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下了命令,錦衣衛辦差刻不容緩,指揮使紀綱手持司禮監和內閣的印信駕貼,風風火火的趕到刑部,一起去抄家。
錦衣衛每辦一件皇差,都是需要拿著皇家印信去辦,這在明中期以前,都是不能更改的鐵律。
應天大街,刑部的官員帶著一隊人馬去景清的家中抄家,之前一家老少全部抓走,不需要經過複雜的批複,都會直接押到菜市口砍頭。
朱高熾跟著刑部老爺一起,辦這件案子。
景清的兩個外甥這幾日在景家佔便宜吃喝,沒想到也被一同拉去,倒了大霉,一律斬首。
大明朝這種菜市口,其實沒有固定的地點,就是一個稱呼,它是離刑部比較近的繁華鬧市口,便是砍頭震懾其他的百姓讓百姓不敢輕易違法。
景清雖然死了,但是屍體依舊被送到菜市口,就算是死了,也要處置。
行刑師傅將自己的小匣子取出,看了眼臉如死灰的景清,捏了捏他的耳朵和臉皮,問道:“景老爺,咱奉旨給你做個削骨差事,做的不滿意,還請你黃泉路上多擔待。”
然後轉頭看向行刑的官員:“只能死剝了。”
百姓也是看熱鬧,在他們的眼裡皇帝就是朱棣,這個皇帝跟洪武爺一樣的為百姓。
刺殺陛下,那就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命,喂了狗都不覺得淒慘,反而沒有人管。
景家老少都在,景老夫人眼睛一直在人群裡尋找,不知道在看什麽。
他們一家都願意服從新帝,可自己老爺卻非要刺駕,為了清名,連自己兒子孫子女兒都被送上斷頭台。
…………
冬日的陽光透過樹梢,湘王朱柏過來時,將梅殷投河的消息告訴給成淵和安成公主,又說了今日菜市場斬首景清一家的事情。
鎮國公府自從發生鬼摔溝事件,大家都很警惕,成淵聽到梅殷的事沒有半點波瀾。
他覺得梅殷死的好。
鎮國公府大門口。
“皇叔走好。”
“回去吧,安成。”朱柏對她揮了揮手,上了馬車。
安成正要回去,卻發覺自己衣服被扯了扯。
“姐姐~給口吃的吧。”
兩個穿著破爛的兄弟,兩眼巴巴站在國公府外,年紀大一點的男孩道:“我們會乾活,您留下我們吧。”
另一個男孩子道:“姐姐,我們什麽都會乾。”
家丁立刻驅趕,讓他們去別處。
安成看了眼,對遠處的劉大錘吩咐道:“劉管事。”
“殿下。”劉大錘問道。
“給他們兩人找些熱乎饅頭,兩身衣服。”
安成看了看他們道:“府裡馬夫不在了,正好缺人,免得凍死在街頭,留下吧。”
兩個半大孩子立刻磕頭道謝。
安成看了眼道:“好好乾活,府裡不會少你們吃的。”
這時,朱高熾坐在馬車上,遠遠的就招手,示意馬車從後院進府,說他有事情。
…………
成淵覺得,這幾天是他疼痛的最難受的時候。
大腦突突的疼痛,血管仿佛要爆開,而且今早吃飯時,甚至出現了輕微幻覺,以為宋瑛又來殺他。
腦袋疼痛,眼球布滿血絲,他的眼圈是黑青色的。
這讓成淵覺得自己像是僵屍電影裡的僵屍,偶爾還要體驗一把徹夜難眠的感覺,畢竟渾身疼痛。
成淵深吸一口氣,緩緩的躺下。
“來人,我要喝水。”他喊道。
安成公主出去送朱柏,一直都沒有回來,成淵隻好喊丫環過來。
“殿下呢?”成淵喝了口水問道。
“回國公爺,太子殿下來了,還帶了個昏睡的四歲小女孩,他們進了後面的院子。”丫環如實回答。
國公府的丫環家丁遵守府裡的第一條規矩,必須和國公爺說真話。
後院的廂房,安成公主瞥了眼躺在床上睡著的小女孩,道:“我不會讓她留在國公府的。”
朱高熾看了眼那小姑娘道:“妹妹就當大哥求你,她太可憐了。”
“大哥,你平日那般清醒,今日怎麽也做下糊塗事,救她?不怕她今後長大報仇嗎,菜市口現在處斬的,可是她的親人。”安成清冷的眸子帶著冷色。
朱高熾也為難,他去抄家時,這個景清的小孫女躲在花圃裡,他不忍小女孩被砍頭,便藏起來帶到了國公府。
安成道:“大哥,景清刺殺的是我們父皇,景清跟梅殷,他們要殺的,是我的夫君,如今你卻讓我去收留她。
即便是我再心善,也無法將她養在府裡,是給我養女兒,還是給駙馬養暖床丫頭?”
“智貞,大哥看她可憐,就當為我們父皇減輕罪孽,此事我要去問問鎮國公的意思。”
安成從小就受徐皇后耳濡目染,也常朱棣的行事果斷所影響,她做事都以大局為重。
朱高熾清醒的知道,國公府真正拿主意的是成淵,所以決定去找成淵,讓他賣給自己個薄面。
不成,大哥若是找駙馬,駙馬肯定會為了幫忙,收留這個孩子,一旦被父皇知道,他就是死罪,安成搖頭。
朱高熾也急了,道:“妹妹,你就當幫大哥一次,你連兩個素未謀面的孩子都可以留下,為什麽就不能留下她?”
“若是她知道,自己的爺爺是被父皇殺的,你說她會不會報仇。大哥你只顧著她可憐,卻不曾考慮後果。
你現在送她走,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安成說道。
成淵被丫環扶著,走到後院敲了敲門道:“殿下?太子殿下?”
“咯吱”一聲,朱高熾將門打開,看到臉色蒼白的成淵,道:“先生。”
成淵示意丫環先下去,這才進了屋子道:“怎麽了?”
安成走過去道:“你傷口未愈合, 怎麽起來了。”
正要回答,他便看見床上躺著個睡著的小女孩,不過四五歲的年紀,成淵看到朱高熾的神情,又看了看旁邊的安成後,問道:“那個小女孩是?”
“她是景清的孫女。”安成公主無奈的道:“大哥想把她留在國公府,讓我們撫養著。”
成淵雖然身體疼痛,但是他腦子很清醒。
【仇人的孩子怎麽能留,還是朝廷欽犯的孩子。但是太子的面子,也是不能拂的。】
隨後道:“此事,殿下的意思是?”
“本宮不同意!”安成不讓步。
朱高熾道:“我看她是條命,況且她只是個孩子,先生就幫我一次吧。”
面對朱高熾的請求,成淵也開始為難起來,自己家書房底下還有個燙手山芋,現在又搞個景清的孫女。