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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聖教》第4卷 孤城 6,人間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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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章臉色陰沉,說道:“在下好心好意收留你們兩個,你們卻恩將仇報,意圖盜取我家財物,還辣手殺我莊客,諸位,將他們拿下!”

高意意見劉章倒打一耙,咬緊銀牙,揮舞雙槍,來尋劉章。劉章忙舉起長棍招架。

同時丘十一一矮身,騰騰騰急步殺入人群,拳打腳踢,空手在棍棒刀槍中來回穿插,莊丁們紛紛不敵,向四周散開。

高意意來的好快,雙槍連環飛起,招式既險又奇。

劉章想不到眼前嬌滴滴的小姑娘槍法如此霸道,用的盡是不要命的打法。勉強擋了不到十個回合,被高意意在手臂上扎了一槍,心底發虛,返身便逃。

高意意正要追趕,卻被丘十一一把拉住,說道:“別追,牽馬!”

高意意登時醒悟,對方人多勢眾,或許前面還有人手埋伏。

兩人趕往後槽,急急牽了馬,策馬出莊。

那劉章包扎了傷口,領著幾騎當先,後面是五六十名莊客,拿火把拿兵器,守在莊外,堵住去路。見二人衝來,喝道:“賊子哪裡走?速速受死!”

丘十一暗暗解下纏在腰間的鐵鞭,一邊加快速度,一邊抖開長鞭,那鞭子足有一丈多長,在半空長蛇般飛舞,鞭梢劈啪作響。

他使了個狂草的筆意,狂放恣肆,一氣以貫之,劉章的長棍脫手而飛,幾名騎士落馬,十幾個莊丁刀折槍斷,血肉橫飛,慘嚎倒地。

正應了前人詩中對狂草名帖的讚美:怪石奔秋澗,寒藤掛古松,若教臨水畔,字字恐成龍。

字字成龍過於神話,但鞭鞭要命倒是真的。

丘十一的鐵鞭乃精鐵混合玄鐵製成,銳不可當,尋常兵器根本無法招架。

他長鞭一出,當者辟易,各人心膽俱裂,隻管拚命往兩邊躲閃,唯恐殃及自己。

丘十一一馬當先,高意意緊跟身後,兩騎瞬間殺開一條血路。

劉章閃避不及,被丘十一一鞭鎖住脖子,甩離馬背,遠遠拋出,掛在一株柳樹枝杈上,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條人命。

那鐵鞭恐怖如斯,莊客們發一聲喊,扔了火把兵器,四處奔逃,無人敢追。

兩人順利離開劉家莊,馳上大道,一路向北。

經此一役,高意意對丘十一更加佩服,覺得對方完全不是自己認定的書呆子之類,細心,謹慎,武功了得,勇猛過人。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今次看走了眼。

眼前這個看似傻傻的年輕人,其實是個精明能乾的高手!

高意意仰起小臉,帶著幾分仰慕的神態,說道:“丘十一,你的鞭法太厲害了,從哪裡學來的?”

丘十一登時又不知怎麽說話了,隻道:“啊,小時候,學的。”

高意意問道:“這路鞭法,有什麽名稱嗎?”

丘十一道:“沒有。就是,就是書法融入鞭法。”

高意意道:“你的鞭法神乎其神,我從來不曾見過。應該起一個響亮的名號,嗯,叫什麽好呢?”

她托腮沉思,半晌,突然拍手道:“有了,有了,就叫神龍鞭法,聽起來特別威風。”

丘十一啼笑皆非,書法路數浩如煙海,他的鞭法源自書法,變化多端,或凝重,或雄渾,或飄逸,或莊重,或狂放,很難用某個詞語解釋。

高意意說道:“我現在覺得,秦虎的朋友個個深藏不露,都有驚人本領。”

