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寶石窟一行,二人心得意滿。
出窟後,前方是一個半圓形的大石洞,洞內沒有任何的火把,非常陰暗,不過石壁上卻有星星點點的微光,類似石英雲母一類的礦石的光芒。
對於絕頂高手而言, 僅憑這微弱的光線,已經視物如白晝了。
司空跋扈輕輕擊掌,發出一種特殊節奏的聲音。
只聽聞簌簌簌簌的衣衫摩擦,眾多黑色人影從洞壁的某處幽靈般浮現,不多時,人員整整齊齊排成數隊, 僵硬挺立,粗略看去,約有二三百人之眾。
這些人黑衣黑褲,全身黑漆漆的模糊不清。
人人面戴猙獰的面具,遮住表情,不發一聲,狀似鬼魅。
司空跋扈得意洋洋:“此為我南天魔教的黑暗精兵,人人可入一流高手之列。他們沒有思想、沒有痛苦喜樂等感覺,不為其他任何人所左右,只聽令旗號令。只要我令旗一揮,他們就會毫不猶豫朝我所指方向猛撲,無視生死,直到把前面所有阻擋之物化為齏粉,或者自己化為齏粉。”
鐵無常讚道:“不愧勇猛之師!不過單憑勇力,恐不足與君無傷一較長短罷?”
司空跋扈:“當然!所謂物盡其用,人盡其才;關鍵時刻,他們可為奇兵。但,我教之真正實力並不在此。”
鐵無常笑:“司空跋扈,你的壓箱底的力量該讓我鐵無常瞧瞧了!”
“魔王請隨我來!”
司空跋扈手一揮,前面的數百黑影齊刷刷一並退開,片刻又隱入黑暗當中。
他大踏步前頭引領, 轉過一個通道,前方隱約火光融融,溫暖如春,與剛才陰暗潮濕的環境截然不同,應屬開闊通明之地。
數十步後,前方赫然一個碩大無朋的大石洞,上下左右空間廣闊,足可同時容納千人。
一般人乍到此,肯定會大吃一驚,不相信地底下居然還有此奇觀。
石洞的中間,地面光滑平整如鏡,仿佛打磨過一般,此時有兩排二十來歲的黃衣青年分列兩側,觀看正中間的兩名青年激烈的打鬥。
那兩個年輕人身高體型相若,
相貌英俊,眼神卻超越了年齡的陰冷,兩人出招迅猛老辣, 功力高深, 假以時日,修為恐怕不在三十六神煞之下。
石洞的右側,為一高台,高台上擺放三張古樸的太師椅。
中間一張空空而已。左右那兩張卻端坐著兩具白森森的骷髏。
骷髏身著黃袍黑帶,袖口處繡著一朵白色的小鷹,裝束打扮與司空跋扈完全一樣。
高台的一側,同樣擺放了幾張太師椅,不過形製上要小一些。椅子上坐了三男一女,正凝視著場內的戰局變化。
最左邊的兩個男的紅袍黑帶,約莫五十開外,居中那個男的黃袍黑帶,身形高瘦,面下一部烏黑長須,最右邊的女子年齡約莫三十許,身著黃衫,面容俏麗,仿佛弱不勝衣,但顧盼之間,卻有一股掩不住的勃勃英氣。
司空跋扈、鐵無常現身。那兩個青年頓時停手罷鬥,場內各人目光都齊刷刷聚集二人身上。
眾人一齊躬身行禮:“屬下參見司空、魔王!”
司空跋扈微笑擺手:“罷了。大家夥兒都坐吧。”轉向鐵無常道:“鐵魔王,您請上座!”
鐵無常盯著那兩具骷髏,嘿嘿一笑:“算了,老子可不想坐在司徒、司馬那兩個老骨頭旁邊,三司的位置,還是留給你司空跋扈好了。”
司空跋扈:“兒郎們練得如何?請魔王評點評點。”
鐵無常目光逐一掃過那兩排青年,眼神猶若實質,人人莫敢與其目光接觸,口中嘖嘖連聲:“你哪裡找來的這些上佳人才?很好,很好,我看以他們現在的身手,十年之後,成就當不在三十六神煞之下!”
