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為何驟然出征西涼?
故事要從兩個月前說起。
話說西涼後族有兩大家族:一為沒藏氏,一為梁氏。兩大家族子弟親眷在朝中、軍中安插了不少勢力,沒藏氏與梁氏明爭暗鬥多年,一直穩佔上風。
西涼皇帝(天朝稱之為西涼王)傾向於沒藏氏,而梁氏不服,心生怨恨。
日子久了,危機終於爆發。
兩個月前, 鎮守東部的大將梁能因不滿梁後被廢,反了。
西涼的東部位置扼要,北面與北莽相連、東面隔著大河與天朝相望,設有三四個監軍司,共計八萬大軍。
北莽樂見西涼內亂,火上添油, 居然冊封梁能為河西王, 並送來大量糧餉兵器。
梁能仗著背後有北莽撐腰,更加狂妄,號稱要興兵攻入西涼京城,清君側,除小人。
然而在位的西涼皇帝乃是一代勵精圖治的英主,反應果敢迅猛,親率十五萬精兵,沿著長城,越過荒漠,閃電般直取東部。
梁能倉促應戰,節節敗退。
消息傳到天朝京城,朝廷為之震驚。當是時,天朝與西涼還是締結了和約的友好盟邦。
原征西大將軍、新任樞密院副使曹陵、政事堂參知政事王漱石、兵部侍郎許清韻,連連上書,稱此乃數十年未遇之良機,強烈提議天朝調集大軍出征,發動滅國之戰,一舉擊潰西涼,擴充天朝疆域。
滅西涼,有幾大好處:
其一:奪取河套地區的產馬之地、肥沃之地, 加強天朝實力,有了充足的良馬,天朝騎兵補足短板,從此不再受北莽鐵騎威脅。
其二:西涼不講信譽,屢次反覆,滅掉西涼,從此西北再無隱患,天朝勢力可以直達西域各國,重新打開絲綢之路,補充國力財力。
其三:西涼國小,但兵力強盛,對中原的威脅不亞於北莽,天朝時常要提防北面、西面兩面,軍力財帛耗費過大,除去西涼,只需要防備北莽一國即可,不需要在邊境維持龐大的軍隊,各項開支勢必大為減少,長此以往, 對國力積累十分有利。
盡管各位大臣痛陳利弊, 疾呼出兵,但皇上遲遲不肯回復。
大臣們分析,皇上的主要顧慮可能在於:
一,天朝與西涼還是友好盟邦,單方面撕毀協議,恐被天下恥笑,失了上國氣度。
二、西涼再怎麽小,畢竟有數十萬軍隊,滅國之戰非同小可,要耗費無數的兵力財力,到底值不值得,需要權衡再權衡。
幾個大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畢竟他們深知,戰機難得,不可耽誤。
老天送來的大禮,如果錯過,等於暴殄天物啊。
曹陵、王漱石、許清韻約定商議,王漱石最急,張口就說:“老夫打算明日朝會聯合一幫官員,搞大聲勢,有什麽後果,我一力承擔。”
許清韻道:“政事堂太過強勢,皇上不會喜歡。”
皇上遲遲不設宰相,就是擔憂相權過大,不好製衡。
王漱石道:“國事至此,豁出去了,老夫這個參知政事,不做也罷。”
許清韻搖頭道:“老大人乃朝廷定海神針,不宜出頭。這件事,在下傾向於由樞密院上奏。”
曹陵道:“本將軍已經擬定方略,如果大軍出征,可以兵分四路:第一路,從太原出發,兵力在八萬到十萬,渡過大河挺進西涼東部,拿下梁能手裡幾個監軍司,奪取夏州、銀州。”
許清韻道:“第二路呢?”
曹陵道:“第二路從延州、第三路從慶州,兩路作為主力,直取對方軍事重鎮靈州。西涼王自領大軍東進,靈州空虛,靈州背後的京城也空虛,我們攻下靈州,截斷西涼王后路,伺機攻取對方京城。”
王漱石不懂軍事,聽得入神,問道:“還有一路如何?”
曹陵道:“還有一路從競州出發,經靈州,如果時機恰當,先配合第二路、第三路取靈州,再攻京城,如果時機不合,渡河攻蘭州,包抄西涼京城後路。”
許清韻讚道:“大將軍思慮周詳,我覺得可行。”
王漱石瞪眼:“大將軍打仗當然比老夫強萬倍,不過就算皇上同意了,誰來領兵?”