她嘰嘰呱呱,一路上下去:“我原以為你是個只會抄寫文書的書呆子,還有那個渾身酒臭的家夥,叫什麽?對了,

叫老臭蟲,以前他來高家莊找我,我還不願搭理他,後來有一天他拿了彈弓,打下幾根漂亮的羽毛,卻不傷及鳥兒,給我做了個毽子做禮物。我才對他刮目相看,他的彈弓,準頭一點不比那些所謂暗器名家差。”“對了,還有秦虎,也是個笑裡藏刀的家夥,有一次,我親眼看見,他三拳兩腳把兩個用刀的高手打發跑了。”

丘十一摸摸腦袋,說道:“秦虎,武功?嗯,時好時壞。”

高意意叉著腰,嘟著嘴,說道:“我總算明白啦,秦虎和你們幾個,最擅長裝瘋賣傻,扮豬吃老虎,拿我當小孩子哄騙。”

丘十一哭笑不得,頭都大了,隻好裝作沒聽見。

進入京東路地界,丘十一更加熟門熟路。

去年他和秦虎護送林楓晚回京,沿途出生入死,驚險重重,還恍如昨日。

他依照之前的路線,有時走大道,過城鎮,有時走小道,翻山越嶺,避開一些山賊草寇的營寨,同時又可以縮短行程,加快速度。

京東路盜賊眾多,有些是吃了官司,不得不落草。

有的為了躲避沉重的賦稅差役。

有的則是走投無路生計無存,也不見得都是惡人。

丘十一、高意意路上遇見過一夥剪徑打劫的山賊,為首的騎一匹瘦馬,手下的嘍囉衣衫破爛,面有菜色,拿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破爛兵器,甚至還有鋤頭柴刀。一看就是一幫被迫落草的農夫。

兩人仗著馬快,一衝而過,不忍出手殺傷。

那幫人在後面緊追不舍,高意意用槍,挑了樹上一個馬蜂窩,遠遠拋到後頭,那幫人被馬蜂蜇得抱頭鼠竄,不再追來。兩人這才脫身。

一路走來,多見民間疾苦,世事百態,對於自小生長於江南富庶之地,花花世界裡的高大小姐,可謂新鮮而震撼。

外面的世界,果真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

這日經過一個村莊,見村民呼朋引類,扶老攜幼,爭相出門,好像趕集一樣熱鬧。

兩人大奇,便拉住一名粗壯漢子問道:“大叔,你們這是往哪裡去啊?”

那漢子說道:“啊呀,你們外地人不知道,寶華寺的高僧作法顯神通,俺們都要去感謝佛祖,感謝菩薩,求菩薩保佑來年豐收。”

兩人只聽說道士登壇齋醮作法,從未聽過和尚作法,都覺得新鮮,高意意又是個好事的,於是與村民同去。

村邊田地,靠著山腳有一處林子,等丘十一、高意意牽著馬來到,那裡已經聚集了百幾名青壯村民、婦孺老少,或站或坐,圍成一大圈,虔誠地看著中間。

人圈內有一顆老樹,枝乾粗大,樹葉稀少,打橫伸出的一條樹杈上,穩穩坐著一名身穿直裰僧衣的和尚,正在閉目入定。

那樹杈不過小臂粗細,一個小童尚且承受不住,但那和尚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微風拂來,枝葉輕搖,那和尚僧衣衣褶猶如鐵鑄,不見半點波動。

高意意低聲道:“那和尚好強的內力修為。”

丘十一也看出來了,和尚的內力溫潤醇厚,如金剛法力護住全身,不受外界干擾,任你風吹雨打,地動山搖,我自巋然不動。

那和尚雙手合十,長眉低垂,寶相莊嚴,口中輕輕開合,似在誦經,但一點聲音卻沒有發出。

不久,幾隻小雀撲棱棱飛來,停在附近枝頭,小腦袋一點一點上下擺動,好像凡人聽到佛法精妙之處,不住地驚喜讚歎。

鳥兒不斷地飛來,圍在和尚四周。

有小鳥,有大鳥,有灰色的,黑色的,白色的,羽毛鮮豔的,擺出一副百鳥朝凰的架勢,停在四面樹上,聽和尚誦經。

眾村民看到這般奇景,以為佛祖顯靈,紛紛拜服在地,不停地叩頭。

未幾,和尚雙臂一伸,張開雙目,說道:“佛法無邊,參悟多少,看你們的造化啦。”

群鳥聽到他開口說話,呼啦啦揚起雙翅,一哄而散。

高意意哪裡見過這等神奇,看得興高采烈,隻想拍手叫好。

又見剛才那名漢子伏在地上叩頭不止,口中喃喃自語,上前問道:“大叔,這位大師駐錫何處,法號怎麽稱呼啊?”

