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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聖教》第2卷 暴雪 3,風雪
  讓我們把目光倒回到十日前,聚焦到中原天朝帝國的西方。

  聖教總壇,原魔宮所在地,這日,原南天魔教掌舵人,現聖教總管司空跋扈,意外接到手下急報,教中有一名重要人物,忽然倒戈,反出總壇,不知所蹤。

  司空跋扈並不驚惶,下令召集各個神煞、長老、首領到大殿內商議。

  事發突然,除了廣目神煞、天機神煞、萬化千變神煞、烈火神煞、忘憂神煞不在,七絕神煞親自領兵追蹤之外,其他神煞及重要職司的人馬統統到位。

  司空跋扈面色淡然,說道:“諸位,眼下有一件大事極為棘手,傀儡師突然發難,反出總壇,事起倉促,外圍守衛阻攔不及,已經被他接連突破數道警戒,擊傷幾十名衛士,遠遠逃遁。”

  眾人面面相覷,臉有憂色。傀儡師的名號,外面人不清楚,聖教內部卻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此人擅長控制他人心智,一身幻術奇功冠絕天下,修為並不在三十六煞之下。

  傀儡師向來與司空跋扈不和,也反對東天、西天、南天三大魔教合並,更對去魔入聖的變局嗤之以鼻。

  一直以來,司空跋扈都是采用強力手段壓製,使其聽命。兼之以前鐵無常尚在,在鐵魔王的凶名之下,傀儡師暫時俯首帖耳,為南天魔教訓練黑暗精兵,不敢稍有異動。

  現在鐵無常已逝,無人威壓,聖教剛剛一統,事務繁雜,此人趁機發作,反出總壇。

  巨靈神煞長孫破敗說道:“何不廣發教貼,號令天下,群起而攻之?諒他能藏身何處?”

  百勝神煞石精誠說道:“不妥!傀儡師心懷不滿有之,但並未公然叛教,他本是教內元老,如何能叫外人擊殺?”

  司空跋扈點頭道:“石神煞言之有理。傀儡師多年來與我私怨甚深,不服管束,他向來認為他的元神大法,不在我的兵解大法之下。除此以外,此人對本教倒是忠心耿耿,為本教訓練出數百黑暗精兵,功不可沒。此乃教中內務,只能暗中處置。我所憂慮的是,傀儡師連同他手下的九大傀儡一起出走,七絕神煞未必攔得下來。”

  長孫破敗動容,躬身請命道:“那九大傀儡,都是被傀儡師迷惑了心智,用藥物麻痹了腦力,只聽他一人驅策的一等高手,寧老七如何能敵?不若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司空跋扈擺手道:“長孫不忙。我已派出亢宿、鬼宿、張宿他們領著黑暗精兵,隨後跟蹤。”

  長孫破敗說道:“如果廣目神煞在此,憑他的天視地聽之術,定能追蹤傀儡師一行的蹤跡。唉,傀儡師這個老家夥平日裡就看我們三十六煞不順眼,言語間常有齷齪,但願寧老七和他不要碰上。”

  石精誠說道:“寧老七就算和傀儡師乾上一架,未必有性命之憂,傀儡師膽子再大,也不敢和我三十六煞正面為敵。如司空所言,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攔他不住而已。”

  長孫破敗怏怏地說道:“不知道那老家夥發什麽神經,帶著幾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出走,所為何事?”

  司空跋扈微微一笑,說道:“我猜想,他一定是為了太玄陰符經。”

  眾人恍然大悟,長孫和石精誠點頭不語,各長老、首領議論紛紛。

  司空跋扈繼續說道:“上個月太玄陰符經重現江湖,傳說此經有通天徹地之能,能增加練武人士一甲子的內力,傀儡師一心要在武功上超過我,如此寶物,他是志在必得啊!”

  石精誠說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司空此計大妙,司空的對策是讓二十八宿領兵遠遠跟隨,不必干涉,如果此經不出現,彼此相安無事,如果此經出現,就出手搶奪,憑借二十八宿和黑暗精兵的實力,諒那九大傀儡也討不到什麽好處。”  司空跋扈哈哈大笑,說道:“石神煞此言深獲我心,彼不動,我不動,彼一動,我先動,此乃兵法之道也!”

