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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聖教》第4卷 孤城 8,第10日:死戰!(二)
蕭赤裡來回叫喊,組織手下反擊。

長生軍箭無虛發,紛紛將城頭上的守軍射倒,而手下騎兵拚死突進,漸漸壓迫守軍幾百騎兵退往南門。

混戰中,蕭赤裡覺得,眼前的景象上下顛倒, 恍惚不定。

一名長生軍騎士被長矛刺中,他奮起舉刀,劈斷長矛,然後狂吼一聲,一刀砍在一塊盾牌上。

盾牌在不斷放大,幾片鮮血潑灑開來,守軍堅毅的面目清晰可見, 慘白的刀光劃過, 守軍頸脖濺血, 向後倒下。

一支弩箭好像一個黑點從遠遠倏地飛來,越變越大,佔據整個視野,撲地一聲,從一名騎兵心口穿過。

坐騎雙蹄揚起,他可以看見鬃毛如同雲煙一樣在空中舞動,那樣淒迷,那樣飄逸。

呐喊聲和嚎叫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塵煙滾滾,人影模糊,視線飛速地越過城牆,濃煙火光衝天。

城外,無數的兵馬分割成一團一團正在相互廝殺。

秦虎率領數百騎兵往南門且戰且退,誘敵深入。

兩千多長生軍擠滿街道房舍,拚死衝擊東門、西門、南門,妄圖殺出一條血路。

不少勇悍的北莽人棄了坐騎,揮動彎刀, 沿著台階往城頭上仰攻。

但台階狹窄,又被眾多石塊土堆木欄杆擋住,守軍弓箭手弩箭手據險把守,北莽人除了留下層層死屍,毫無辦法。

城上城下箭飛如雨,下面的北莽人不斷地中箭中矛倒下,上面守軍的兵士不斷中箭墜落。

陽鳳關內,仿似人間地獄。

長生軍變成困獸,一會兒功夫便死傷七八百人。

秦虎覺得時機已到,下令部下發出信號,嗖嗖嗖數支響箭朝天射出,城頭戰鼓短促有力,咚咚,咚咚,咚咚,節奏有條不紊,猶如道道催命符。

幾百個黑衣人從屋頂、斷牆、房舍內湧出,手持圓筒, 噴射毒火。

暗青色的火焰噴出, 無論人馬, 中者銷肉蝕骨, 無論怎樣拚命拍打,都無法撲滅身上火焰,只能慘嚎著倒地死去。

有的黑衣人用的是長型圓筒,噴射出一叢叢毒針,中針者手腳委頓,臉色發黑,非死即傷,再無反抗之力。

烈火堂六百人馬潛伏城中,最後關頭突然現身,給垂死掙扎的長生軍予以致命一擊。

在三堂主列長亭的指揮下,毒火、毒針、毒粉層出不窮,北莽人哭爹喊娘,無處躲避,人馬互相踐踏,死的死,傷的傷,沒多久蕭赤裡身邊只剩下兩三百人。

而烈火堂的人馬身手敏捷,展開輕功上下縱躍,北莽人的彎刀、弓箭難以殺傷,因此傷亡人數甚微。

蕭赤裡心知敗局已成,無可挽回,但他心志堅毅,大喝一聲,說道:“對面守將何人,可否與我單打獨鬥,決一死戰?”

秦虎喝令神衛軍騎兵停戰,單騎出列,凜然說道:“你要戰,我便戰!”

蕭赤裡說道:“長生軍少帥蕭赤裡!”

秦虎說道:“陽鳳關監軍秦虎!”

蕭赤裡道:“很好,你是我所見過中原人當中,最膽大、最善謀的將領,蕭某佩服。蕭某有個不情之請,想和閣下商議。”

秦虎道:“蕭將軍請講。”

蕭赤裡道:“你我單獨較量,其他人不得插手。如果我贏了,請閣下保存這三百騎士性命,我自刎以謝。”

秦虎反問道:“定州城下,北莽人可曾手下留情?”

蕭赤裡一滯,說道:“這個……”

秦虎道:“無論輸贏,

我會保存你們的體面,但是對不住,今日城中,北莽人除了投降,只有死路一條。” 蕭赤裡歎道:“勝王敗寇,那也不用多說。好吧,我將全力取你性命,請閣下賜教!”

蕭赤裡狂喝一聲,揮刀前衝。

他胯下的坐騎乃是有名的紅炭馬,腿長頸長,矯健有力,這一下衝刺人馬合一,半空中如同泰山壓頂,斬馬刀從天而降,一刀像是要劈開前方所有阻礙。

這一刀,驚天動地,試問誰能阻擋?

秦虎能!他長槍一指,後發先至,根本不理會頭頂的刀光,面對強敵,兜心口直挺挺便是一槍!