那漢子抬頭道:“那是寶華寺的三足大師,佛法高深,經常顯示神通,附近村鎮、城裡的富商老爺、官府裡的大人,都當他菩薩供奉,給寺裡施財施物,但大師不要金銀財寶,只要谷麥糧食,寺裡不時搭了竹棚,施粥施米,所以十裡八鄉的百姓,個個感恩,人人敬服。小姑娘,你也來給大師叩幾個頭吧。”

高意意微笑:“大師慈悲,等下我自會恭恭敬敬給他行個禮。”

那和尚作了法,笨手笨腳爬下樹來,他下樹的姿勢難看之極,與他顯示的高深內力極不相符。

下得樹來,丘十一、高意意才看清他的相貌。

那和尚高高瘦瘦,一雙三角眼,三撇鼠須,滿口黃牙,長相很是猥瑣。兩人大為失望。

和尚合十道:“阿彌陀佛,大家散了吧,明日寺裡施粥,鄉親們再來便是。”

村民們陸續散去。那和尚眼珠一轉,見丘十一、高意意兩人衣著打扮舉止不凡,站在人群中如鶴立雞群。大踏步走來,打量高意意背後的雙槍,說道:“兩位從江南而來?”

兩人嚇了一跳,高意意很是詫異,問道:“咦,大和尚你未卜先知嗎?”

那和尚一笑道:“此地難得一見如此俊雅人物,小姑娘又帶江南口音,和尚何必要猜?”

高意意心想:剛才我與那漢子說話,他隔得遠遠,居然可以聽得清清楚楚,這份耳力了不起啊。

和尚道:“施主遠道而來,不如到寺裡歇息落腳,休整一番,兩位意下如何?”

丘十一道:“甚好!”

三人同行。高意意好奇地問道:“大師法號三足,不知是哪三足?”

和尚笑道:“睡足、吃足、喝足,此乃三足也!”

高意意又吃驚又好笑,說道:“大師佛門弟子,不戒葷酒的嗎?”

和尚道:“別人需行三歸五戒,和尚麽,隻行三歸三戒。”

高意意道:“還請教。”

和尚道:“所謂三歸,即敬佛祖、敬師長,敬法正,所謂三戒,即戒殺生,戒偷盜,戒淫邪,和尚好酒如命,經常滿口胡言,所以葷酒是不戒的,妄語也是不戒的。”

高意意心想:難怪阿爹說,人不可貌相,鄉野市井,多有奇人異士。

丘十一卻冷不防說道:“法相,皆空,色是空,空是色。”

和尚驚奇,說道:“哎呦,這位小兄弟悟性不低哦。”

高意意道:“他呀,悶悶的不好玩。哪像大師神通廣大,可以招來百鳥聽經。”

和尚狡黠地一笑:“不妨跟你們兩個小孩說實話,剛才的把戲都是假的,那些鳥兒平日我在寺裡經常喂養著,時間長了,一點都不怕人。和尚事先在旁邊的樹枝上撒了一些麥子,它們自然過來啄食。”

高意意笑得彎了腰,直說和尚狡猾。

和尚歎道:“我朝大軍即將和北莽開戰,軍糧征收甚急,官吏們貪功,將附近鄉鎮的糧食一掃而空,老百姓家中余糧不多啊。和尚不搞點玄虛,那些地主豪紳怎麽會乖乖將財物奉上,有了銀子,才能囤積糧食,救濟鄉民。”

高意意正色道:“大師是真正的慈悲,跟哪些浮滑虛偽的和尚不同。”

寶華寺離得不遠,就在山腳的另一側。

走過一片田地,上了小道,山門已經在望。過了山門,經過一條青石板橋,便望見青蔥的林木間挑出一片廟宇屋簷。

走近才發覺寶華寺破舊不堪,沒有香火鼎盛的森嚴氣象。

三足和尚搔搔頭,不好意思說道:“銀子都拿去換了糧食,實在無錢修繕,哈哈。再說廟裡就十幾個光頭,幾個火工道人,幾個雜役,也用不上什麽排場。”

高意意莞爾。三足和尚向丘十一招招手,問道:“看你斯斯文文,你字寫的怎樣?”

