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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聖教》第3卷 驚蟄 4,春風沉醉的夜晚(一)
  京城的白天桃紅李白,鶯鳴燕舞,京城的夜晚則是另一種紅白,另一種鶯燕。

  紅的是腮紅,唇紅,白的是皓腕,羅裙,鶯鶯燕燕的是曼妙多情的歌女舞姬。

  兩浙會館的大廳燈光通明,人聲鼎沸,觥籌交錯,杯盤狼藉。會館的館主、執事正在殷勤招待貴賓。

  在座的有各部的年輕官員、富家公子、王公大臣府中的門客、師爺、管事,各州各路赴京鑽營的官吏以及各個歌舞坊、青樓的清倌人、名妓。

  眾人遮窗夜宴,吹奏管樂,載歌載舞,酣暢淋漓。

  當中一名年青公子最為矚目,他身穿紫色氅衣,內穿白色直裰,劍眉星目,風流蘊藉,正在有節奏地敲擊一面紅色揭鼓。

  場中幾名豔麗嬌媚的舞姬如彩蝶般翩然起舞,穿插起伏,撩人心炫。

  那公子的鼓點卻不徐不疾,絲絲入扣,跟舞步渾然一體,顯見他極為精通音律節拍。

  此人姓徐,名淮南,乃京城名士,江湖上傳聞的京城十大高手之一。

  他十幾年前以學子身份入國子監,很快便脫穎而出,由外舍進入內舍、中舍,成為太學生中的翹楚。其後因學識廣博,才華出眾,被推舉為優選生,候補官吏。

  但他生性自在,豁達疏朗,一心只在歡場上酒場上流連廝混,不願參加科舉,也不願晉身為官,便留在國子監做了一名沒有品級的閑散教習。

  徐淮南琴棋書畫、經史策論,無一不精,如此文武全才,京城的權貴大臣們自然競相招攬,可惜他獨來獨去,既不假以顏色,也不攀附任何一家。

  因其行徑風流放浪,坊間又人稱“花間公子”。

  徐淮南一通鼓罷,神采奕奕,毫無倦意,返座與眾人痛飲數杯,高談闊論,那種卓爾不群的氣度,儒雅俊朗的風采,引得同座幾個花魁、名妓顛倒不已,頻頻暗送秋波。

  憐花樓的行首芸娘嬌笑道:“姑娘們的清平樂舞曲剛剛編排,難免不夠流暢,得公子以鼓助興,更添光彩,得閑時還請公子多來樓裡指點教導。來,妾身先敬公子一杯。”

  徐淮南哈哈一笑,說道:“芸大家客氣。憐花樓的樂舞,名動京城,在下一時技癢,胡亂湊合,指點二字,從何說起?”

  旁邊坐著的是姹紫嫣紅坊的名妓蘇夢美,她挽著徐淮南的手臂,高挺的胸脯有意無意地往對方手臂上擠壓,笑道:“聽聞公子詩詞了得,出口成章,文藻華麗,連國子監的老大人們都讚不絕口,什麽時候寫些新作贈給奴家,奴家教人譜成曲子,也好四方流傳。”

  徐淮南倚紅偎翠,也不推辭,滿口應允。

  姹紫嫣紅坊和憐花樓平時明爭暗鬥,互不相讓,此刻兩女言語裡充滿了爭風吃醋的意味,旁人心中如何不知?都借著飲酒遮掩過去。

  陪座的除了此間主人,兩浙會館的館主,還有工部的一名主事,某州的一名通判,見徐淮南左右逢源,心中羨慕不已,

  諸人想道:“京城的風流人物,果然不同凡響。”

  那通判說道:“前些日子拜讀過徐兄的一篇《南北論》,有醍醐灌頂之妙,佩服佩服。”

  那館主身材肥胖,形如肉山,兩邊各有一名侍女伺候飲食,聞言精神一振,說道:“哦?有何妙處?大人請講。”

  那通判說道:“當今大爭之世,我天朝與北莽、西涼三足鼎立,各有短長,不用贅述。徐公子的策論,妙就妙在幾個字:西進北和,製衡之道也。

”  館主眯了眼睛,問道:“何為西進北和?”

  那通判道:“北莽兵力強盛,不宜力敵,如雙方陷入長期征戰,勞民傷財,就會動搖國本。北莽部落眾多,內部不穩,財力有限,而本朝富足,當開放邊市,互通商貿,暫時結盟,拖延應付,以待其內部紛爭崩裂,再伺機北伐。西涼則不同,疆域狹小,軍力不足,雖然擁有兩萬重甲鐵騎,數十萬兵馬,但無力擴張。與西涼相爭,乃土地之爭也,逐步蠶食其肥沃土地,尤其是河西良馬產地,耗其軍隊精銳,使其國力逐步減弱。此所謂製衡之道也。”

  館主一拍大腿,渾身肥肉顫動,呵呵笑道:“好謀略!好個製衡之道!公子大才,如肯為官入仕,前途不可限量。本人定當竭力向族長舉薦,以咱們宋族的聲望,為公子謀個一官半職,不在話下。”

  徐淮南打個哈哈,顧左右而言他,說道:“書生的些許空談,不值一曬。喝酒喝酒!”

