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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條消息是兩廠的領導一層層口頭傳達下去的，並沒有見到大隊或者廠裡的發文，有些人不信。

　和衛向東關系好的還私下跑到他這裡證實這是不是真的，衛向東很大方承認，而且還說紅頭文件很快就會下發。

　這下大夥都信了！

　於是那些家裡還沒交桑園，但家裡有人在廠裡上班的社員就有些急了。

　曹飛就是這樣的人。

　他是方便麵廠機修車間副主任，專門負責維修各種設備，聽到這消息後，今天剛一下班就和在繅絲廠工作的媳婦商量這事。

　媳婦一下班就坐在睡房裡的梳妝台前，拿出幾個瓶瓶罐罐在臉上塗塗抹抹，說繅絲廠工作環境差，雖然她不在繅絲車間乾活但也要注意保養。

　電視上都是這麽說的！

　媳婦聽了他的話，一邊對著鏡子往臉上抹雪花膏，一邊說道:“交就交唄，咱們都上班哪有時間乾農活?我還想把咱們的責任田也交給大隊呢。”

　“我也是這個意思，可我擔心爸不同意。”

　曹飛的父親就是原大隊長曹明德！

　聽了丈夫的話，媳婦沉吟了下:“要不你先和你哥商量商量?咱們的桑園都是交給他經管。”

　“那還用問?我哥肯定不願意！他們家又沒在廠裡上班的，管不到他！再說他也聽爸的！”

　“那你就和你爸去說！反正我要在廠裡上班，一月能掙38塊還有獎金，這比種地強多了！”

　說完媳婦又自顧自在臉上塗塗抹抹起來。

　曹飛歎了口氣，隻好出門向村前走去，他要去找自己的父親曹明德。

　走在路上，他想著心思。

　前年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本來想去參軍的，但父親曹明德因誣告別的大隊領導被撤職，政審受到影響結果被刷下來。

　他當然不想在家乾農活，剛好大隊的方便麵廠大量招工，就試探著報名。

　本來還擔心自己是曹明德的兒子，衛向東會不會故意卡自己，結果根本沒這事，進廠之後被分到機修車間，還說你是高中生要重點培養，多學技術。

　他本人也爭氣，跟著金陵三廠來的工程師虛心學習，表現優異，去年十二月份又和幾個青年派到金陵三廠進修一個月，回來就被提拔為車間副主任。

　車間主任是大隊原來修農機的，並不太懂技術，只不過年齡較大威望高用來震這幫工人，聽說過兩年按照廠裡規定就要退休，那這個車間主任妥妥就是自己的。

　前途無量啊。

　曹飛當然不想因桑園這事影響自己的前途。

　但不知父親是啥態度?

　曹明德在小商店裡，坐在躺椅上翹著二郎腿，聽著旁邊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唱戲，微閉著眼睛，顯得很愜意。

　被公社撤掉大隊長職務後，他呆在家就閑極沒事。

　自從當上村幹部以後忙裡忙外就很少乾農活，現在讓他乾還真不習慣。

　家裡分到的桑園乾脆讓給大兒子，自己的三畝土地有老婆種，頂多農忙時候搭把手。

　但人太閑也無聊，於是去年冬天就琢磨著開個小商店。

　他早就看好了，自家的房子就修在村前的國道邊，這可是個好地方。每天來往的車輛多，方便麵廠上班的職工每天都要經過這裡，生意一定不錯。

　以前政策不允許，再加上自己大隊幹部要注意影響，現在這一切都不存在了！

　雖然自己被撤職，但人脈還在，他很快就到公社辦好各種手續，商店裡都賣些煙酒、鹽糖等社員們生活的必需品。

　開張之後生意相當不錯，不比在方便麵廠上班的小兒子掙的少。

　這就是生活吧?

　以前那種被趕下台失落的心情衝淡了許多。

　“爸......”

　有人叫他。

　不用睜眼，他就知道是自己的小兒子。

　“下班了?”

　“嗯。”

　“你現在找我，是不是要交桑園的事?”

　“爸，你都知道了?”

　“這麽大的事我不知道，你以為我真是聾子瞎子?”曹明德冷笑道。

　“爸.....那你的意思?”曹飛小心翼翼，他從小就害怕自己這個爹。

　“交都交吧，反正你倆的心思也沒在上面！”

　“那還有你和我媽的?”

　“也交了，我們的土地讓你大哥種，也讓你媽歇息歇息。”

　曹飛聽了大喜，沒想到老爹答應的這麽痛快！

　“行，我一會就給我大哥說！”曹飛興衝衝轉身就走。

　“站住！”曹明德突然說道，嚇了曹飛一跳。

　“還有啥事?”

　“你們啥時候要孩子?”

　“小麗說剛結婚這才一年，她想再過兩年懷.....”

　“你是男人，老婆生孩子你就決定不了?真沒出息！”曹明德氣得罵道。

　“我......我盡量說她、說她。”曹飛說完，拔腿就溜了！

　“哎......現在的年輕人怎都這樣?”曹明德不由得搖搖頭。

　其實他心裡知道兒子也不想這麽早就要孩子，說什麽以事業為重。

　屁話！

　生孩子與你上班有啥衝突?又不叫你經管！

　世道變了啊......

　以前結婚巴不得趕緊要個孩子，現在呢，年輕人說還沒玩夠！

　曹明德感慨了兩句，剛準備繼續聽戲，又看到一個男人笑嘻嘻走來進來。

　是自己侄子曹進喜。

　去年自己被撤職前，曹進喜跟的緊，忠心耿耿的。

　撤職之後也就不經常來了，也沒進工廠，聽說和幾個狐朋狗友搞些偷雞摸狗的事，有時候竟然還搞賭博，這快三十了還是光棍一條。

　曹明德心裡厭惡，不過神色沒變，淡淡問道:“你來幹啥?”

　“叔，來看看你。”曹進喜說道。

　曹明德也沒吱聲， 閉著眼睛繼續聽曲子。

　曹進喜呆了會，忍不住開口:“叔，衛向東強行要回收桑園這事，你知道不?”

　“知道，怎啦?”

　“明明是分給咱們社員，憑啥他一句話就收回?還說自願，不交桑園就不讓去上班，這還叫自願?！”曹進喜氣憤填膺。

　你激動個啥?

　你們家又沒人在廠裡上班。

　曹明德沒有理他。

　“叔，我知道衛向東為啥突然這麽心急火燎收桑園。”曹進喜神秘一笑。

　“為啥?”

　“我一個朋友說，吳興地區今年大旱，桑園歉收，將來咱們這地方蠶繭肯定要漲價！所以他才急忙回收桑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