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注定是一個身在他鄉的遊子無法安然入睡的夜晚。
盡管樓上的女人不再演奏,世界得以安靜。
可窗外的雨卻越來越大。
令我感到苦惱的是那沒辦法完全關閉緊密的窗戶,在雨夜下時不時透露著絲絲令人不安的涼風。
我感到精神疲倦,不願意再多折騰,躺到床上準備休息。
望著漆黑的雨夜,內心充滿孤單。
這一覺,我睡的十分難受。
床板堅硬難以入眠,輾轉反側間,渾身疼痛,也不知道余棋之前究竟是如何居住的。
我甚至一度懷疑,他是否只有白天在這裡待著工作,而晚上則會去別的地方休息。
等到第二天醒來時,我整個人腦海已經昏沉到了極點,渾身無力,甚至有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隱隱約約感到身體不太對勁。
摸了摸額頭,似乎是發燒了。
一定是昨天追公交時淋到冷雨所引起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從那始終關不緊的窗戶中透出的冷風所導致。
總之,不管什麽原因,我現在需要去看看醫生。
然而當我費力穿上衣服後,真正感到痛苦的,是窗外下了整整一夜,此時仍然沒有絲毫停勢的大雨。
這雨水所帶來的濕氣,讓人感到渾身冰冷到了極點。
扶著樓梯,拿著藥物艱難下了樓,這期間腦袋昏沉幾乎差點摔倒。
然而剛到樓下,耳邊又聽到一個更加令人絕望的消息。
那中年男人站在前台,語氣使人反感道:“客人,我聽說由於暴雨的原因,公交車今天恐怕不會來了,很可能要停運一天,你沒事吧,怎麽看著臉色這麽紅?”
“附近有醫院嗎?我似乎病了...”
“病了?啊...醫院倒是有,但距離這裡可不近,現在下著雨,你要怎麽過去?這附近可打不到車。”
我站在樓前看著瓢潑大雨和空無一人的街道,內心痛苦萬分。
尤其是發燒引起的精神混亂,實在是難以忍受,不知道此時該怎麽辦。
見我不語,中年男人走過來道:“我有一輛車,要不我把你送過去吧。”
“真的嗎?多謝你了...”
我連連向他道謝。
然而他卻似笑非笑道:“沒事沒事,看你病了也挺可憐,不過說起來,我畢竟是個做生意的,你看,要不還是出點路費吧,200就行。”
聽到這話,我扶著牆壁隱忍不言。
病急亂投醫總是能為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提供機會。
此時渾身的疼痛讓我實在難以理論,只能從錢包裡掏出200交給他。
“行,你在這等我一分鍾,我去開車。”
他接過錢,將其放進櫃子裡,之後興衝衝跑了出去。
我站在樓道裡等待著,感到渾身滾燙,腦袋裡疼痛至極。
發燒的滋味不好受,更何況我本身的狀況就不太明良。
此時心臟也隱隱作痛。
身體上下即便是拚命裹緊衣服,卻依舊感到陣陣寒冷。
幾分鍾的時間如同幾個世紀一樣漫長,他終於把車開到了樓前。
我匆忙坐上去,開始出發。
然而在整個路程中,行駛還不到十分鍾的時間裡,他突然停車,在駕駛座上回頭對我道。
“不好意思啊客人,我才發現車上好像沒多少油了,哎呀,你看我這粗心大意的,把這事都忘了,對了,前面好像有個加油站,
只是...我剛才把你給我的錢放進櫃子裡了,你也看到了,我現在身上也沒帶錢,手機也沒帶,你說這可怎麽辦?” 我聽到他這話,感到呼吸愈發困難。
探頭眯著眼極力保持清醒看了一眼油表,發現油缸幾乎已經見底,顯然回去是不可能了。
而我此時身體痛苦難耐,實在經不起這麽折騰。
盡管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但只能認栽。
揮手道:“去加油吧,我先出錢,加50元應該就夠了吧?”
“夠了夠了,唉,看來只能這樣了。”
他假裝歎口氣,開著車來到不遠處的加油站。
到了地方,他下車道:“我尿急,先去個廁所。”
我坐在後座沒有回應,整個人感到昏昏欲睡,頭痛欲裂。
朦朧中看到加油站的工作人員開始往車子裡加油。
不一會,就聽到對方報了一個數:“油箱加滿了,300元。”
我內心頓覺驚愕,搖開車窗,艱難道:“為什麽加這麽多?”
“不是你們讓加滿嗎?剛才那個上廁所的人下車說了,把油箱加滿。”
我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內心的怒火愈發上升,頭疼的想要是炸開一樣。
如果不是此時此刻進入病狀,我一定不會同意。
但眼下,只能硬著頭皮付了錢。
等那中年男人回來,我扶著椅子咬牙質問他:“你怎麽讓人把油加滿了?我不是說了,隻加50元嗎?”
“我沒有啊。 ”
“還想騙我?那個工作人員說,明明是你下車後告訴他加滿的。”
“沒有,我是和他說別加滿!”
中年男人透過後視鏡看著我,皺起眉頭。
“我不騙你,騙你幹嘛?肯定是他們想要多賺錢,故意這麽乾的,真是的,你先別氣,等會回來我非要找他們理論理論才行!怎麽能這麽坑人?”
我看著他那偽裝如同影帝的表演,似乎好像比我還要氣憤的樣子,整個人坐在後座,已經無力再說任何話。
我沒有辦法。
就像在得知李一所做的一切後,沒有辦法去反抗。
但我卻在想,如果此時換做是寧好夢的話,就像之前在船上的時候,他肯定會直接給這人一巴掌,甚至暴打一頓。
然而,我終究不是寧好夢。
中年男人開著車,抽起了煙,那熏人的煙味幾乎讓我再次產生嘔吐的欲望。
“別抽了,我感覺不太舒服...”
“行吧,那我打開窗吧。”
他似乎根本沒有聽到我不滿的意見。
我終於難以克制怒火,用盡全力狠狠錘了一下他所依靠的車座,忍著嗓子裡的劇烈疼痛道:“我讓你別抽了!”
他被我嚇了一跳,只能悻悻然將煙扔出去,道:“行行行,不抽了,唉,人活著日子就是不好過啊。”
終於,在一路的煎熬中,我到達了醫院。
幸運的是,這裡的醫生和護士還算不錯,相比起那個令人作嘔的中年男人,我已經十分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