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心……很惡心……
齊佑晴發出痛苦的哀嚎,他死死的拉扯頭皮,不斷的扇著自己的臉龐,隻想把從苗冬生那裡掠奪來的記憶場景驅散出去。
但已經刻畫在腦海中的記憶,越是想要忘記,就越會清晰,等著最後便會化成頑石, 堅硬且不可摧毀。
於是……齊佑晴就只能一遍一遍的看著,以第一人稱的視角看著,自己是怎麽偷偷的向父親的水杯裡下藥,然後親眼看著父親和母親,因為車禍而葬身火海。
呵呵,哪有什麽恰巧因為心臟病發作而發生車禍?
又哪有什麽恰巧車的後備箱裡剛好有助燃的白酒, 然後止不住的凶猛自燃?
一切, 只是因為父親發現了廠子裡生產的貨有問題……
有個人害怕了,所以找到了送去偽劣材料的苗冬生, 而兩個人擔心父親舉報,所以惡從心頭起,這才特意做下的局。
怪不得呢?怪不得呢!
齊佑晴慘烈的笑了起來,笑到嘴角都裂開了血絲。
怪不得苗冬生當時會表現的那麽熱心,怪不得廠子裡的那個人,會不斷的鼓動自己和姐姐,要這麽做,那麽做……
齊佑晴安安靜靜的站在客廳當中,昏黃的燈光灑在他身上,卻好像被黑洞就此吸入,一種黑暗到極點的氣息正在蕩漾出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照射在范宇寧的臉上,他的先是眉頭動了動,然後緩緩的睜開了雙眼。
牆壁上的表,滴答,滴答的響著。
范宇寧翻身下床, 木然的穿著衣服, 他的目光則有些茫然。
好像……是有那裡不太對?
好像……是少了些什麽?那應該是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為什麽自己的腦袋空空,就是回想不起來呢?
昨天……做了什麽?
范宇寧雙手搓了搓臉,然後一邊往客廳走,一邊不斷的回想。
好像……自己是和大鳥還有他的一個朋友叫陳樓的在家裡喝酒?
後來陳樓喝多了,還在家裡睡下了?而大鳥則好像因為有任務,所以被叫到了局裡面……
對,是這樣的!這一切的記憶都很清晰,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就是感覺遺忘了什麽……
范宇寧皺著眉頭,伸手拉開臥室的門,抬眼卻見客廳裡正有人坐著……是陳樓,他趕緊尷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兄弟,我這人喝完酒就睡的香,這倒比你起的還晚了。”
陳樓笑著回了個招呼,只是當發現范宇寧臉色非常的正常,就好像已經忘記了昨夜……不,應該說是“死而複生”的劉辰。
陳樓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氣,連那左眼中以備不時之需的紅光, 也悄然的散去。
范宇寧當然不會注意到這一點, 他笑呵呵的對陳樓說道:“那兄弟你先坐著, 我去廚房扒拉點兒吃的,哎……這喝完酒不吃早點可不行,胃口受不了。”
陳樓笑著道了聲謝。…
然而就在范宇寧走到客廳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下來,怔怔的看著牆面……那裡掛著他和劉辰的婚紗照,上面兩個人都笑顏如花。
范宇寧笑了笑,他還記得當時選這個套餐的時候,劉辰嘴上說著心疼錢,但在和銷售交流的時候,卻是眼睛一直在冒光,還有拍婚紗照的前一夜,她說什麽都不肯喝水,說是怕水腫……
范宇寧,終於知道自己是忘了什麽了……不,或許更應該說是直到這一刻,他才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種 刻骨挖心的疼痛。
而之前的那些日子,范宇寧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那般的渾渾噩噩,就好像在幻覺中,劉辰仍舊還陪在自己的身邊,就好像兩個人還在向著往常那樣,去一起吃飯、一起追劇,一起聊一聊工作中的瑣事。
但那明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股巨大的,無法遏製的悲傷從心底湧現出來,似是擠出了身體當中的所有力氣,范宇寧有些昏眩的癱軟著跪在了地上,而在片刻的窒息過後,隨著他終於發出了第一聲哀嚎,所有的淚水決堤。
陳樓默默的看著這一切,一直當看到范宇寧終於哭出聲來,才終於歎了口氣,然後自己悄悄地拉開房門走到了外面……陳樓相信,這時的范宇寧,應該很需要屬於自己的一片空間。
“叮。”
樓層走廊的電梯聲響,陳樓扭頭一看,是周智鷗風塵仆仆的趕了回來。
周智鷗看到腳上還穿著拖鞋的陳樓就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有些訝異:“你這是……”
陳樓朝著屋裡努了努嘴,小聲說道:“范宇寧在屋裡……你也不要打擾他。”
^0^??周智鷗點了點頭,隨後小心翼翼的拉開道門縫,不過也不用再往裡瞧,實際上門口一開,他就聽著了裡面范宇寧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周智鷗趕緊又悄悄的把門掩好,歎息著說道:“哭出來就好了……從辰姐走,他就一直死扛著,結果不就憋出病來了麽?”
“那現在……”周智鷗看著陳樓,“他是不是就正常過來了?”
陳樓略有思索後回答道:“如果你是說他總以為劉辰還在世的事情,我想應該以後不會了。”
“但是那些心裡留下的創傷,我想他可能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去排解……所以 這段時間, 你們這些親朋好友多陪伴吧,有必要的話,也可以帶他去一些心理診所,應該也會有幫助的。”
周智鷗趕緊點了點頭,然後充滿感激的說道:“多謝你了,兄弟。”
陳樓的笑容有些勉強,而實際上這也是他第一次在接受到患者及他們家屬的感謝後,沒有感受到一種職業滿足感……從昨夜到現在,連續見證到了這麽多的“悲劇”,哪怕是陳樓這樣善於調節內心狀況的人,也難免有一種患得患失,有些憋屈的感覺。
陳樓看向周智鷗:“身上有煙嗎?給我拿一根。”
周智鷗愣了一下,但最終卻沒有問為什麽平常不抽煙的對方,今天會突然開口要煙,他只是沉默的點了點頭,然後抽出根煙遞了過去。
陳樓拍了拍周智鷗送過來點著打火機的手背,隨後也沒在提范宇寧的事情,而是改口問道:“看你滿臉疲憊的樣子,昨天是忙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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