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氏巴巴…是北蠻女子?”
京師之地,浙商會館的一間密室裡,文官領袖錢謙益手裡捏一張紙條,眉頭微蹙。
這一結果,令人振奮之余,卻又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先帝爺的奶娘,客氏巴巴,竟然是北蠻一個小部落的公主,五歲時候被偷送到大明,再經過一番運作、培養,搖身一變,成了大明皇帝朱由校最寵信的奶娘?
“恩師,此事…可要向皇上稟告?”
密室中,另有一名面色白淨的中年男子,坐在錢謙益斜對面,看上去甚為寬和敦厚,卻是戶科給事中瞿式耜。
“事關重大,須三思而後行。”
錢謙益沉吟幾聲,轉首看向密室中的另外一名虯髯漢子,道:“劉大俠如何看待此事?”
那虯髯漢子沉吟片刻,正色道:“劉某不過一介武夫,兩軍陣前,以大鐵椎取人性命還算一把好手,如此重大的軍國之事,委實不敢多言。”
“不過,若對方真是北蠻公主出身,其身邊必然藏有暗子,以我的想法,還是將這個燙手的山芋,丟給草包皇帝為好。”
錢謙益微微點頭,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眉頭微皺。
顯然,他有些猶豫不決。
虯髯漢子笑道:“如果錢大人這邊不方便,擔心被魏忠賢那條瘋狗盯上,此事便交給我這山野村夫吧。”
“我家徒四壁,就算事情有什麽變故,躲進深山老林裡就是了,不會拖累別人。”
錢謙益展顏一笑,霍然起身,對著那虯髯漢子深深一躬,道:“此事關系到大明的江山社稷,錢某、拜謝劉大俠了!”
虯髯漢子趕忙還禮,哈哈笑道:“不就是給草包皇帝通風報信麽,我這就去辦。”
言畢,他轉身出了密室。
密室裡,燭光明滅,映照著錢謙益、瞿式耜二人沉默的臉,凝重的氣氛,令人喘不過氣來。
“唉,內憂外患,生民多艱,真正是百無一用是書生!”
瞿式耜緩緩站起身,向自己的恩師深深一躬,道:“老師,要不、請恩師向皇上保舉,學生去遼東之地吧。
建奴不滅,大明的頭頂便時刻高懸一劍。
學生不願如此憋屈了。”
言畢,又是深深一躬。
錢謙益默然不語,看向瞿式耜的目光中,有一些讚許,更有一些同情和感慨。
“老師為何默然不語?是學生太過魯莽了?”瞿式耜正色問道。
錢謙益歎一口氣,苦笑道:“聖人雲,弟子不必不如師。”
“起田啊,不是老師不願幫這個忙,而是……罷了,為師就給你透個底吧。”
“遼東之地,恐要生變,老師不忍心你被卷入其中,落個身敗名裂、客死他鄉的下場啊。”
瞿式耜愕然抬首,失聲問道:“是遼西將門?”
錢謙益點頭,道:“尾大不掉,此其一;
其二,大明稅賦自來不高,根本就養活不了邊軍將士,致使那些督撫、總兵、參將、甚至一些遊擊,為了養活兵卒,只能偷偷倒賣鹽鐵、糧食等物;
而且,這還算是有點底線的。
不少遼西將門和豪門世族,甚至給建奴販賣火器、火藥、鐵砂、銅鐵等,可算得上是禍胎啊!”
瞿式耜聞言,臉色鐵青,寬大袍袖中的兩隻拳頭,捏的叭叭作響。
“真是、該死!”
“老師既然知曉其中禍患,可有…解決之法?”
