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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賊成聖指南》第11章 字
  “你看中一塊好材料。”

  洪子鷹桌上的算盤、帳簿皆已收起,只剩下一面銀鏡、一枚玉符。

  這間屋子中,並沒有第二個人。

  也沒有第二個聲音。

  無人捧場,他卻並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老家夥出京,你為何要去見他?這很冒險。”

  沉默。

  洪子鷹並指一拂,銀鏡之中畫面翻新,正是應知非與方世青對峙的場景。

  “應知非凝意之時,可有異樣?”

  玉符上騰起嫋嫋青煙,洪子鷹就手一招,將煙雲捏作一團,意念落進心海。

  【應知非很虛弱。徐志石若不出手,他的突破必定失敗。】

  洪子鷹皺眉道:“應知非不能習武,人盡皆知。但儒家不同於其他道統,體質從不是我等之桎梏。倘若他只是在北上途中水土不服、染上急病,一朝凝意,就該有明顯的好轉。”

  玉符頂端再次冒出煙團。

  【你在懷疑什麽?】

  洪子鷹環視一周,在重重禁製之上又加一層,然後才回答道:

  “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他的意,是無堅不摧的意。我用方世青試探他,機敏之余,他也表現得鋒芒畢露。但詩華或許是天授而來、有感而發,性情和智慧,真能改變得如此徹底?”

  對面沒有回答。

  洪子鷹繼續說:“這半年裡,他是否發生了什麽變化?”

  【他處在重重監視中,如果有,各方勢力都會發現。】

  “當真沒有?”洪子鷹年輕的面容,繃得板板正正,流露著不符合外表的深邃,“那他病弱至此,又是為何?”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煙團姍姍來遲。

  【尚需追查。】

  洪子鷹哼了一聲:“不知道就不知道。盯了他半年,一無所獲,現在還能查出什麽?”

  【你有辦法?】

  洪子鷹闔目沉思,緩緩道:“先讓他留在我身邊吧。”

  玉符無風而動,在桌上彈了一彈,躍入主人衣襟中。

  他一振袖,大門驀地敞開。不過半盞茶的工夫,應知非三人並肩而來。

  不等他們開口,洪子鷹當先說道:“我已經知道了,做得不錯。”

  應知非好奇地看向桌上銀鏡。這就是修仙文裡常有的,異世界電視機?

  然而,待他凝神去看,卻只能看見一團白霧。

  見他有興趣,洪子鷹玩味地說:“這是學宮下發的法器,各書齋皆有一面,用以觀察弟子們的學業進程。”

  合著是個監控器。應知非立刻移開目光,對這面鏡子,生出了由衷的敬畏。

  “筆墨紙硯來我面前。”洪子鷹廣袖一拂,文房四寶騰空而起,在桌上整齊排開。

  他看向應知非,下頜一揚,“將你的詩默給我。”

  應知非渾身一僵。

  他……不會。

  他怎麽可能會寫毛筆字!應知非恨不得今日沒來過。

  悄悄給自己加了個buff,他在心中默念:“車到山前必有路,冷靜,冷靜……”

  洪子鷹眯起眼,似疑問也似催促:“很為難?”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眼見拖延不得,應知非一步一步挪到桌前,僵硬地拿起筆。

  接下來的一切,全憑本能操縱,他幾乎是靠身體的習慣強撐下來。

  “千錘萬鑿出深山……”

  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應知非用盡畢生功力,

克制住意識對軀體的掌控,以免不自覺表現出硬筆的姿勢。  他暗暗安慰自己:“是原主沒練好,和我沒關系。”

  宋文舟已經轉過臉,“嗬嗬”笑個不停,聲音很悶,但很連續,像是掩起了嘴。

  賀北亭倒是淡定許多,因為他已不忍再看,抄起一本書遮住面容,裝作全神貫注的模樣。

  應知非勉強寫了一句,無奈地放下筆:“二位,別忍了。”

  說罷,宋文舟捧腹大笑,賀北亭背過身去。

  應知非試探地看向洪子鷹,卻見他用目光指向墨筆,其意不容拒絕。

  非要讓他寫完?深吸一口氣,應知非開始懷疑,徐志石是否得罪過洪子鷹,才連帶著他也被人報復……

  一筆一筆將字形劃出來,落下“間”字最後一筆,他長舒一口氣,快速將紙掀起:“請洪大儒指教。”

  應知非狀似懇切地望向洪子鷹,目不斜視,絕不朝紙上看一眼。

  “指教?”洪子鷹悠悠笑著,“你這字,還有指教的必要?”

  應知非啞口無言。

  過了片刻,他努力組織語言:“說來慚愧,從前……”

  這話才開頭,就被洪子鷹一句話堵了回去:“還不錯。”

  應知非目光僵硬,有那麽一瞬間,他的表情失去控制。

  笑得正歡的宋文舟茫然抬頭,看向老師,兩眼發直,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您說什麽來著?

  “的確還不錯。”洪子鷹老神在在,“比你爹的字好多了。”

  宋文舟與賀北亭頗是震驚,投向應知非的眼神中,含有深重的懷疑。還能有更差的字?!

  兩位書生大開眼界。

  應知非沉浸在回憶裡,驚覺自己竟記不得鳳陽伯的字跡!

  應氏四代人,皆是行伍出身。但鳳陽伯離開軍營、投身朝堂也有十載,能做到二品尚書,怎麽說也寫過大把的奏章……等等,似乎……

  他多少有些遲疑:“我記得,父親的折子,都是府上幕僚謄寫之後,才會遞到中書。”

  這意思……宋文舟吃了一驚:“也就是說,你沒見過令尊的字?”

  應知非沒有立刻回答,細心確認一遍,表現得猶猶豫豫:“沒有……年節時的紅封,也都是我母親寫的。”

  賀北亭瞪了宋文舟一眼,宋文舟張了張嘴,這才察覺自己的失言。

  這不是朝人心口插刀子嗎!連睹物思人的機會都沒有!

  他見應知非這般反應,也不好再多問,心中卻腹誹著:“分明是老師先說的。”

  說破小秘密的洪子鷹將眉一挑,哼道:“作為那老匹夫的兒子,這樣的字,已經算是光耀門楣了。但若作為我的弟子……”

  他和善地笑了笑,卻令人脊背發涼:“書架上有字帖,你帶幾冊回去,每日寫足五篇大字。”

  應知非無話可說,規規矩矩地行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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