點一點的挪動著腳步,到了這個時候她也沒舍得松開爺爺的手,似乎害怕不留神,這個老人就悄悄離開了,這或許是一種本能,就像鳥雛依戀著大鳥,又或許是因為她也曾失去過,失去過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老張頭移開了自己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寶貝孫女,這個孩子就是他的命。再失去了她,他就什麽也沒有了。
他慢慢的跟著孫女,一點一點的挪動著。就同他的愛,在一點點的寵溺著她。小女孩小心的走到凳子旁,悄悄的坐上去,把手放在桌子上,面前正是老張頭一家的合照。
她擺弄著,撣去上面的灰。一男一女站著,老張頭就在身後,四個人的臉上滿是幸福,她那時遠沒有那麽大,老張頭也顯得年輕些,腰也沒有這麽佝,滿頭黑發間夾雜著幾根白發,周圍角落裡落著幾顆零星的釘子。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看著,老張頭的眼睛倒是先紅了。女孩擺弄著那些小玩意,老張頭拿過相片,一遍一遍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裡念著含糊不清的話。
“爺爺,該吃飯了”
“哎”
院子裡的煙囪飄出炊煙,融進了湛藍的天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