錢謙益微微搖頭,
澀聲道:“無解。” 兩個人心裡都明白,大明國庫空虛,邊軍廢弛,其實已然色厲內荏,面對建奴鐵騎時,也沒有大明精銳所應有的那股子狠厲肅殺之氣。
用儒家聖人的說法,那就是國運衰弱,戍邊將士的氣勢,也就弱了。
“起田,不行你就去金陵吧,老師給你說一聲,去那邊謀個閑職,讀讀書,寫寫詩,也不枉你十幾年寒窗苦讀……”
瞿式耜躬身謝道:“多謝恩師栽培,不過,起田還是想乾點實事。”
“實在不行,就讓學生去大明講武堂吧。”
錢謙益歎一口氣,道:“講武堂你進不去,那地方現在是皇上的地盤,別人根本就無法插手。不過,大明工程局倒可以考慮。”
瞿式耜正色說道:“好,學生就去大明工程局。”
……
幾乎與此同時,西苑中海的一艘畫舫上,草包皇帝朱由檢正在請客吃飯。
坐在他對面的,是建奴二貝勒阿敏。
自從喜峰口一戰,他這位名聲顯赫的貝勒爺,被茅元儀生擒後,就一直關押在錦衣衛的大牢裡。
在朱由檢的安頓下,這位貝勒並未受什麽委屈,一日三餐,有酒有肉。
甚至,朱由檢還讓魏忠賢送了七八名美豔婦人進去,讓他日夜笙簫,香豔無邊。
“貝勒爺,要不要來點錢串子給你補補?朕觀你印堂發暗、眼圈青紫、嘴唇浮白,此乃酒色過度之症呐。”
朱由檢似笑非笑的問道。
“謝…皇帝陛下。”阿敏乾笑一聲,“魏忠賢魏公公每天安排的酒食裡,就有錢串子。”
朱由檢輕笑一聲,道:“效果如何?”
阿敏:“還…算行吧。”
“少年不知精可貴啊,”草包皇帝朱由檢感慨一句,突然問一句:“莽古爾泰的才能,比起你阿敏,誰更強一些?”
阿敏臉色一僵,沉吟道:“我善用計謀,莽古爾泰善於排兵布陣,故而,我不如他。”
“不如他?你連那個豬尾巴頭都不如,那朕留你何用?”
朱由檢夾了一塊雞肋,咂巴兩口,便嫌棄的甩到身邊盛裝骨頭的盤子裡,罵道:“聽說你們建奴豬尾巴頭打仗,靠的是一本三國演義;
你作為四大貝勒之一,應該知道雞肋是什麽意思吧?”
阿敏尷尬的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子,拱手道:“阿敏不會背叛大金,還望皇帝陛下見諒,大可將我推出去斬首示眾。”
看他的樣子,還挺有骨氣的。
不過,這些對朱由檢來說,並不重要。
他就是在捉摸,如何在這個豬尾巴頭的身上,撈取一些敗家值……
“阿敏啊, 朕覺得你是個人物,比我們大明的那些文臣武將有骨氣多了,”朱由檢親手給阿敏倒一碗酒,繼續說道:
“還別說,如果你是我大明的郡王或親王,朕一定重用你。
不過,你是建奴狗,此事也就說說而已。
因為,你是相貌實在太醜了。
就是普醜普醜的那種!
HE~TUI!”
朱由檢說著說著,就有些上頭,端起一碗酒,直接潑到阿敏臉上,並順勢一把揪住其豬尾巴頭,猛的往桌面上一按。
‘嘭’的一聲悶響。
阿敏的一張臉,平了。
朱由檢拿起一條純色絲巾,擦了擦白皙修長的手指,笑問一句:
“阿敏,被人欺負的感覺,如何?”
阿敏:“……”
堂堂大明皇帝,竟似一小兒?
這個大明皇帝畢竟年紀太小,還有些神經質,這一點,對大金朝來說,可是大好事啊!
大明眼下內憂外患,國庫空虛至極,再遇上這麽一個行事有如病兒的草包皇帝,大金根本就不需要著急叩關山海關……
只可惜,如此重要情報,卻無法傳遞出去。
瞅著阿敏那張‘平平無奇’的臉,朱由檢哈哈大笑。
他得意洋洋的說道:“等過段時間,朕禦駕親征攻下高麗國,就問一句那個狗屁國王李暉,他對朕、服不服!
哈哈哈!”
阿敏的臉上血肉模糊,鼻涕、眼淚和血汙糊成一團,卻始終保持沉默。
他再次確定,這個草包皇帝,腦子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