高家槍出手便是舍生忘死的招式,秦虎簡單直接的一招,蕭赤裡不得不回刀擋格,刀槍相碰,當啷一聲巨響。

秦虎得勢不饒人,高家槍招數迅猛展開,攻勢勢如瘋虎,扎、刺、撻、抨、纏、圈、攔、拿、撲、點、撥。

斬馬刀雖然威猛,但高家槍硬冷暴烈,雙方鬥得難分難解。

城內所有人都暫時停手罷鬥,觀看兩軍主帥生死相搏。

秦虎體內的陰陽二氣在不斷地提升,他所修煉的歸藏心法已達小周天完滿,國師所傳授的連山心法也略有小成,體內真氣與天地間的陰陽玄氣正在交匯貫通。

戰場上殺氣衝天,陽氣旺盛,他運轉全身真氣,不知不覺間,周邊的陰陽二氣源源不絕貫入身體,在體內不住地輪轉。

整個身軀,猶如一座熔爐,融化絲絲真氣,化為無形內力。

連山心法感應吸收,歸藏心法凝聚提純,秦虎丹田中的內力越來越醇厚,出招力道越來越強,終於在絕境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超一流高手的戰力。

蕭赤裡越鬥越是心驚,對手招招搶攻,攻擊如同驚濤拍岸,一浪強似一浪,好像永無力竭之時。

斬馬刀十刀之中倒有六七刀是被迫防守。

這個文官打扮、看起來溫文爾雅、笑意滿面的家夥,原來是個不要命不要臉的狠角色。

在蕭赤裡的斬馬刀刀下,曾經有數十個海東蠻族人馬俱碎,在更早之前的戰鬥中,也曾收割無數人頭,威震敵膽。

但這次,斬馬刀失靈了,因為對手比他更狠更凶更無畏。

兩年前,蕭赤裡與玉虛道長一戰,被對方一指正中膻中穴,金身告破,心脈受損,性命幾乎不保。

後得道長贈送續命丹一枚,返回北莽後又得北莽國師施展換血大法,勉強保命。但武功修為已不複巔峰狀態。

此消彼長,面對秦虎不斷提升的陰陽二氣,再也佔不到半分便宜。

戰至酣處,秦虎一槍刺來,蕭赤裡不再回刀招架,而是利用超高的控馬術及坐騎的速度,側身險險避開,口中狂喝,斬馬刀霍地橫劈。

刀槍相交,兩股強大的內力對撞,當的一聲巨響,震得眾人耳鼓發麻。

長槍從中折斷,斬馬刀刀刃亦斷去一小截。

秦虎棄槍,閃電般拔出扶桑長刀長綱宗造,趁著兩馬交錯的一刹那,揮出扶桑一刀流的絕技:迎風一刀斬!

刷的一下,蕭赤裡身下坐騎的馬頭凌空飛起,鮮血狂噴出一丈開外。

蕭赤裡躍離馬背,穩穩落地,雙手把持斬馬刀,兩眼血紅,死死盯著秦虎。


秦虎跳下馬,同樣雙手握刀,遙指蕭赤裡。

蕭赤裡白發飛揚,沉聲道:“好槍法!好刀法!”

秦虎微笑:“少帥謬讚,彼此彼此。”

蕭赤裡道:“殺了你,中原便少了一個未來的名將,比得到一座陽鳳關更為劃算。”

秦虎道:“我一個六品小官微不足道,中原地大物博,名將輩出,兵士們眾志成城,你們北莽人的野心休想得逞。”

兩人向前急衝,兩柄長刀叮叮當當相交,展開第二輪較量。

長綱宗造大開大合,去如電光,十字斬、潑風斬、一刀斬、弧形斬……

蕭赤裡手中的斬馬刀上下翻飛,半步不退,穩守身前三尺,應付對方凶悍無比的攻勢。

秦虎卻忽然一收,體內純陽真氣轉化為純陰真氣,長刀輕捷靈動,瞬間揮出連綿不絕的十幾刀,每一刀都擊打在斬馬刀刀刃的同一部位,這是狄青鱗的滄浪刀法!

蕭赤裡不料對方突然改變打法,而且每一刀都附帶著一股陰柔的粘力,身體不由自主被長綱宗造帶動,踏前兩步。

叮的一聲,斬馬刀不堪連續砍擊,又斷了一截。

蕭赤裡憤恨,狂怒,暴喝,全力提刀直劈!

秦虎矮身彎腰,閃電趨前,雙手緊握長綱宗造,將內力運至巔峰,自下向上一刀挺刺!

在陰陽二氣全力運行下,他的速度提升到極致,這一刀比眨眼還快!

