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下出租車，距離市中心50km的湖湫小區已經是接近鄉下的縣城，再過五六公裡就到上高速的收費站，所以湖湫小區是這附近唯一的中檔小區及建築群，而湖湫小區附近基本上都是獨棟小樓，商店甚少。

　　趙處平環顧一周，道:“這裡可以說是人煙稀少了，來往車輛也不算多，如果一個行蹤詭異的人來到這裡，恐怕馬上就會被大多數人知道了吧。”

　　慕容申淡淡道:“為什麽我們剛才沒有辨識出男技師是八人中的某人假扮的，就是因為他做過偽裝，他的兩個同夥中肯定有一個擅長化妝，所以他根本不用偷偷摸摸的進去，”然後慕容申打開平板電腦，道:“剛剛曹飛東發來消息，說目前行蹤不明的只有兩人，賈鴻與柳榮光。”

　　趙處平有些詫異道:“那還等什麽?這兩人是同夥啊，趕緊抓了。”

　　慕容申笑了一下，道:“處平啊，你還是太天真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名男性同夥是幕後之人呢?或者說，他是被排除的人呢?”

　　趙處平有些恍然大悟，略微遲疑道:“你的意思是……此人是曾經前往踩點的人，他能來協助凶手，說明他對這幾人也抱有殺意。”

　　慕容申抬頭，呼出一囗氣，道:“是啊，人就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在你不熟悉之前，任何舉動都是莫名其妙的。”

　　保安室內有十幾台電腦顯示著監控圖像有十幾名警察與保安坐在前面，而胡禪則站在中間，抱著雙臂皺眉。

　　胡禪看到二人，道:“你們是誰?怎麽進來的?”

　　慕容申遞出那張紙，坦然道:“我們是顧問。”

　　胡禪接過，挑眉道:“顧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旁邊的這位應該是最近一年連拿班第一、年級第一、是第一的擁有天降大才之名的杉橙市第四中學的趙處平同學吧，顧問先生大概也是個學生吧。”

　　慕容申笑道:“古有秦朝甘羅12歲為相，西漢霍去病17歲封冠軍侯，唐朝李賀年少成詩《高軒過》;鄧稼先、錢鍾書、王選18歲即顯露大才，聰明人可看的不是年齡。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胡副局長，這些話你應該都聽過吧?”

　　胡禪一笑，道:“前人偉業自是如雷貫耳，那麽同學你呢?”

　　慕容申胸有成竹道:“來打個賭吧，胡副局長，兩小時內我給出莫晞所在地，如何?”

　　胡禪將紙放在旁邊的桌上，道:“好，我給曹廳長一個面子，也給你一個機會。”

　　慕容申道:“那就請胡副局長介紹一下情況吧。”

　　胡禪指著桌上的地圖，道:“如你所見，湖湫小區由28棟樓房及中央小廣場組成，有北、東、西三個門，而南面則是只有一堵圍牆。目前我們所查探出的情報是，莫晞一般會從保安室旁的北門進入，步行至最南面的26棟，然後就在監控中消失了。而監控的覆蓋范圍隻包括地面，而不包括樓房內，所以我們的偵查員小組一直在對26棟附近的樓房進行上門詢問，但沒什麽進展，而且案發至現在也沒有其他人進出小區。”

　　慕容申拿出平板電腦看了一會，然後自信道:“我已經大致知道莫晞在哪裡了。”

　　胡禪疑惑道:“真的?不會是在誇海口吧?”

　　慕容申不理他，轉身拍了拍一名保安的肩膀，道:“保安大哥，南面的圍牆有多高，附近有監控嗎?”

　　保安想了一下，道:“圍牆大概有3m高，附近倒是沒有監控。

”　　慕容申點頭道:“和我想的一樣，胡副局長，你要不要一起來看看?”

　　胡禪道:“那就讓我見識見識毛遂的本領。”

　　胡禪驅車帶著二人來到最南面的26棟。

　　圍牆是由紅磚砌成，綿延數百米，上面有許多坑洞及塗鴉。

　　慕容申將手揣在外套兜裡，道:“尊敬的胡副局長，不知您對這堵牆有何看法?”

　　胡禪道:“能有什麽看法?”

　　慕容申拍了拍圍牆，道:“這堵圍牆後面不遠處就有一家酒店。而莫晞不會隻待在這個小區內，這樣被發現的可能性太高了，他可以翻過這堵牆前往前面的酒店，而來湖湫小區就是個障眼法。”

　　胡禪大吃一驚，他馬上用對講機叫來了一隊鑒證人員。

　　鑒證人員對著圍牆一陣忙活，約20分鍾後過來向胡善匯報。

　　“報告胡副，雖然這圍牆作為載體不算太好，但我們還是提取到了一串較新鮮的攀爬痕跡，指紋則要帶回去比對。”

　　胡禪此刻已然相信慕容申的能耐，道:“毛遂同學，那麽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呢?”

