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吉貴邀請一行人去村委會，說已經準備好飯菜。

　大夥走了這十裡路已經餓了也就不客氣，跟著他向山坳裡走去。

　村委會在山梁地下面，沿著山體挖了幾孔窯洞，前面還有一個平壩，旁邊就是村小學，也是幾孔舊窯洞，現在學校放寒假沒有學生，只有窯洞前面小操場旗杆上一面已經褪色的國旗在高高飄揚。

　在村委會的窯洞一張舊桌子上，擺了一桌豐盛的菜，說是豐盛是因為菜數量比較多，其實大部分都是洋芋做的。

　洋芋在黃土高原可是好東西，既可以當糧食也可以當菜，蒸洋芋、炒洋芋絲、洋芋擦擦，最後是一道“硬菜”洋芋燜豬肉，當然少不了白酒。

　說實在，在78年前以前，洋芋也曾經是衛曹村村民的主食之一，在衛向東的記憶裡，對這玩意一點興趣都沒有，他有些擔心自己的女兒吃不慣，但沒想到丫頭吃的還挺歡實。

　新鮮嘛......

　估計吃上幾頓都不愛吃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小女孩突然出現在窯洞門口，眼巴巴看著衛向東他們吃著。

　只見她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棉襖棉褲，頭髮亂蓬蓬的，看樣子不過十一二歲，讓衛向東有點吃驚的是，這麽冷的天小姑娘竟然穿著一雙布鞋！

　劉吉貴顯然認識這個女孩，招招手:“二丫，還沒吃飯吧?來吃個饅頭。”

　小姑娘猶豫了下，但最終還是走了進來，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一手一個抓了兩個饅頭，狠狠咬了一口。

　“我給我妹妹拿去.....”

　說著便飛快跑出窯洞轉眼不見人影。

　劉吉貴笑著解釋這個小姑娘家就在村委會附近，家裡比較窮，養了三個孩子，她母親精神有問題，有時候瘋瘋癲癲的，全靠父親一人乾活家裡比較窮。

　不用劉吉貴多解釋，大夥都看到剛才小姑娘那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還亂蓬蓬的頭髮就知道家境不怎麽樣。

　“劉支書，像這個小姑娘這樣的家庭，在你們石馬村多不多?”衛向東問道。

　“不少.....”劉吉貴告訴衛向東他們，全村213戶人家，一大半沒有徹底解決溫飽問題，去年農民人均純不到500元。

　500元?！

　眾人聽了吃了一驚。

　正在咯嘣咯嘣咬著油炸的洋芋叉叉衛蕊蕊聽到突然冒出一句話:“爸，500塊能幹啥呀?我身上這件羽絨服是媽媽在香江給我買的，就值600港幣呢。”

　衛蕊蕊這話一出口，衛向東頓時感到有點尷尬，狠狠瞪了女兒一眼。

　哎呦......說錯話了。

　衛蕊蕊趕緊低下頭，專心對付那洋芋叉叉。

　坐在對面劉吉貴歎了口氣:“500塊確實少，可有些農戶一年連500塊錢的收入都沒有，特別是家裡缺少勞力的戶那就更慘了.....”說到這裡劉吉貴搖搖頭，端起酒杯悶悶喝了一口。

　“現在農村不是有低保政策嗎?可以申請低保啊?”衛風華插了句。

　當然，在衛曹村這種申請政府低保現象是不存在的，衛曹村自己就可以解決但這個政策作為村委會副主任的他是了解的。

　“這個問題我來解釋下。”坐在衛向東邊上的王縣長開口說道:“農村的確有低保，但我們隴省經濟欠發達，財政收入少，低保標準遠遠比不上南方那些省市，去年我們省的農村低保標準是每人每年300元，像石馬村這樣的情況，能吃上低保的也只能佔全村的三分之一人口。”

　“衛書記，不瞞你說，剛才二丫家就沒評上低保，別的農戶家比他們還窮。”劉吉貴補充了句。

　這麽窮竟然還吃不上低保?

　衛向東暗暗吃驚。

　可見石馬村窮的什麽程度！

　劉吉貴又說起石馬村貧窮的原因主要是土地貧瘠，常年乾旱，除了種洋芋之外，別的產量都很低，還有就是交通不便。

　“這些不僅是石馬村，別的村也面臨同樣的困難。”王縣長又補充了句。

　哎.....

　衛向東心裡輕輕歎口氣。

　吃完飯劉吉貴就帶著他們到村裡轉轉。

　石馬村是典型的黃土高原村子，依山就勢，沿陡坡呈階梯式高下疊置，從山底一直建至山頂，多達十一層，蔚為壯觀，像極了電視裡《平凡世界》的村落樣子。

　眾人轉了一大圈，最後又回到村委會附近，旁邊有戶人家，三口窯洞，顯得很破敗，寒風吹過窯洞上綻開的窗紙在風中微微晃動。

　一大一小兩個姑娘站在窯洞門口前，正怯怯看著他們。

　衛向東認出來了，大的那個正是剛才抓饅頭的二丫，腳上那一雙但布鞋又刺疼衛向東的雙眼。

　這讓他突然突然回想起，在78年自己剛剛穿越到這個時代，冬天快過年時去向陽村姐姐家的情景。

　當時自己的外甥女周娟大冷天的也是穿著一雙布鞋！

　寒風中，瑟瑟發抖。

　想到這些，他的心情突然不好受起來。

　“蕊蕊.....”衛向東招招手，叫來正好奇的東張西望的女兒。

　“爸爸，什麽事?”

　“你是不是還帶了一雙加厚的運動鞋?”衛向東低聲問道。

　“是呀....媽媽給買的，我還沒穿過呢。”

　“要不我們就給二丫姑娘吧?”衛向東用試探的語氣問道。

　衛蕊蕊看了看那個年紀比她稍小些一身穿著破爛的女孩猶豫了下，但還是點點頭。

　“我去取。”說完姑娘一溜煙跑了。

　衛向東臉上微微露出笑容。

　女兒在她外婆外爺家一直被嬌慣，養成好多壞毛病但心底還是很善良。

　他又向劉吉貴低語幾句，劉吉貴顯得有點意外但依舊點點頭，向二丫招招手。

　二丫拉著妹妹走了過來。

　“你大(爸)呢?”劉吉貴問道。

　“和哥哥去坡上乾活去了。”

　“你娘呢?”

　二丫指了指一間破窯洞。

　衛向東想進去看看，裡面有些黑開始看不清，等眼睛適應了以後，頓時大吃一驚。

　只見屋裡有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脖子上竟然拴著一條鐵鏈固定在床頭。女人看著有人進來，拚命掙扎嘴裡嘰裡咕嚕說著什麽。

　嚇得衛蕊蕊趕緊躲在父親身後。

　這是怎麽回事?

　曹曉榮他們也是一臉吃驚。

　旁邊的劉吉貴笑著解釋說二丫的母親患有精神病，正常的時候和一般人沒啥卻別，一旦發作起來就很狂躁還拿菜刀砍人，不得已才拴起來。

　看現在這樣子估計是又犯病了。

　“沒送去看病嗎?”衛向東問道。

　“看了，不頂用。再說這種病我們縣沒法看，必須要送到地區中醫院，沒錢啊。”劉吉貴歎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