  英雄俊才最受女子青睞。芸娘和蘇夢美望向徐淮南的眼光,更加脈脈含情,似要滴出水來,恨不得今夜便投懷送抱,做成好事。

  眾人趁勢起哄,硬是逼著兩女和徐淮南連飲了幾杯交杯酒。

  這交杯酒又流行幾種飲法。芸娘先淺嘗一口,遞與徐淮南,徐淮南就著杯口的胭脂,道聲“好香!”再飲盡杯中殘酒。此為:同心酒。

  侍女又取來兩個大杯,類似酒爵,滿滿斟上,蘇夢美環著徐淮南的脖子,整個人幾乎吊在他身上,徐淮南摟著蘇夢美腰身,右手上舉,兩人四目相對,一同舉爵飲酒,此為:交頸酒。

  旁邊人紛紛鼓掌,一齊怪笑起哄。

  酒爵中足有半斤醇酒,一口不停飲盡,蘇夢美酒不自勝,雙頰暈紅,嚶寧一聲,滾倒在徐淮南懷中,吐出幾口酒水。

  芸娘掏出絲帕,幫徐淮南拭擦衣衫,趁機在他身上摸索了幾把。

  徐淮南暗呼不妙,心知這兩個娘子意亂情動,今夜要自薦枕席。

  旁邊的主事、通判見怪不怪,相互使個眼色,曖昧地笑笑,各自摟了一名美豔歌伎,轉入廳後不提。

  徐淮南手忙腳亂,叫兩名侍女把蘇夢美扶好,伸手摸摸腦門,佯作站立不穩,搖搖晃晃說道:“哎呀,吃酒多了,頭暈得很,在下先去解個手。”

  也不多話,撇下兩個美嬌娘,拔腿溜出廳去。

  快步穿過廳堂,花園,後院,來到後門。他看看左右無人,輕輕一躍,跳過圍牆,落入後巷。

  後巷空寂無人,夜風帶著一股淡淡的桃花甜香,令人沉醉。

  徐淮南振振衣袖,自嘲地一笑,想不到自己堂堂的國子監教習,居然狼狽得借尿遁,傳揚出去真是叫人笑話。

  不過他表面上放浪不羈,混跡風月場所,實際上卻是色而不淫,潔身自好,也不想隨便和別的女子有什麽露水瓜葛。

  擺脫了世俗繁囂,趁著春夜美好,不如隨意漫步,及早歸家。

  走了一陣,前邊一條巷子裡忽聽聞有人邪笑道:“小娘子好生標志,一個人夜裡亂走,莫非動了春心,要找幾個俊俏相公陪伴?”

  又有幾人起哄道:“俊俏相公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貨,不如伺候咱們幾個,管教小娘子舒舒服服。”

  徐淮南心想:哪來的登徒子,趁著夜色,調戲良家婦女?

  他快步走進小巷,只見不遠處四五個無賴潑皮,圍著一個年青女子,不住地拉拉扯扯,口中不乾不淨的調笑。

  那女子勢單力弱,脫身不得,只是低頭掙扎,撕扯間,嗤的一聲,衣袖被其中一名潑皮撕破。

  徐淮南雙手叉腰,冷喝一聲:“大膽惡徒,快快住手!”

  那幾個無賴潑皮冷不防嚇了一跳,回過頭來,見對方單身一人,又是個文弱書生模樣,頓時膽氣又壯,聒噪叫嚷道:“哈,哪家的小白臉,多管閑事,小心挨揍。”

  “這位不會是小娘子的相好吧?嘿嘿。”

  “識相的快滾,莫耽誤我們魚蛇幫的正事!”

  京城實力最強大的五大幫會門派包括古劍會、魚蛇幫、黯然銷魂樓、九曲庭院及興國寺。魚蛇幫人數最多最雜,三教九流無所不包,而傳說中的京城十大高手,魚蛇幫就佔了兩個,分別是幫主柯慶之和頭號打手桑木佬。

  前書提過,京城十大高手各有各的名號:米橫野的棍、白圭的劍、林楓晚的花、曲中柳的陣、興國寺的佛吼、夏侯的槍、柯慶之的帳本、桑木佬的骨頭、甘三娘的琵琶、徐淮南的妙手。

  魚蛇幫的名頭嚇不到徐淮南,他悠悠說道:“難怪在下今日拳頭髮癢,原來著落在幾位的身上。”

  眾潑皮大怒。其中一名潑皮搶上來,仗著練過幾下拳腳,揮拳直擊徐淮南的面門,徐淮南身軀一晃,閃到他身後,右掌如刀,劈中潑皮的後頸。

  他隻使了一成的力道,那潑皮哼也不哼,白眼一翻,倒地不起。

  另外四個潑皮哪知道厲害,舍了那個女子,惡狠狠衝上來,意圖形成合圍群毆之勢。

  徐淮南不慌不忙,一掌切在最前方一人的腹部,那人吃痛,抱腹彎腰好像蝦米一般,跟著右足被徐淮南一拂,不由自主向後翹起,正好踹中後面一名同伴的襠部。

  徐淮南閃到另兩人中間,雙手自外向內一拍,兩人的腦袋咚的一聲撞到一起,直撞得天昏地暗,嗡嗡暴震,雙雙抱著頭在地上翻滾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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