丘十一老老實實道:“會寫。”

三足和尚道:“城裡的趙老爺誠心向佛,求和尚親書一卷金剛經,預備放在家中佛堂供奉。和尚的字寫得馬馬虎虎,見不得人,你來幫我抄寫如何?”

丘十一道:“師父發話,在下照辦。”

他小時候在廟裡住過數年,經常幫師父們抄寫經書,輕車熟路,不在話下。

三足和尚大讚他幾句,喚來一名執事僧,領丘十一自去佛堂抄經不提。然後轉身向高意意,收斂了嬉笑,神色肅然,說道:“你隨我來。”

高意意滿心疑惑,跟著三足和尚來到禪房。

三足和尚讓高意意坐下,他自行在一旁閉目打坐。

高意意是個浮躁性子,根本坐不住,耐了半天,忍不住道:“喂,大和尚,你叫我來,到底想幹什麽?你不說話,我可要走啦。”

三足和尚睜眼,說道:“你姓高,你爹叫高盛弘,對不對?”

高意意馬上跳起來,說道:“啊,你怎麽知道?你是誰?”

三足和尚道:“坐下,坐下。你有沒有聽你爹說過,他有個至交好友,叫武鳳朝的?”

高意意心中驚疑不定,說道:“阿爹時常提起,他年輕時候有位結義兄弟,姓武,在禁軍任職,和他是莫逆之交,不過有幾十年沒有見面了。”

三足和尚道:“老衲出家前,就叫武鳳朝。”

“原來是武叔叔。”高意意趕緊行禮:“侄女給叔叔磕頭啦。”

三足和尚呵呵笑道:“乖孩子,起來罷,哎,當年我和你爹分手的時候, 還沒有你這個丫頭呢。”

高意意笑道:“武叔叔怎麽認得我?”

三足和尚指著她身後的雙槍,說道:“你爹的雙槍,傳給你了吧?這兩把槍老衲眼熟得很。再說你的眉眼,跟你爹有六七分相似,所以老衲一猜便中。”

三足和尚詢問起高家莊的近況,高意意簡略地訴說了一番。

高意意道:“武叔叔因何出了家?”

三足和尚道:“當年我眼見官員腐敗,軍備廢弛,知兵的將領不得重用。心灰意冷之下,就當了和尚,逍遙自在至今。”

高意意道:“阿爹說,武叔叔槍法不在他之下,你們惺惺相惜,經常切磋比武對嗎?”

三足和尚哈哈大笑道:“你爹槍法如神,我可比不上,不過和尚有幾手絕活,你爹也不會。”

高意意嘻嘻一笑。三足和尚道:“你今趟出門,肯定瞞著你爹。你到底想去哪裡?”

高意意扭捏幾下,說道:“叔叔什麽都猜到了。”

長輩跟前不好妄言,只能將前因後果交代明白。

三足和尚道:“你有這份雄心,不愧將門虎女,小孩子長大,翅膀硬了,自然想飛得越遠越好。此去前線危機四伏,還好有你那位同伴跟隨。我看他步履沉穩,精氣內斂,應當是個高手,有他同往,和尚放心。”

高意意道:“叔叔不怪我膽大妄為,私自離家嗎?”

三足和尚瞪眼道:“你爹像個老母雞,總想把崽子們都護在窩裡,和尚可不一樣。”

高意意調皮地吐吐舌頭。

三足和尚道:“好了,閑話少講,讓我看看你槍法練得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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