  司空跋扈隨即下令道:“長孫神煞、石神煞,各位聖兵首領,傳我號令,太玄陰符經乃聖教必得的經書,各門各派不得擅自染指!違者殺無赦!”

  長孫破敗、石精誠、各路聖兵的首領齊齊說道:“遵命!”

  眾魔頭心知肚明,盡管有聖教的嚴命,但江湖上覬覦寶物的亡命之徒、心懷異志的幫派多了去了,要爭奪經書,流血死人滅門的事情不可避免。

  且說七絕神煞寧思邪率領一眾部下,沿著傀儡師逃脫的方向猛追。

  因近日風雪大作,遮掩了路上蹤跡,眾人從總壇的山峰而下,穿林涉水,又在開闊的原野上追蹤了一個多時辰,早已離開聖教總壇的界線,茫茫雪地上終於發現一排雜亂的新鮮的足印。

  而遠處,則是數個好像黑點一樣的人影。

  寧思邪精神大振,指揮部下加速向前,不多時趕上,將那數人團團圍住。

  被圍住的有十人,其中九個黑衣大漢,面色木然,渾身散發出一股陰冷的氣息,中間一名黑衣僧袍的老者,滿面卷曲的胡須,手撚佛珠,嘿嘿冷笑。

  寧思邪好整以暇,施了一禮,說道:“大師不告而別,這茫茫風雪中,要往哪裡去?”

  老僧口宣佛號道:“阿彌陀佛,寧七絕,貧憎來去自由,還輪不到你三十六煞來發號施令。”

  寧思邪哈哈笑道:“大師乃聖教長老,身份尊崇,我當然管束不得,但聖教主在上,總管在上,大師不問分由,打傷教中兄弟,草率出行,難道不該隨我返回總壇,向司空及各位長老稟告明白?”

  老僧狂笑道:“司空老兒猖狂,魔尊創教之時,蔑視世間禮俗,不受律法約束,無法無念無我無相,何等瀟灑?佛言: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何等歡喜?貧僧生平只服魔君、魔神、魔王三人,待我元神奪竅功法煉成完滿,自會找司空老兒算帳。你莫要擋我去路!”

  寧思邪說道:“大師一意孤行,教我難做。”

  老僧陰陰說道:“寧七絕,貧僧不想對教中兄弟大開殺戒,你識相的就退開,我不與你計較,你那些手下,不是我九大傀儡的對手,況且傀儡無知無覺,出手不留余地,貧僧也控制不住。”

  寧思邪笑道:“人說九大傀儡神鬼難敵,在下不才,倒要見識一番。”

  老僧冷笑說道:“寧七絕一意為難,貧僧隻好得罪了!”

  那老僧嘴裡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九大傀儡中的四人鬼魅一般跳過來,將寧思邪圍在中間。

  寧思邪低聲對部下喝道:“其他人勿動!”抽出三花遊龍棒,挺身迎敵!

  老僧嘿嘿一笑說道:“寧七絕,傀儡無痛無感,你的三花遊龍棒對之無用,聽說你還有一樣勾心犀鬥角的寶貝,能惑人心智,但傀儡無知無識,同樣派不上用場。”

  寧思邪悠悠說道:“你有九鬼,我有七絕,勝負之數難說。”

  四大傀儡手持鬼頭大刀,刀身為雪光映照,顯得更加慘白淒厲。

  刹那間,四人同時發動,四刀閃電般齊劈,劃過半空,竟沒有發出半分聲響,詭異至極。

  叮叮當當數聲,四刀盡數為三花遊龍棒擋住,寧思邪反手一棒,擊打在其中一名傀儡的後背,發出沉悶的震響,如中敗絮枯木,那人只是身子一晃,渾如無事,又是數刀猛劈猛砍。

  寧思邪心想:這些半生半死之物,果然有些鬼門道。

  他藝高膽大,不以為意,舞動三花遊龍棒,喬若驚龍,恣意如浪,翩翩穿插於四大傀儡之中,顯得攻守自如,遊刃有余。

  那老僧嘴中不時發出呼嘯的聲音,四大傀儡聞聲布陣,分進合擊,頗具章法。

  傀儡雖然手腳關節僵硬,身法不如常人靈動,但內力渾厚,刀勢凶狠,兼之不畏生死,有進無退,竟然能和名震天下的三十六煞戰成平手!

