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知非目瞪口呆,險些沒反應過來。
這劇情的跌宕起伏程度……
你們麒麟司都是戲精嗎?
應知非盯著陳志言看了半晌,見他笑容明朗、笑意真誠……終於承認自己沒聽錯。
難道,這才是陳志言的本意?
這才是麒麟司試探他的目的?
苦心孤詣、大費周折,就是為了確定他對徐志石的真實態度、確認他是真心還是假意?
徐志石的學生和好友,尚且不曾生出疑心,你們麒麟司湊什麽熱鬧。
百思不得其解,應知非揚手一捏眉心,半真半假地歎了歎:“師兄,事不過三啊。”
言行舉止之中,流露著深深的不信任。
誰知道這人的戲,究竟唱完了沒有。
一旁的金顏黛眉輕揚,明眸微動,視線幾度搖移,在兩人之間轉了又轉,顯然也是滿懷不解。
陳志言失笑道:“放心。”
仿佛是為了安二人的心,他手上氣機鼓震,驚起獵獵疾風。
門樓上大旗招展,旋即,四面八方人影翻飛。
一眨眼的工夫,十余人並成一排,落在陳志言身後。
“陳哥,你著什麽急呢。”
應知非聞聲揚眉。在外界傳言之中,如同龍潭虎穴的麒麟司,也會用“陳哥”這種江湖稱謂?
這可不像朝堂做派。
他不由得心生好奇,打眼一瞧,發現說話之人,是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娃娃臉青年。
這青年搖頭晃腦地抱怨道:“難得能夠休息一會兒,你怎麽就是不懂弟兄們的心。”
陳志言沒理他,一拂袖氣勁激蕩,把來人趕到門樓下。
娃娃臉還想說什麽,卻有人追了過去。
此人搖著頭、抱著臂,滿臉壞笑:“你再多說幾句,就還得繼續站崗。”
同時,陳志言幽幽掃了一眼。
娃娃臉明智地轉過頭。有趣的是,就在回頭一刹,他兩片薄唇張了又合,很明顯是說了什麽。
雖然沒人能聽清楚,但此情此景之下,在場之人都知道,他不可能說出好話。
應知非恰巧看到這一幕,一挑眉看向陳志言。
陳志言卻是毫無反應,仿佛沒看見一般。
“既然聽不清楚,索性就不追究?踹人踹得乾脆,但這規矩,似乎也不大嘛……”
應知非忍不住眯起眼,對這位師兄的性情,多少有了些把握。
陳志言對他的態度,很可能只是偽裝,並不足以采信。但面對自己人之時,自然就要另當別論了。
這些人的笑鬧非但輕松,而且自在。縱然此地尚有外人在場,他們也似全然不顧。
太隨意了……應知非若有所思。
朝堂上無人不知,橫武關邊軍與麒麟司武者,由於志向不合、政見迥異,一向是同行相輕、兩看相厭。
在應家人面前,也能這樣不講究……麒麟司完全不要面子的?
是這些人不知他的身份,還是當真不在乎?
應知非遵循直覺,轉過目光,不無試探地看向陳志言。
不過,陳志言的反應很是平常。
他不曾多說一個字,隻將目光一揚,在眾人臉上快速掃過。
一行人當即分作兩列,相繼回到隊伍中,回到各自的崗位上。
堪堪一瞬間,十余名武者肅容正色,盡斂玩鬧的姿態。
令行禁止,雷厲風行。
應知非看向金顏,不出意外,
在她眼中看出了極為清晰的欣賞和凝重。 兩種全然不同的心情,令應知非感觸頗深。
金顏是大秦名將應凜培養的心腹,對行伍之事頗有心得。她這樣的神色,已經充分證明,這支隊伍素質出色,絕非尋常武者。
應知非相信她的判斷。
麒麟司,名不虛傳啊。
陳志言負手旋身,目光一指前方,緩緩說道:“走吧。”
這話只能是說給應知非的。顯然,他沒有為雙方引見的打算。
應知非神情一頓,乾脆地說:“師兄請。”
陳志言提步向前,應知非坦然跟上,壓下了好奇心。
待他們轉入一道高牆,那十余位守門的武者立刻放松,互相對視,交頭接耳。
一時間,大秦重地麒麟司,像街角茶肆一般,吵吵嚷嚷的。
“那就是應知非?我觀他面色平常,似乎膽子不小嘛……”
“這四周乾乾淨淨,好像是無事發生……”
“你們說,將軍興師動眾,特意將我等調離,究竟為了什麽?”
“將軍的想法,豈是你我能看透的。不過這應知非倒是有趣,來到我麒麟司,竟帶了一個女人……難不成,他是怕此行有來無回,想做個風流鬼?”
“兄弟,說話走走腦子,那姑娘的修為明顯高過你。若是死於私鬥、死於禍從口出,衙門是不會撥下撫恤的。”
“……”
他們這一番笑鬧, 已經離開的三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不過,陳志言話裡話外的戲謔,一點也不亞於守門之人。
“師弟是否有很多疑問?”
廢話……應知非嘴角一抽。
對方這樣的姿態,顯然是願意滿足他的好奇心。
應大郎心思一轉,卻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那幾位氣魄不俗,威風凜凜,不愧是出身麒麟司的精銳。師兄喚他們現身,特意讓我見到,是為了立威麽?”
語氣輕佻,像是開玩笑。
陳志言斜他一眼,輕描淡寫地回答:“有必要這麽麻煩?”
果然不上鉤啊……
應知非歎了歎。
一句話自信強勢,利落直接,其人之心性可見一斑。
“師兄實力高強,行事從容不迫。”應知非聲音平緩,聽起來很是篤定。
陳志言輕笑一聲:“恭維就不必了。何況,現在來說這樣的話,晚了點吧?”
“陳述事實而已。”應知非輕輕搖頭,“洞察人心,沉著冷靜,師兄這樣的人,不可能在方世青手上吃虧。”
方世青的手段並不高明,比陳志言差了太遠。
何況,陳志言的真實身份,足以讓他在京城橫著走。
“所以?”陳志言挑起眉。
“所以,亞聖學宮的風波,也是你們一手策劃,那才是計劃的第一步。”
應知非唇角微揚,譏意清晰而深刻。
亞聖學宮派系分明,為了一首詩,有心人屢屢滋事。
殊不知到頭來,只是麒麟司的工具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