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玉衡聞言心神巨震,駭然不語。這王煥實在有些詭異,竟能一語道破剛才他的打算。
最可怕的是,對方竟然能說出“纏哀氣”是自他丹田湧出的過程,且能感受到能量強弱,更是像是熟知他功法招式運行一般,能預判自己後續招數,委實不可思議。
眼下光景,著實教他有些騎虎難下,有心殺人滅口,可此時卻是大庭廣眾,難不成得將這十人盡數殺光?不說此舉必會惹怒師尊,這天工坊也斷然容不下自己,心下惱火暗道:實在該死!這人為何如此難纏詭異!
這時王煥不依不饒,劍鋒再度遙指,喝道:“姓薑的,回答我!為何你也有‘纏哀氣’!”
“呵!真是好笑!”薑玉衡定了定神,“無憑無據,王兄怎的會汙蔑我有這種東西!真是空口白牙、好笑至極!‘纏哀氣’乃我師尊最厭之功法,且極難修煉,我小師弟也不過是好生好求才得討來一縷而已,還須以特殊之法才能安存蘊養體內,薑某怎可能會有這種東西!”
“哼!有與不有,我還能不知曉?實話告訴你,你那師弟劉學仁對柴姑娘使得卑鄙法子,便是教我王煥所破,這‘纏哀氣’,我可算是十分熟悉。方才你欲行殺招之際,體內堆疊氣息與其一般無二,叫我怎生認錯?”
薑玉衡聽後眼睛微眯,漏出絲絲狠厲,一瞬間又隱藏而去,臉上突然露出微笑,道:“王兄還是說笑,你有何證據能證明呢?與其在此聽你信口雌黃,薑某還不如先行離去睡個大覺。今日勝負未分,改日再來一場……諸位,玉牌內容還是要好生領會,爾等境況,不妙哦!哈哈哈,告辭!”
說完,薑玉衡沒再看眾人一眼,立馬轉身帶著笑聲離去。
王煥豈能如他所願,自發現對方體內有著一股濃鬱的“纏哀氣”後,他早就打定主意要將其留下,立馬提劍就追。只是甫一動身追跑,卻見對方反應神速,施展了一道莫名身法,幾下便瞬息奔馳數十米開外,哪裡還追得上。
“我靠!”觀戰眾人中許建大呼小叫,“我看到了凌波微步!”
……
王煥回到隊伍,陳宗之凝重地向他確認“纏哀氣”之事,得其肯定回復,於是眾人皆是感覺到事態有所嚴重。
周玉提議道:“我建議,鄭成功帶大家先行回去,你們一起揣摩玉牌要領。這薑玉衡雖然行事詭異,但至少還不敢忤逆其師傅之令,這玉牌內容卻是實實在在,有一點他倒說的極對,提升咱們班級的自保實力是首要前提,而我等四人想留下再鑽研一番所得收獲。”
六人聞言自無不可,也是同意,當下便帶著玉牌準備打道回府,這時周亞峰出來問道:“趁此機會,我倒正好有一事想請教你們四人。”
陳宗之忙問何事,周亞峰遂把他心中疑惑問了出來,原來便是有關火折之事。
“之前一直沒機會問,所以這會兒正好問問你們。”
四人互看一眼,均是搖了搖頭,趙陽科道:“也是慚愧,我等空長如此年紀,卻的確沒見過火折之貌……以前並未關心過此類物什,皆是尋常讀書起居而活,慚愧也!”
“無礙、無礙,”周亞峰擺手回道,“如此我便回班級去先,稍後問葉教習便是了。”
小分隊被四六開的拆分後,劍舞坪上邊只剩下四葉草四人。
陳宗之對王煥道:“之前開會也是沒提,安德消失的這些時間,發生了什麽?還有你這劍是哪來的?”
王煥正重新拾起劍鞘,
將手中長劍歸了進去,聞言後摸了摸劍身,笑著回道:“此劍乃婉清姑娘所暫借,稍後還得還回去呢。” “喲,”趙陽科興奮了,“果然是有故事啊,安德一日多不見,卻是‘婉清’叫的如此順口?”
王煥看他打趣揶揄,也不惱他,道:“何止一日,是整整半月!”
“什麽?”三人莫名其妙。
王煥柔眼看著手中寶劍,解釋道:“說來你們定是不信,我與婉清,被困在一座陣法裡,已半月有余。此間過程,與那劉學仁早已搏鬥廝殺不知幾回,現在想來,我才終於明白,定是那人身上的系統手段。”
“也就是說,你們兩個,相當於遇到了‘鬼打牆’?”
“嗯,”王煥點頭,“可以這麽理解,宗之,你有共識之法,可以直取我之記憶,只是受剛才你我遭遇提醒,我想此刻還是以安全計,我這半月所遇之事,雖絕無法與王悅的記憶容量比擬,但中間實在發生了太多玄妙凶險,不如晚間用那‘分期付款’的方式給你們分享吧。”
陳宗之自遭遇了之前險些送命事故後,對共識的運用已有所後怕,看王煥如此謹慎,自然應了建議,然後再次說道:“眼下我們還是著重梳理你我之間的事吧。諸位,你們對修真和武學是怎麽看的?”