曹陵道:“本將願往。”
曹大將軍駐守西北多年,當然是統帥的不二人選。
然而,幾位肱股大臣的算盤再好,也趕不上皇上的心思。
朝議進行了三日,大家爭得臉紅耳赤,皇上穩坐釣魚台,就是不表態。
最後眾大臣無計可施,推出太子康王進言。
皇上終於同意出兵,但頒布的旨意卻令眾人心中一寒。
天朝兵分四路出擊,各自籌劃,各自備戰,三十萬大軍,竟然沒有一個統帥!
出兵時機、路線、戰備、戰略、配合,無人全盤統籌,皇上的意思很明白,趁此機會,攻城略地,能撈一把是一把,根本沒有滅國之心。
而且,太原軍的軍權,落到宦官徐貞元手上,競州軍的軍權,落到了宦官魚逢恩(原神衛軍統製)的手上。
兩路大軍,領兵的都不是名將。
曹陵再三上書,表示願意統兵出征,皇上就是不同意。
經過京城叛亂夜,信王及禦林軍反叛,皇上不再信任統兵大將,三十萬兵馬,不可能交到一人手裡。
注定天朝此次出征,有敗無回。
天朝倉促出戰,第一路太原軍連糧草器械都籌備不足,徐貞元大言不慚,說道:只需半個月糧草即可。
大軍倉促渡河,深入敵境。而這個時候,西涼王已經基本平息東部梁能叛亂。
太原軍八萬、民夫六萬,浩浩蕩蕩擺出個一字長蛇陣。
半路上,不斷遭遇西涼軍騷擾、反擊,進展緩慢,軍糧消耗甚急,底下人獻計,襲擊西涼人附近的糧倉,以供大軍後續軍需。
不料西涼早有防備,設下伏兵,大破太原軍。然後派輕騎截斷天朝軍糧道。
太原軍恐慌不已,徐貞元卻命人以半熟的乾糧供大軍充饑,美其名曰戰場之食。軍士大嘩,紛紛萌生退志。
西涼王親率精兵三萬攻擊,太原軍大潰。
敗兵綿延數百裡,一路狂奔,渡河時又遇敵兵襲擊,還不容易過了大河,剩余兵力已不足四萬,民夫更是損失殆盡。
競州軍同樣求功心切,一路北上,直直殺到靈州城下。
當時靈州西涼守軍不過一萬,而天朝競州軍有五萬。
但魚逢恩大人不知何故,執意要等慶州軍來了之後才攻城,其實是他備戰匆忙,連攻城器具都沒有帶足,難道叫手下兵士們用手腳去攀爬嗎?
等了幾日,三萬慶州軍是等到了,但為了攻城方略,兩軍將領爭執不下,戰機一日日消耗。
爭了兩日,雙方勉強達成一致,倉促展開攻城。但卻是各攻各的,互相之間沒有統籌、配合。
仗著人多勢眾,以及為數不多的攻城器械,兵士們螞蟻一樣去攀爬城牆。
靈州守軍人數雖少,但同仇敵愾,靈州的身後不遠即是西涼京城,所以人人奮勇作戰。靈州屬於堅城,城高池闊,易守難攻,天朝軍攻了半日,傷亡重大,毫無建樹。
就在天朝軍攻得最激烈的時候,靈州城外遠處的幾個山包背後,兩萬騎兵肅然列陣,那是西涼皇帝親自率領的援軍。
隊伍最前方一騎高頭大馬,渾身漆黑,只有四蹄如雪,正是傳說中的良駒:踏雪烏騅!
馬上騎士身軀挺拔,熊背猿腰,英姿豪邁。一身銀甲熠熠發亮,披著的玄黃大氅迎風烈烈飛舞。
那是西涼當今雄主!
西涼皇帝目光冷峻堅毅,仔細傾聽遠處的廝殺聲。
他親率大軍,迅速剿滅東部梁能叛亂,留下三萬兵馬清除梁能余黨、安撫地方,然後馬不停蹄率輕騎回師,救援靈州,堪堪趕到此處。
兩萬鐵騎的後面,還有近十萬援軍即將趕到。京城方面,還有數萬大軍日夜兼程趕來。
但皇帝陛下等不及了。
他有兩萬身經百戰的鐵騎,而靈州城下,天朝軍共計八萬。據探報回稟的情況,天朝軍沒有統一指揮,陣型混亂之極,純屬烏合之眾。
所以他有信心,以兩萬大破八萬。
西涼皇帝舉起手中的長矛,喝道:
“馬軍先鋒官嵬名多喜何在?”
“臣在!”一騎大馬出列,騎士抽出長刀,胸前上舉,巋然不動如山。
“命你部火速攻擊對方左翼!”
“臣遵旨!”
“漢軍指揮張縛!”
“臣在!”又一騎出列,同樣一身銀甲,威風凜凜。
“命你部攻擊對方右翼,與嵬名多喜同時發動!”