司空跋扈心中得意:“這件事老夫十幾年前已經著手準備了。我派人遍尋天下,搜羅了上千練武資質奇佳的孩童,從中甄選出四五百名,帶回本教訓練;五年之後,擇其優者留下,余者殺之,如此又從中選出一百名;再五年,再次甄選,剩余五十名;再五年,剩余眼前所見之二十八名,皆萬中無一之奇才;出類拔萃,將來成就不輸於所謂天下高手,吾命之為:二十八宿!分別對應東方蒼龍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鬥、牛、女、虛、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張、翼、軫。”
鐵無常仰天大笑:“哈哈,好個二十八宿!那在座的三十六神煞,你們的感受又如何啊?”
那三男一女互相對視一下。居中那長須男子緩緩道:“江山代有人才出,長江後浪推前浪,本教英才輩出,魔焰不滅,吾等心裡實在是歡喜得緊;二十八宿天生奇才,進步神速,所欠缺的,不過是血腥的歷練。”
他語調不高,聲音低沉,但一字一句講來,有一種奇怪的、暖洋洋的催人發困的魅力。
那女子盈盈一笑:“當然還有屬於每一星宿的獨特的個性。吾等三十六煞,每人武功都異於常人,自成一派,特點鮮明。像殷天機,善觀天象氣象,呼風喚雨,無所不能;萬化千變,變化多端,深通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術;還有你忘憂神煞,攝人心魄的迷魂大法,夢境奪命的夢魘神功,不也是威懾江湖、名震天下麽?”
長須男子,忘憂神煞注目那女子,眼中異彩一閃,仿佛要捕捉她頭腦裡最深沉最隱秘的夢,微微一頷首:“么姑娘過獎了。”
旁邊那紅袍男子,萬化千變神煞嘿嘿一笑道:“老么,你就別跟自家人客氣了,我們這幾個老家夥那點破本事,在你么姑娘面前哪有神氣的份兒。天下人不知道也罷了,本教的人還不清楚,三十六煞中,數你老么最不好惹。”
另一個紅袍男子,天機神煞殷玄黃道:“呵呵,三十六煞,哪個神煞不是殺人如麻?唯獨么姑娘,成名十數年,手上竟不沾半點血腥,老夫也是敬仰不已啊。”
眾人口中的“么姑娘”,無疑便是魔教三十六神煞中最神秘的“老么”,也是唯一的女神煞。
成名時不過十六、七歲,在諸位神煞中年齡最幼,所以深受教中眾人寵愛。
每個神煞不論如何凶狠蠻橫,都不自覺的將她視為小妹妹一般,只要是她喜歡的東西,都會千方百計幫她弄到,只要是她感興趣的武功,眾人都毫不藏私,傾囊以授。
經年累月,老么慢慢熟習教中各路高手的大多數絕技神功秘技,竟成為唯一一個集眾神煞絕世武功之大成者。
但由於她生性淡泊,極少涉足江湖,所以絕大多數武林人士都是隻聞其名,不見其人。
甚至很多人連“老么”姓甚名誰、是男是女也不甚了解。
鐵無常向老么招招手,溫言道:“小姑娘,你過來!”
老么上前,親昵的挽住他的臂膀,笑道:“無常叔叔你好,這麽多年不見了,您什麽時候再教我些厲害的招數啊?”聲音又嬌又媚,又軟又甜,在場眾人聽得一陣陣舒服。
鐵無常大笑,促狹地朝她眨眨眼:“老么的迷魂大法練得不錯!恐怕有六七成功力了,看來有些人很用心,教得很好,還用得著你鐵叔叔獻醜嗎?哈哈!”
老么偷偷向忘憂神煞掃了一眼,沈忘憂輕咳幾聲。
她撒嬌般搖搖鐵無常的手,嬌笑道:“無常叔叔又取笑人家!”
鐵無常罕見地露出憐愛的表情:“好,我考考你,你瞧瞧這些兒郎,哪個的功夫更好些?”
老么轉首逐一掃視二十八宿,瞬息間眼光現出高手獨有的霸氣神采,英氣四溢,莫可對視,片刻眼波流轉,又回復一個弱女子的模樣,笑道:“我看他們人人各有所長,現下還分不出來。無常叔叔您肯定手癢了,想試試他們的斤兩。”
鐵無常呵呵而笑:“還是小姑娘了解我。老子一天不打架,渾身就不舒服,也歇息了這些天啦,正好趁此活動活動筋骨!”