周玉沉思後道:“系統給予的修真,開啟了我們的修煉一途,它曾言道,修真境界與武學是不同的,且修真一道對如今天地,已變成了世所罕見的一條道路,不過又說最終大道可能是殊途同歸。所以我推測,修真乃是比之武學更高一個層次的修煉之徑。”
“沒錯,”王煥點頭道,“修真境界劃分明確,但是武學卻無明晰劃分,且其中體會,我最有感受。婉清授與我的一些心法武學,我能快速理解,也許有周流星位的幫助,但是在此基礎上我卻看得出來,武學內氣與我體內的氣息有本質不同,雖然出力後的效果一樣,但是內在核心是不一樣的。我剛才消化王悅記憶,感覺可以用他們世界中‘內力’和‘真力’的不同作以區別。”
陳宗之道:“其實這番知識,我等可調乾坤綱目查之,只是自系統虛弱之態出現後,我在心中便已無法將其喚出。況且按王悅記憶中僅有的那些故事規律,系統本該在發完所謂獎勵後,進行下一階段的任務發布,如今卻毫無動靜,定是其間出了我等無法理解之事。”
周玉聽後,立刻在心中作了一番嘗試,果然如他所言毫無動靜,於是說道:“先不管這些,系統總有和之前一樣重新回來的時候,此番變故之多,我想我們不如就在這劍舞坪一道打坐參研這離經易道功法吧。”
陳宗之、趙陽科二人立馬點頭答應,順著周玉一起席地而坐,卻見趙陽科愣愣站著,這才有點恍然尷尬。
只見趙陽科哭喪著臉道:“我是好生羨慕你等,可這系統完全沒有給我任何好處,未曾習得半分功法修為!之前你我四人連體,那什麽離經易道心法竟然會在我身上運轉,我還以為此乃因禍得福,終於有所收獲,只是過後卻又是不得一絲痕跡,這真是叫我好生做了一回那什麽……‘工具人’!”
對此,三人也是頗覺無奈,他們也搞不懂為何獨留趙陽科一無所獲,當下也沒什麽解決辦法,陳宗之隻好勸慰道:“也許你湊巧觸發不了關鍵……劇情!這樣,平舉,你先與我等一同坐下,如你所言,既然之前你我聯手曾觸發過你體內心法,說明離經易道還是在的,只是你無法調用來修煉。我們便再次攜手,讓你試一下能否將它再度運轉。”
……
入夜,戌時二刻,一行四人的四葉草組合,一同返回寢所,途中經過了一片波光粼粼的環湖。
這是一片月色湖泊。彎的、圓的、大的、小的……各種形態的月亮在湖面倒映棋布,綿延數十丈范圍,實在是讓人看得連連稱奇,也不知道是什麽神通偉力,竟能將天上的一輪彎月在湖面上映出這麽多種形態。
這便是天工坊內勝景之一,映月湖。
緣湖再向東行走二裡,便是映月校場了。
四人正走至此間,穿過映月湖,便是寢所所在。
趙陽科正耷拉著腦袋,不斷哀聲嘀咕。原來是四人花費了大半天,還是無法讓他開啟修煉。
其余三人陸陸續續正在不停安慰,卻在此時,聽到映月湖旁有水聲波瀾,緊接著,同行的王煥突然身形一頓,停下了腳步。
陳宗之幾人再循目一看,但見映月湖畔此際有一佳人正坐於一塊平石之上,雙腳踏水踩波,漾起圈圈波瀾,此番畫面再映襯於天上月色和湖面月光之下,直教他們四人看的有些心神失守。
“咳咳!”趙陽科早就停止了嘮叨,此時朝陳宗之、周玉兩人推了一推,使了兩下眼色,“那什麽,我們先回去吧!”
“啊?……哦!哦!回去、回去!”陳宗之、周玉反應過來,拍了拍王煥,立刻和趙陽科匆匆離開。
王煥尷尬地看著他們離去,握著長劍的右手不自覺的緊了一緊,深吸一口氣,朝那人走去,開口道:“柴姑娘……”
攪波撩水的女子,聞言身體輕微一顫,也是望向說話之人,然後嘴角揚起一抹笑意道:“王公子,你來啦?”
“嗯,我……在下本想明日前來送還你的寶劍, 沒想湊巧在這裡遇到你了。”
“……”柴婉清看著他,“湊巧嗎?其實,也沒有,婉清可是特意在此等候你許久了。”
王煥聞言,本來稍顯放松的身子又緊張了起來,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柴婉清凝視著他略顯不安的眸子,突然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在王歡眼裡卻是猶如看到了百花齊放。
“安德,你願意陪我去一趟坐忘峰頂看看嘛?”柴婉清站起身子,從湖水裡抽回光潔無暇的雙腳,然後朝空氣中可愛地又抖又甩,再簡單的擦拭一番,裹上鞋襪。
王煥趕緊回道:“自然原意!”
“好啊!”柴婉清伸了伸腿,舒展了筋骨,然後身形一動,口中笑吟吟道:“安德,跟上我!看看誰先到坐忘峰的千玨頂吧!”
隨著聲音消失,柴婉清早已幾個兔起鶻落不見了蹤影。
王煥心中有些委屈:哎!打架還行,這身法我是真的拍馬也趕不上,這都是第二次被人身法給甩了!看來以後真得學一部身法心訣了。
當下也是朝著佳人方向疾馳而去。
……
一番工夫,當他爬上“千玨頂”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個絕美的身影正俏立在崖邊,正自幽幽望著遠方的明月。夜間山風吹起她輕柔的裙紗,隱隱還飄來了她那幽幽的體香。可此刻這背影竟是如此的孤單,讓王煥真想衝過去將她攬入懷中,但尚存的理智卻勉強控制了自己。
想起這半月困於陣法內的種種,他不由傻傻地顫聲道:“婉……婉清,你一直在這裡等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