斬馬刀在離秦虎頭頂尺余處頓住,再也無力往下。

而長綱宗造深深透入蕭赤裡胸口,又從背後露出長長一截。

四周靜寂得可怕,連一根針掉地都能聽見。

蕭赤裡眼中一片震驚、憤怒、不甘,而後轉為茫然、傷心,最後眼神渙散,沒有半點神采。

秦虎刷的拔刀,歸鞘,退開幾步,挺立如山。

而蕭赤裡的屍身失去支撐,向前重重撲倒。

秦虎望向剩下的三百長生軍,有的人目瞪口呆,有的人臉色煞白,有的人雙腿打顫,緩緩說道:“蕭赤裡已死,你等還不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為首一名牙突猛地舉刀狂呼:“長生軍誓死不降!兄弟們殺啊!”

秦虎一揮手,身後神衛軍騎兵、烈火堂數百好手齊齊衝前,將剩下的長生軍兵士緊緊圍住。

接下來便是一場一面倒的屠殺,不過一會兒功夫,三百長生軍精兵全部覆滅,無一漏網。

血戰終於落幕,城外的戰鬥也接近尾聲,殺聲、喊聲、馬嘶聲、兵器相交之聲,漸漸平息。

秦虎連日來心力交瘁,精力幾乎耗盡,此刻戰事落定,心中一寬,頓時覺得滿身疲憊,雙腿一軟,險些跌倒。

幸好哈丹及身邊幾個親兵搶上來扶住了,哈丹焦急地叫道:“大人,大人。”

秦虎勉強說道:“趕快滅火,打開城門,迎接援軍進城。”

感覺雙眼眼皮好不沉重,睜都睜不開,他索性倒入哈丹懷中,呼呼大睡。

這一覺睡得好沉,好像陷入無邊的暗黑之中。漆黑如墨汁,靜寂如虛空。

良久良久,眼前出現數點微弱的星光,輕輕晃動著,星光漸漸清晰,那是林楓晚的眼眸,笑意盈盈,朝他招招手。

秦虎喚道:“阿晚!”伸手去牽妻子的衣袖,林楓晚卻調皮地一笑,返身遁入黑暗中,消失不見。

秦虎急得跳腳,又見一人抱著肚子,緩緩走近。

秦虎定睛一看,喚道:“秀姑!”

秀姑將養得珠圓玉潤,一臉嬌羞望著他,指著肚子說道:“小家夥好動得很,剛剛踢了我幾腳。”

秦虎道:“等我這個阿爹來摸摸看。”一拉卻拉了個空,眼前哪裡還有秀姑?

只見自己處身陽鳳關中,街道、房屋、城頭,空寂無人,死氣沉沉的如同一座墳墓。

秦虎張口大叫,但無人應答。

他四處奔走,什麽人影也看不見,偌大一個陽鳳關,空空如也。

忽然一腳踏空,他又重新墮入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

秦虎四處摸索,叫道:“誰?誰在那裡?”

星光再次亮起,這次是師父溫和慈祥的目光,小時候他睡在師父傍邊的小床上,每次做噩夢,師父都會陪在他身邊,抱著他,安慰他,輕輕拍打他的後背,直到他繼續睡去。

師父的臉和師姐的臉重疊在一起,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秦虎叫道:“師父!師父!”

“老虎,醒一醒,醒一醒!”

有人在耳邊不停呼喚, 搖著自己的胳膊,秦虎張開雙眼,重回人間。

自己置身於指揮所後面的臥室,躺在床上,眼前真的有人坐在身邊,溫柔地注視著他,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妻子林楓晚。

林楓晚雖然仍是男子裝束,但一頭秀發放了下來,顯得清麗難言,柔聲道:“你做噩夢了嗎?”

秦虎點點頭,說道:“阿晚,你來啦,你在這裡真好,真好。”

林楓晚掏出帕子,輕輕替他拭去額頭的汗水,說道:“我不來,誰能救你的小命呀?”

秦虎支撐著坐起,說道:“前段時間,我就常常想,這次恐怕再也見不到你啦,每一日,我不住地安撫手下的兵士,其實我心裡,說不出的害怕。”

林楓晚一雙妙目盯著他,慢慢道:“我也怕見不到你,所以我來了。不管隔得多遠,不管有多少北莽人攔住去路。”

秦虎將妻子擁在懷中,兩人緊緊摟抱,輕輕親吻,柔情無限。

秦虎道:“我睡了多久了?”

林楓晚閉上雙目,傾聽他強有力的心跳,說道:“好幾個時辰啦,現在已經天黑,你的手下擔心得很,不斷過來探視,好像怕你醒不過來似的。”

秦虎摟著妻子火熱的身軀,色心頓起,忍不住動手動腳。

林楓晚掙扎開來,白了他一眼,說道:“別胡鬧,他們都在外面廳堂等著呢!”

秦虎搔搔頭,說道:“都來了啊?嘿嘿,我們出去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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