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要死了...”
寧好夢抓住我的手,渾身是血,。
“陳不惡,我還不想死啊...”
他語氣似乎有些激動,眼神因為身體疼痛的原因而死死的盯著我,瞳孔瞪圓。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些聽起來十分刺骨的話語。
內心的痛苦和愧疚,無處安放。
只能通過說一些微不足道甚至令人可笑的話,來試圖逃避或者掩蓋眼前的事實。
“不會的,再堅持堅持,救援隊快來了。”
“你看我這樣子...我肯定走不了了...”
他呼吸越來越微弱,聲音發抖,說出的話已經難以成型,只能斷斷續續的。
但還是抓緊我的手,害怕道:“但你別把我自己留在這...這地方太嚇人了...把我帶回去吧...隨便埋一個地方...”
“好...”
我終於忍不住抽泣出聲。
他讓我上船,實際上就是用自己的命,換了我的命啊!
要不然現在躺在這裡漏出腸子的,就是我了。
這是救命的恩人呐!
我哭出聲來。
他卻笑了,虛弱道:“我身上,什麽也沒有,唯有這頂帽子,你記得把它和我埋在一起...就夠了...”
那頂破舊的紳士帽,寧好夢始終沒有松開過。
我答應著他,感受著他愈發微弱的呼吸和語氣,直到最後躺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這個用自己生命換我生存的奇怪之人,就這麽離開了。
我回想起他之前和我第一次說話的時候。
還有每一次讓人心煩的交談,似乎此時此刻都變得清晰起來。
他救了我一名,我自然會永遠記得。
在用一塊白布將其蓋好之後,我同李一和船長三人坐在船上,神色暗淡,心情沉重。
一開始熙熙攘攘的船隻上,此時此刻竟然只剩下我們三人,難免讓人歎息。
但是為了應對接下來兩天的挑戰,我開始著手準備足夠燃燒的物品和燃油。
幸運的是船上布料很多,不缺少燃燒物,尤其是每個船艙中都還遺留著未能帶走的衣物。
再將其卷成火把沾上燃油之後,並排放好。
之後的兩天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期間時不時來到控制室,通過對講機想要和外界取得聯系,來保證我們的情況和位置。
然而對講機卻又再次出現問題和損壞,無法聯系。
因此我們只能寄希望於上一次的救援情況了。
盡管船上沒有食物和水源,但我們在島上吃過的果子也已經足夠我們硬熬過最後的幾天。
至少兩天之內不會達到渴死和餓死的地步。
除此之外,就剩下漫長且枯燥的等待。
我在這個期間,梳理了這一趟的遭遇。
此時最為不解的有以下幾點。
首先,那三個穿著黑衣服的人,為什麽能夠脫掉人皮變成“無目者”?
這件事情無論是誰只要看到恐怕都難以釋懷。
如果這次能夠活著回去,那我一定要查明白這三個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其次,便是我在島嶼上看到的那些撫慰“嬰兒”的女人們。
我到現在還無法分清究竟是幻覺還是真實?
如果是真的,那為什麽會有人類的女人生存在這裡,養育著那些“無目者”的後代?
最後,也是令我最為不安的,
便是在多日前靠近這座島嶼時,我們所看到的那從海洋深處現身而出的巨型生物又是什麽? 我很確信自己不止一次的看到過它。
那巨大的生物宛如山川一般佇立在海洋上,令人無法釋懷。
它的出現,甚至對我們的思想和大腦產生了一種影響,讓我們船上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跪在了甲板上。
不知道那東西和“無目者”之前是否存在某種關聯。
而且這似乎也印證了另外一種情況。
那就是“無目者”對我們思想上的影響並沒有那麽強烈。
真正使船員們發瘋甚至喪失理性的東西,應該是那個沉睡在海洋深處的巨型生物。
但是通過父親日記上的描述來看,“無目者”們又確確實實存在著某種特定影響思維的能力。
只不過作用更多的是針對尚未成年的人類。
或者說應該是思維尚未健全之人。
而對於我們來說,影響則略顯微弱。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事情我無法解釋。
寧好夢的身份便是一個,還有那島嶼上的三角形建築,白骨金字塔等,似乎都象征著某種類似異端宗教的存在。
但其背後究竟代表了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以及每次在這些古老種族準備建造自身文明的同時,便會出現一些“不可名狀”來阻礙它們的力量,究竟又是什麽?
顯然在“無目者”的背後,有著更為可怕甚至恐怖的存在。
這些存在甚至能夠影響一種文明的誕生或毀滅。
比起“無目者”而言,它們也許才是父親和余棋所要探尋的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這裡太多的疑點沒有答案。
也許我應該將揭開謎團的希望寄托在回去之後,前往父親的摯友余棋臨死前告訴我的位置。
因為在那裡存放著父親最初的手稿, 和那本令人惴惴不安,甚至提起來都感到可怕的《不語怪談》。
或許它們能夠解開我內心的疑惑。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無目者”嘗試過幾次進攻,但均以無法對抗火把而敗退。
我本以為就這麽堅持下去,我們三個人便可以等到救援船隻的到來。
然而卻在第二天的時候,船長突然提出讓我和李一下船不允許再上來的強烈要求。
在詢問其原因之下,船長聲音顫抖著道:“你們騙我,救援隊就算來了,也不可能把我的船一起帶回去!她已經都告訴我了!”
聽到這話,我扭頭不可置信的看向李一。
這小姑娘像是做錯事一樣,低頭害怕道:“我只是把事實告訴他而已...畢竟他那麽關心船隻,所以我想著不能再騙他了...救援隊根本不可能會把船帶回去的...”
“你別說了!”
我忍不住喝斥一句,她好似委屈一般閉上了嘴。
至少這個理由讓我感到完全無法理解。
甚至想不通她為什麽會做這麽傻的事情。
誰都知道船隻不可能被帶回,只是需要一個讓船長相信的理由而已。
否則就會像現在一樣,再次陷入崩潰。
顯然,李一的魯莽徹底也激怒了原本懷有希望的船長,他手裡拿著船槳,強烈要求我們兩人下船。
無論我怎麽說,他都不肯相信,甚至認為連救援隊的說法都是騙人的。
而我們上船的目的,是想要霸佔他的船隻。
直到最後,我們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