　　慕容申道:“自然是去搜查酒店了，”接著，他轉頭問鑒證人員:“證據采集結束了嗎?”

　　鑒證員一愣，下意識的點頭。

　　然後慕容申就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一口氣翻上了3m高的圍牆。

　　慕容申朝牆對面看了一眼，道:“這邊是一條水泥小路和幾塊田。”

　　胡禪大叫道:“小子，你快給我下來，太危險了！”

　　慕容申笑道:“胡副局長，還是這邊來的快，等你帶人從西門那邊繞出去，人早就跑了。”

　　然後他從背包中拿出一架收縮的小型梯子，伸了下去，道:“處平，上來。”

　　趙處平扶了下眼鏡，努力克服心中的恐懼，爬上了圍牆。

　　然後慕容申將梯子移到另一邊，讓趙處平爬下去，道:“胡副局長，你過不過來?”

　　胡禪沒有辦法，叫來一隊人與自己靠梯子翻過牆，吩咐其他人從西門驅車去包圍酒店，離開了湖湫小區。

　　眾人站定，馬上前往兩百米外的??大酒店。

　　胡禪恢復了身為副局長的冷靜，先讓這一隊人封住了所有出口，然後進入酒店。

　　前台服務人員看到一個身穿警服的大漢進來，瞬間慌了神。

　　還沒等胡禪開口，他就結結巴巴道:“警，警察先生，你這裡沒有涉，涉黃，涉毒人員，哦，不對，是，是我這裡沒有涉黃，涉毒毒毒人員。”

　　胡禪有些哭笑不得，出示了警官證，道:“我要查看你們酒店的登記表。”

　　服務員小聲道:“本店不用登記。”

　　趙處平有些詫異，道:“還有這種藏汙納垢的黑店?”

　　慕容申聳了聳肩，道:“否則莫晞就不會選這裡了。”

　　胡禪冷聲道:“那最近幾個小時，有人經常進出嗎?”

　　服務員忙道:“大約20分鍾前有人進了213號房，他剛剛走。”

　　胡禪道:“你們兩個待在這裡，A隊跟我走，B隊出去外面搜索。”

　　兩隊偵查員都已到達酒店，而慕容申與趙處平順從地留在原地。

　　不到兩分鍾，一名偵查員面色凝重的下了樓，走到二人面前，道:“兩位，胡副請你們上去。”

　　趙處平瞳孔慢慢放大，似是猜到了什麽，慕容申面色一沉，沒有說話。

　　兩人上樓，走到二樓三號房，胡禪站在門外用手機通話，兩名偵查員守在門口。

　　趙處平往裡面一看，一間廁所，一張電視櫃，上面有一個電視，一個熱水器以及一個玻璃杯，還有一張床，床上有一張紙，以及一個瘦高的人，不，應該說是一具屍體了……莫晞的屍體。

　　趙處平面色變得煞白，往後退了一步，拚命抑製住嘔吐的衝動。

　　慕容申扶住了他，面容冷峻，凝視著屍體。

　　不多時，鑒證人員趕到，進入房間開展工作。

　　過了約半個小時，一名鑒證人員走了出來，道:“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房間內的指紋有待驗證，而玻璃杯、遺書上都沒有任何指紋。”

　　慕容申道:“可以讓我看一下遺書嗎?”

　　見證人員看向胡禪，胡禪點了點頭，於是一張裝在塑料袋中的紙到了他的手上。

　　趙處平湊過去看，內容大致是交代自己殺了荊察的原因及過程，原因與慕容申猜的差不多，莫晞在整理莫楠的遺物時發現了一本日記，得知了將自己女兒推下火坑的凶手，又在對屍體的解剖中發現了殘留的毒品，於是便找上門殺了荊察。“我不認為殺掉一個害死我女兒的人渣是錯的，只是可惜了我的學生卻因追求正義而走向深淵。”

　　趙處平道:“為何他會寫‘我的學生’?而不應該用昵稱嗎?”

　　慕容申道:“既然是為了追求所謂的正義而走向深淵，那麽肯定不能泄露身份。”

　　趙處平道:“那麽尋找凶手又是一個謎題了?”

