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衛向東!
夫妻倆扭頭一看,透過敞開的堂屋門,看到衛向東和隊上幹部都站在院子門口。
“快.....快.....”李勝利趕緊讓媳婦出去招呼,自己也拄著拐杖慢慢站起來。
衛向東已經走進院子,看到李勝利瘸著腿出來迎接自己,趕忙向前走兩步笑著說道:“勝利叔,你腿不方便就不用出來。”
“那怎麽行?”李勝利回了句,又指示媳婦搬凳子,衛向東說不用忙活,我們來只和你商量個事。
“勝利叔,你的腿不方便沒法乾農活,嬸子身體又不好。我和隊上幾個幹部商量了下,乾脆你來繅絲廠上班,安排在廠辦搞些文秘宣傳之類的。嬸子呢,將來隊上成立蠶桑農場就去那裡乾活,相對要輕松些,你同意不同意?”
“真的?!”李勝利聽來欣喜若狂:“同意我完全同意。”
“只是,勝利叔,繅絲廠距離咱們住的有些遠,你腿不方便每天上下班難為你了。”
“不礙事,不礙事。”李勝利趕緊回答。
路遠點算什麽?
頂多每天比別人提前半個小時去上班。
只要人家不嫌棄我是瘸子,有啥苦不能受?!
看到自己家有了希望,李勝利異常高興,說讓他們別走,一會讓媳婦把吊在房梁上的臘肉取下來煮,晚上就在這裡夜飯。
衛向東婉拒說隊上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他想了想又問:“勝利叔,那你們分到的三畝田怎麽辦?如果實在沒法種就交回隊上,這樣公糧和提留就可以全免。”
這個.....
李勝利和媳婦對望了一眼,有些猶豫。
剛才愁沒法種地,但現在聽說土地又要被隊上收回去,又有點舍不得。
土地可是咱農民的命根子啊。
萬一......萬一這個繅絲廠將來辦不下去,那自己連跳後路都沒了。
這些話李勝利不好意說,最後還是她媳婦期期艾艾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衛向東還沒表態,站在他旁邊的李江紅有些生氣。
你什麽意思嘛?
竟然懷疑隊上的繅絲廠辦不下去?!
還有,你明明沒法種地所以隊上才想辦法來幫你,這倒好,問題解決了你竟然攥著土地不放?
天下那有這麽好的事?!
衛向東是隊長不好表態,我可不怕!
於是李江紅心直口快將自己的想法全部倒了出來,說的李勝利老臉通紅。
”好了好了。”衛向東製止李江紅的發飆。
“勝利叔,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土地不交也行但你們不能荒著。這樣吧,你們看能種多少地,其余的可以轉給別家種,這部分公糧提留之類也有別人家繳,這樣土地始終還是你們的!”
啊?!
這樣也行?!
別說李勝利夫婦吃了一驚,連衛昭貴他們也感到意外。
“為啥不行?只要別浪費土地都可以!”衛向東笑道。
李勝利自然沒啥好說的,千恩萬謝送走了衛向東他們。
回生產隊的路上,衛富貴臉色憂慮對衛向東說如果都像李勝利這樣隨便把土地轉給別人種,那不最後就亂套了?
這是否符合縣上文件精神?
“當然不能隨便轉讓,必須經過隊上同意。”衛向東很快補充自己的想法“至於你說的符合不符合縣上精神......就做當一項探索嘛,只要地別荒就沒大問題!”
其實他還想說如果轉讓土地,
每畝地可以收租賃費,現在一個個都巴不得多想種點地,不會愁沒人要。 但話到嘴邊卻突然咽回去。
這法子再過二三十年還行,當然那時候有沒有願意承包你的土地是另一回事,但沒人說你。
但現在卻不行!
會被扣上複辟的帽子,說這跟舊社會地主老財收地租有啥區別?!
步子跨的太大那真理就是謬誤。
萬萬不能這麽做。
衛向東不敢這麽做,但有人偏偏想要這麽乾。
就在距離李勝利家不遠處,一棟青磚大瓦房裡,曹青山翹著二郎腿微微閉著眼睛聽著收音機。
裡面正放著他最喜歡聽的徽劇《八陣圖》,還跟著輕輕打著牌子。
他的媳婦吳桂花卻沒這麽好心情,板著臉看著曹青山:“現在還有心情聽曲子?!給你說啊,家裡分的那是兩畝多地全靠你了啊,我可不想乾農活!”
吳桂花說的是事實,這些年靠丈夫的這門手藝,活得挺滋潤,所以隊上的活也她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實際上也沒乾多少。
聽了媳婦的話,曹青山睜開眼睛,伸出自己手,“你看看,我曹青山這雙手,是用來乾農活的嗎?!”
的確,曹青山的手看上去比較細膩,不像別的男人粗糙的像老樹皮。
吳桂花一聽更不樂意了:“連兩畝多地你就不想乾, 還教唆曹紅勇他們分桑園!如果桑園真的分給咱們,誰乾!”
“婦人之見!”
曹青山輕蔑說了句,閉上眼睛又不吭聲了。
“好,好.....你是大男人!反正這農戶我堅決不乾!”吳桂花氣的都不知道該怎麽說。
“誰讓你乾農活?山人自有妙計!”
說完,曹青山低聲說了兩句。
“你......你說咱們把土地轉出去?還能收點錢?!”聽了丈夫的話,吳桂花有些吃驚:“這.....這能行嗎?隊上同意嗎?”
“為啥不行?土地分到我給我曹青山就有我做主,管他衛向東啥事?!”曹青山理直氣壯。
“我已經和紅勇說好了,咱們這兩畝多地,每年給咱們交100塊錢!別的什麽公糧提留怎都不用管!”
“紅勇答應了?那咱們不是每年白撿100塊錢?難怪你讓把桑園分了,是不是也準備轉出去?!”吳桂花反應到很快。
“婦人之見!”
曹青山又罵了一句。
吳桂花知道丈夫喜歡裝神弄鬼,也不想理他。
“好吧.....我一個女人頭髮長見識短,你大老爺們厲害是吧?不跟你說,我串門去了!”
說完用唾沫抹了抹頭髮,搖搖擺擺出了家門。
“桂花,剛才說的事不準出去亂說!”曹青山叮囑了句。
“知道啦......”
聽到媳婦的腳步走遠,曹青山又微微閉上眼睛,聽著收音機的咿咿呀呀的唱腔,不知道心裡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