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的洞來,方漸飛發覺,這地獄十殿的出口,竟然在一處極其幽深的山谷之中。
山中清澗緩流,繁花雜樹,蟲鳴鳥飛,好似世外桃源一般,與洞中情形仿若兩種天地。
呼吸幾口混雜著花香草鮮的味道,胸中為之一暢。
回想在洞中鬼哭狼嚎,陰風陣陣,真是恍如隔世。
又想造化神工,誰能料到這了無人煙的荒野之地,竟是魔教的秘府重地。
四周山峰環繞,極是險峻,難以攀越。但對於鐵無常來講,可謂如履平地。
方漸飛功力已失,自是攀爬不上,每到極險極陡的地方,總是鐵無常將他像小雞一樣提拉上去。
上到峰頂,白雲飄蕩,天空廣闊,真可謂凌絕頂而小天下。身邊鐵無常大聲狂笑,聲震四野,良久不絕。
鐵無常笑道:“他娘的賊老天,想整死老子,哪有這般容易,哈哈哈,老子這不出來了嗎?”
“君無傷、英無神,我鐵無常來索你的命了,哈哈嘿嘿!”
鐵無常大叫大喊一陣,回過頭狠狠地瞪了方漸飛一眼,忽然眼中露出凶光,撲過去叉住方漸飛喉嚨,叫道:“賊汙鳥,你這廝定是君無傷派來的奸細,老子叉死你!”
方漸飛哪裡想到魔王突然發難,一時呼吸困難,伸手去掰扯對方的雙臂。
但魔王的雙臂如同鐵鑄,又硬又冷,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他臉色漲得通紅,全身發軟。
鐵無常獰笑道:“你這惡賊,害得老子受了十六年的苦楚,老子叉死你,叉死你!”
雙手收緊,方漸飛無法呼吸,腦中發黑,心中隻道:我不是君無傷,我不是君無傷,快快放開我。卻一個字也叫不出口。
鐵無常卻霍地松開手,退了幾步,喃喃道:“不對不對,你這個小鬼怎麽可能是他呢?你不是,嘿嘿,你不是,老子還是找他們算帳去吧。”
方漸飛死裡逃生,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下得山來,鐵無常大踏步在前,方漸飛不緊不慢在後,隨意漫行。
方漸飛見識過魔王的癲狂,不想過於靠近,便刻意地與那魔頭保持一段距離。
走了數裡路,漸漸地,他駭然發現,自己與魔王之間慢慢構成一種詭異的聯系,魔王抬腳,他亦同時抬腳,魔王走得快,他亦走得快,魔王走得慢,他亦走得慢。
兩人的動作仿佛形成神秘的節律,步伐步速分毫不差,全然一致。
方漸飛口乾舌燥,內心煩亂,他試圖改變步伐,但不一會兒,又不由在自主地和魔王同步同趨。
身體像一隻提線木偶,根本不受控制。
強犧讀犧。他不知道,他的體內,灌注有魔王的五道霸道真氣,加上他際遇悲慘,心境大變,心魔已生,不知不覺為魔王的魔功所影響,被對方的魔力所催眠。
走了四五十裡,前方出現一個小市集。
鐵無常披頭散發,渾身鐵鏈纏繞,殺氣騰騰,而方漸飛臉色慘白,目光呆癡,亦步亦趨跟在後面。
市集上的百姓、路人、客商見到兩人的相貌,遠遠避開,只在背後指指點點,議論不休。
鐵無常走進旁邊一件簡陋的飯店,大刺刺坐下。
那一桌本來有一個客人在低頭吃麵,冷不防看見對方惡鬼一樣的樣貌,凶神惡煞的架勢,唬了一跳,一跤坐倒,面湯濺得滿身都是。
那人一骨碌爬起來就跑,叫道:“媽呀,有鬼有鬼!”
其他喝酒吃菜的客人紛紛抱頭鼠竄。
鐵無常若無其事,招手叫來戰戰兢兢的小二,說道:“拿酒來,拿肉來,老子餓了。”
又指著方漸飛說道:“你給我躲遠點,免得影響老子胃口。”
方漸飛大怒,正要發作,但此刻體內真氣渙散,全身乏力,根本不夠魔王一個小指頭對付的,隻好忍住氣,尋個偏僻的角落坐下了。
他心中暗暗發誓:“今日且由你等猖狂,若日後我有機會東山再起,一定殺盡天下折辱我、輕視我、累我受苦受難的仇人!”
內心惡念、殺意紛繁交錯,難以平息。
店小二害怕之極,又不敢不從,端酒上菜,小心伺候。
那魔頭大口喝酒,大口啖肉,沒有往方漸飛那邊瞧上一眼。
這候章汜。方漸飛早就饑渴難當,但他性子倔強,絕不開口索求。心想:“縱使餓死了,也不受那惡鬼一點恩惠。”強忍饑火,不發一言。
鐵無常正吃喝得痛快,外邊傳來一陣嘈雜聲,不知發生了什麽變故,路人連連驚叫,四處閃避。
製大製梟。幾個蹲在街邊的閑漢議論紛紛道:“又打架啦!”
“唉,世道好亂,連山上的道爺也拿刀子砍人。”
“莫吱聲,惹惱了人家,引火上身。”
“三個打一個,沒意思,打贏了也不光彩。”
那魔頭正想拿幾個武林人物開刀呢,聞言更是吃的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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