　　慕容申將遺書地還拿出了平板電腦，看了一會兒，然後道:“嗯，賈鴻與柳榮光目前都處於失聯狀態，要區分誰是凶手還有些難度。”

　　兩人下了樓，雖然這酒店不登記客人的身份，但至少還是有監控的，兩人便湊了過去。

　　此時，兩名技術人員已經將視頻拷貝上傳了，而幾名偵查員則是在播放著凶手進出酒店時攝像頭拍到的視頻。

　　慕容申仔細地觀察著那個行走的穿黑衣帶帽子與口罩的男子。

　　賈鴻與柳榮光兩人身高都是1m75，前者37歲，後者26歲，身材相似。

　　賈鴻，37歲，杉橙市第五人民醫院外科醫生，畢業於冷心大學，家境殷實，工作認真且所治病人皆藥到病除，手下從無失敗病例，經驗豐富，頗有名望，師從莫晞，是雜技世家。

　　柳榮光，26歲，杉橙市靖安醫院外科醫生，畢業於東升大學，家境一般，年少成名，曾經手數個疑難手術，成功率較高亦師從莫晞，曾追求過莫楠。

　　從這些摘要信息來看，似乎柳榮光更具備動機，但賈鴻更符合凶手條件。

　　慕容申似乎看到了什麽，又似乎忘了什麽，但這點關鍵的靈感卻怎麽也憶不起來。

　　慕容申正冥思苦想，懷中手機震了一下。

　　原來是有人給他發信息，只有四個字。

　　熊離死亡。

　　慕容申臉色微變，對著趙處平低聲道:“熊離死了，我們趕緊回去。”

　　趙處平原本恢復些許紅潤的臉，又是一白，點了點頭，跟慕容申坐上了出租車。

　　趙處平低聲道:“凶手是如何在警方看護下殺死熊離的?”

　　慕容申搖頭道:“我也不清楚。按照凶手這種所謂的正義感，接下來不是自首，就是自殺，留給我們的時間實在是不多了啊。”

　　趙處平沉默著，心中堅定道:這根本不是正義！

　　下午5點，兩人回到了曹非東的辦公室，詢問熊離的死因。

　　曹非東道:“我們在2:20左右將他請到警局問話，他這次老實了很多，也很配合，審問也沒出什麽問題。在3:12的時候，他提出要服藥。因為曲載善的前車之鑒，所以我們提出是否要經過化驗，而熊離說他的藥是由私人醫生開的，絕對沒有問題。但問題就出在這裡，他服了藥後，馬上就倒在了審訊室裡，幾乎是當場死亡，初步鑒定是氰化物中毒，具體死因還在調查。”

　　慕容申道:“兩家醫院氰化物總量都調查過了吧?”

　　曹非東點頭道:“沒有任何問題，1mg不少，也沒有摻假。”

　　慕容申皺眉道:“那兩人作為南海大學的教授，有去調查這所大學，那也氰化物儲存及近期兩人是否去過嗎?”

　　曹非東愣了一下，馬上道:“這倒沒有，我馬上讓人調查。”

　　他打了幾個電話，花費了約十分鍾才道:“已經和LC市警方合作，但調查結果傳到我的手上，還需要幾個小時。”

　　慕容申仰頭看著天花板，悠悠歎道:“時間不等人啊。”

　　然後兩人離開了公安局，找了家餐廳，開了個包間吃飯。

　　慕容申一邊咀嚼食物，一邊拿著平板電腦擺弄。

　　趙處平安靜的吃著飯，沒有打擾慕容申。

　　慕容申此時正通過特殊手段將酒店那一段拍到凶手的監控視頻進行特殊處理，最大限度的呈現凶手口罩下的面容。

　　然後再經過人臉比對，與賈鴻的相似度在50%左右，與柳榮光的相似度在67%左右，而與莫晞的相似度卻高達82%。

　　此時慕容申才注意到，世間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正好三名涉案凶手男性的面容相似度很高，之前看不出， 主要是因為莫晞健康時的面容沒有那麽憔悴，而他經過連日的奔波，面容發生了較大改變。柳榮光與賈鴻長得很像，所以慕容申才認為凶手不好判斷。而此時三個人都長得很像，這更是一個巨大的難題。

　　趙處平見慕容申對著平板電腦發呆，就湊過來看了一眼，脫口而出道:“這不是莫晞嗎?”

　　慕容申轉念一想，這不對啊，怎麽可能?自己就算再不仔細觀察，也不會陷入這個地步吧。

　　隨後慕容申又翻出了三人早期的許多照片進行比對，這才發現三人的面容又進行了輕微的修改以及化妝，肯定是凶手預判到了，可能會有人根據面容來判定身份，所以事先做了安排。若是分別拿出三人正常的工作照，那也僅是有一些相似而已，而凶手下的這一步棋，卻把慕容申引進了一個陷阱。

　　我真是不得不得佩服凶手的謹慎心思。果然他很冷靜，就算是這步棋也很冷靜。

　　但是混淆視聽，對你又有什麽好處呢?

　　出路，無盡的黑暗中，那一縷光究竟藏身何處。

　　玻璃片……兩毫米……賈鴻……柳榮光……醫生……正義……氰化物……莫晞……偽裝……車禍……按摩城……混亂……體形……冷靜……幫手

　　案件的每一個關鍵詞，在他腦海中慢慢湧現，線索，就在其中。

　　突然，一道閃電從他腦中劃過，正是他苦苦思索的靈感。

　　慕容申嗆到了，但是他卻無比開心，趕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道:“我知道凶手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