司空跋扈道:“箕宿、危宿、參宿、鬼宿、你們四個一起向魔王討教幾招吧。”
箕宿為蒼龍七星之一,危宿為玄武七星之一,參宿為白虎七星之一,鬼宿為朱雀七星之一,四人同時出列,恭聲道:“是!屬下鬥膽,請魔王不吝賜教。”
鐵無常大步下場,負手而立,渾身散發不可一世的氣勢,長笑道:“老子不用手,不用腳,全身不動,爾等全力攻我一招!”
四宿諾諾,但畢竟年少氣盛,血氣方剛,神色間流露出幾分不相信的表情。
鐵無常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猛然大喝:“動手罷!”
四人發動:詭異的是,攻勢完全不符合常理。
箕宿在十丈之外虛發一掌,如此遠的距離攻擊,根本無法憾人分毫,接著危宿全力推出雙掌,正接在箕宿的掌風上,掌力猛然擴張,緊接著參宿猛轟一拳,連環相接,層層注力,先前那第一掌瞬間逼近鐵無常身前丈余,力量徒增十數倍!
電光火石間,鬼宿擁身再上,將自身功力與前三人的功力疊加,力量再度劇增!
鬼宿一掌擊來,厲風大作,合四宿內功的全力一掌,即將印上鐵無常的胸膛!
這一掌,力道之奇、力道之猛,足可溶鐵蝕金、粉碎前面一切障礙!
鐵無常如何化解?
鐵無常一動不動根本沒有閃避。甚至護體真氣都沒有運用。所以這一掌毫無阻礙直接擊在他身上。
然而鐵無常沒有粉碎,全身甚至沒有任何晃動。
那一掌對他而言,就像一根羽毛輕撫身體。
鬼宿大驚。因為四宿驚天動地的一掌擊中的仿佛不是實體,而是無盡的空虛,沒有盡頭的深淵,再大的真氣,再強的力量全部如泥牛如海,消失無蹤。
“叱!”鐵無常猛地大吼,從口中噴出一道無形的罡氣!
“蓬!”石洞四壁的火把為氣場所激,如同活物一般噴發高漲,火舌舞動流串不已。
四宿中,三人遠遠轟飛,狼狽倒地。
另一人,只有一人,輕飄飄退開,身形瀟灑,竟避過魔王的剛猛反擊。
鐵無常目中厲芒閃動,緊盯此人:“你是參宿?”
那飄開的人雙手抱拳:“屬下正是。”
鐵無常:“嘿嘿,想不到二十八宿中,居然有人能避過我七成功力的無形刀氣,說說,你小子是怎麽做到的?”
參宿施禮:“屬下不敢。”
鐵無常喝道:“我叫你說就說,婆媽個屁!”
參宿回道:“那小的放肆了。過程是這樣的:剛才我的內力與魔王的內力接觸瞬間,感覺那是一個無邊無際的‘空’,而‘空’之反面為‘有’,由‘空’轉化為‘有’,它的力量,必超出我等之想象,所以屬下馬上轉動勢為不動勢,以‘無為’抵禦其‘有為’。”
鐵無常冷冷道:“你的意思是,你根本沒有運用一絲一毫的內力抵禦?”
參宿道:“正是!譬如鐵錘擊石,石必碎,而鐵錘擊發絲,發絲卻可不損。”
鐵無常哈哈大笑:“二十八星宿果然名下無虛!你的悟性,可為眾人第一!”
參宿大喜,躬身行禮:“多謝魔王讚譽,小的愧不敢當。”
司空跋扈拍拍手掌道:“精彩精彩,魔王以空化力,直教人大開眼界!”
鐵無常哼了一聲:“吃了九重凌霄一次虧,多少學了點乖,我剛才模仿它的功法把自我與整個大地融為一體,大地即我,我即大地,外力根本無法撼我分毫。我的無形刀,不過是再將四宿之力彈回而已。所謂傷四宿者,四宿也,非鐵無常!只可惜我始終是學了個樣子,把握不到九重凌霄的真髓,所以無法做到像君無傷一樣揮灑自如。”
二十八宿齊齊拜服在地:“得見魔王神通,獲益匪淺,我等誓死追隨,光大本教、以期魔臨天下!”
鐵無常得意狂笑聲中,司空跋扈悄然退入火光照亮不及的暗影裡,臉上浮現出一絲奇特的陰笑。
苦心孤詣經營多年,南天魔教已有眾魔協力維持,又有本教淵源傳承,更有新生的魔焰長盛,已具備跟東天魔教一較長短的實力。
誰能預料,將來之天下是誰家之天下?未來之江湖是誰人之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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