  鬥到酣處,寧思邪大喝一聲,三花遊龍棒插入一名傀儡的手臂,直穿而過,隨即一棒分為三棒,爆發開來,像三條小龍竄上雲霄,那傀儡的手臂硬生生的從中折斷,跌落雪地之上!

  其余三名傀儡不等三花遊龍棒落地,手中刀光不停,如同操練了千次萬次,分別斬向寧思邪的上中下三路。

  電光火石間,寧思邪身軀打橫,箭一樣貼著地上的積雪斜斜飛出,瞬間已在三把大刀的攻擊范圍之外!

  他右手在雪地上一按,身子躍起,大喝道:“無影刀!”

  右手一揮,也不見他手上有任何實物,只見一道又薄又長的雪白刀刃憑空生出,正中最先撲來的那名傀儡前胸,那道奇妙的刀刃何等鋒利,將那名傀儡身軀一劈兩半,一大堆內髒夾雜一大團黑血潑灑在雪地上,情狀慘烈無比。

  更奇怪的是,雪白刀刃無中生有,一刀建功後,隨即消失無蹤,不留半分痕跡。

  寧思邪雙手按地,隨意揮出,又是數道雪白刀刃劈空而來!

  剩下那三名傀儡忽然消失,原來是那老僧使了個移形換影的身法,將三名傀儡推開,跟著揮動衣袖,擊飛那數道神奇的雪白刀刃,只不過他動作如電,速度太快,旁人不過一眨眼,戰況已經發生極大變化。

  老僧沉聲道:“你竟能以內力凝聚雪水,化為雪刀,傷人無形,貧僧佩服!”

  寧思邪微笑道:“此乃我第五絕,無影刀,破空斬,叫大師見笑了。”

  寧思邪號七絕神煞,指的是他有七件寶物或七種本領,第一絕:煩惱絲,水火不侵,刀斬不斷,可長可短,專門斷人筋脈,捆其兵器。

  第二絕:萬鱗甲,防身至寶,危機時可萬鱗齊發。

  第三絕:三花遊龍棒,可分可合,專破內家真氣。

  第四絕:勾心犀鬥角,可吹玄音,亂人心神。

  第五絕,便是剛剛施展的無影刀。

  第六絕,不詳,無人知曉;第七絕,不詳,無人知曉。

  第一絕和第二絕兩件寶物,在數年前的洛陽龍門一戰中,被鐵無常鐵魔王毀壞,令七絕神煞氣憤難平,怨恨良久。

  老僧緩緩道:“如是,貧僧親自領教。寧七絕的第五絕、第六絕、第七絕!”

  寧思邪道:“大師請!”

  兩人正要動手,忽見一騎飛速趕來,馬上之人遠遠喊道:“兩位住手!司空有令!”

  來者是一名長相俊美、唇紅齒白的青年,青年縱馬趕到,一勒韁繩,胯下那馬雙蹄踢起,一聲嘶吼,堪堪停住。

  青年一展手中的令帖,朗聲說道:“奉司空命,聖教眾人,不得阻攔大師出山!”老僧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寧思邪呵呵一笑說道:“司空既然放行,你我就此罷手,大師請自便。”

  老僧森然說道:“寧七絕,莫要得意,你毀我一具傀儡,日後貧僧自當再培育十具八具,與你決一雌雄。”

  寧七絕暗呼厲害,說道:“好啊,寧某靜候大師佳音。”

  老僧嘿嘿一笑,一甩衣袖,攜同剩下那八具傀儡,迎著風雪,揚長而去。

  寧思邪待他們走遠,說道:“張宿,司空還有什麽安排?”