“臣遵旨!”
“眾將士!”兩萬騎兵勒馬挺立,凜然聽旨。
“待對方陣營一亂,全軍出擊,隨朕衝殺!”
騎兵低聲吼道:“嗨嗨,殺殺!”聲音滾滾如雷。
嵬名多喜、張縛行動迅速而詭異,霍地出現在攻城的天朝軍兩側,數千鐵騎悍不畏死,舍命衝入敵陣。
西涼的騎兵無論騎射、還是馬匹品種,都比天朝勝出一籌。
天朝軍先是大驚,繼而大亂。
西涼輕騎縱橫衝殺,很快便將對方的人馬截成幾段。
西涼皇帝見時機已到,高高舉起長矛,喝道:“殺啊!”一夾馬腹,一馬當先衝出。
剩余一萬多鐵騎浩浩蕩蕩現身,如黑雲壓城,如狂風卷地,齊齊掩殺過來。
這些騎兵,曾親眼目睹皇帝陛下衝鋒陷陣,雷霆般掃平叛亂,擊潰天朝太原軍,因此對於皇帝,產生了一種盲目的崇拜和狂熱的信賴,所以此刻,爆發出驚人的戰力和無窮的鬥志。
靈州守軍發覺援軍趕到,又望見皇帝陛下的大旗飄揚,人人精神大振,紛紛打開城門,出城應戰。
在靈州守軍和西涼援軍的夾擊下,競州軍兵敗如山倒,跑得比兔子還快,魚逢恩險些死於亂軍當中,競州軍丟下一地屍首、傷員、裝備,朝競州方面敗退。
慶州軍同樣被打得暈頭轉向。也步了競州軍的後塵,慘敗。
幸而西涼兵少,無法形成重重包圍,天朝軍的大部人馬才得以幸存。
西涼皇帝隨即命令嵬名多喜、張縛兩員戰將,各率數千輕騎,綴在天朝軍身後,一路不停地騷擾、蠶食。
其余援軍很快趕到,西涼皇帝兵分兩路,一路兵指慶州,一路兵指延州,妄圖挾著連勝之威,一舉拿下天朝邊境的兩座重鎮。
以上則是天朝出征西涼的大致情況。
用偷雞不成蝕把米來形容,最合適不過。
狄青鱗決意敗中求勝,三千聖教軍正好趕來,怎麽不令他心花怒放?
聖教軍人數雖然不多,但軍中武功高強的好手不少,打硬戰、拚血戰正需要這樣的生力軍。
聖教軍的將領是二十八宿的鬼宿、氐宿以及一名腰懸長劍的青年。
聖教二十八宿經過多年歷練,無論武功、才乾、謀略、眼光,都已經顯露鋒芒,湧現出不少傑出人才。逐漸成為教中的中堅力量。
鬼宿參見完畢,朗聲道:“顏將軍命我等到狄將軍帳下效力,戰事緊迫,請大人吩咐罷。”
狄青鱗道:“預計西涼大軍這兩三日就會到來,我軍已做好戰備,整裝待發,各位來得很及時。狄某在此多謝了!”
鬼宿、氐宿齊聲道:“將軍客氣!”
狄青鱗望向那佩劍青年,問道:“這位是?”
青年笑道:“在下談鷹,乃聖教軍前鋒營指揮,見過狄將軍。”
談鷹數年來一直在各地遊歷,增加見聞以及提高武功修為,近兩三年才奉師父司空跋扈之命,投入聖教軍中效力。逐漸積功升為營指揮。
狄青鱗是天下有數的刀法名家,武功高手,馬上感應到那個名喚談鷹的青年,身上有一種堂皇正大的氣勢。
那是劍氣!
對方乃內力精湛的劍道高手。
高手遇高手,難免有些心動手癢,狄青鱗有心試探, 右手輕撥,腰間長鯤刀噌的一聲彈起,半出刀鞘。
那青年右手按劍,全身紋絲不動,雙眼英華內斂,目光卻霍地往狄青鱗左側射去。
那青年眼光所到之處,正是狄青鱗預備第一刀劈出的方位。
高手對決,有時一個眼神、一個舉動便知深淺,那青年眼光高明,洞悉先機,看清對方的刀路。
而且他好整以暇,劍不出鞘,證明有強大的信心可以後發製人,抵擋狄青鱗長刀的攻勢。
狄青鱗道:“好劍法!”
談鷹道:“好刀法!”
狄青鱗笑道:“有各位相助,我軍必勝。今日人齊,關於怎樣應對西涼人,狄某想先找個人推算一下,順便問個卦。”
鬼宿、氐宿、談鷹大奇,難道這位狄將軍上陣打仗,靠的是佔卜問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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