  那青年說道:“司空密令,我與亢宿、鬼宿三人,帶領黑暗精兵,遠遠尾隨,不必驚動傀儡師,伺機行事。”

  寧七絕說道:“此妙計也!說實話,老家夥鬼裡鬼氣,邪裡邪氣,不好對付,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有你們作為後手,正好樂得清閑。”

  張宿笑容可掬,說道:“寧神煞辛苦了,下面的事情交給小的們來辦便是。”

  傀儡師帶領八名傀儡,小半天功夫,來到一條大河的邊上。河岸邊早已停泊了一艘大船,揚帆等候。

  船頭站立一名三十來歲的精乾漢子,風雪呼嘯之下,身軀如鐵鑄般紋絲不動。

  那漢子乃是江河海會的總舵主余舜水。

  江河海會是春秋幫之後長江第一大幫,總領大江上下各條航道的貨運押送及黑市生意,擁有數千幫眾,數百條大小船隻,勢力龐大,與專做海運營生的海魂幫,並稱水路兩大幫會。

  余舜水拱拱手,高聲道:“在下舜水,在此等候多時,恭迎上師登船!”

  老僧進入船艙坐定,八大傀儡在旁邊木立守衛。

  余舜水奉上茶點,說道:“舜水收到上師的飛鴿傳書,即刻準備船隻恭候你老人家,上師一路勞頓,先行歇息。我馬上吩咐他們開船,上師意欲何往,隻管吩咐。”

  老僧呷了一口熱茶,陰沉的臉色慢慢轉晴,說道:“你們江河海會,勢力廣達大江沿岸水域,消息最為靈通,可知經書現在何人手中?”

  余舜水答道:“據探報,經書已落入黯然銷魂樓之手,林楓晚親自出馬,大戰各路英豪,奪得經書後,趕赴江南方向,從此下落不明。飛馬幫、昆侖派、青城派、地藏門等都紛紛召集好手,計劃半路攔截。”

  老僧冷笑道:“林楓晚好大名頭,依貧僧看,不過一個晚輩而已,京城第三,放眼整個天下,算個老幾?其他門派,高手有限,不足為懼,還有其他什麽消息?”

  余舜水小心說道:“聽說風花雪月四大殺手已經露面,目標也是太玄陰符經。此四人陰險毒辣,不可不防。”

  老僧不以為然,道:“四大殺手有些本事,不過只會些偷偷摸摸的伎倆, 不入貧僧法眼。我九大傀儡剛剛和三十六煞戰了一場,折損了一個,傷了一個,影響了我的傀儡陣法,必須補充傀儡的數量。你此處可有得力的高手?”

  余舜水冷眼旁觀,只見那名受傷的傀儡手臂從肩部齊根折斷,暗紅色的血水猶自一滴滴灑在船板上,那傀儡全無表情,毫無痛楚,好像斷臂不屬於他身體的一部分似的。

  余舜水頭皮發麻,說道:“這個……這個,我會中高手甚少,不知可否符合上師心意?”

  老僧不發一言,站起身來,走到受傷的傀儡身前,伸出雙手,一上一下按住傀儡腦袋,哢嚓一聲,將傀儡的腦袋硬生生扭斷,跟住飛起一腳,將那傀儡的身軀從船側的窗口踢出,撲通一聲,落入外邊冷冰冰的江水中。

  他出手迅速狠辣,毫不拖泥帶水,隻把旁人看的怎舌不已。

  老僧隨即躍入後艙,只聽見後艙一陣驚呼,一陣亂響,一陣狂喊,然後所有的聲音都靜止了。

  不多時,老僧返回船艙,身後跟著兩個身穿江河海會服飾的漢子,那兩名原本是余舜水屬下的高手,此刻神情呆滯,動作僵硬,好像兩具行屍走肉一般。

  老僧揮揮手,那兩人如同牽線木偶,直直地走到旁邊,和另外七具傀儡並列。

  老僧淡淡說道:“就地取材,算不得什麽良才美玉,勉強湊個數吧。”

  余舜水冷汗直冒,躬身說道:“上師神通,舜水甘受驅策,不敢有違!”

  老僧呵呵大笑,笑聲飄揚在空曠遼闊的江面上,散落在灰蒙蒙的天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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